August 11,2007
廉價品
貪便宜在路邊小店買了一件290元米白雪紡紗裙。由於衣架上的樣品有點髒污,老闆另拿一件封在塑膠套裡的給我。
回家拆封後,遠觀仍是華美瑩白,近看才發現裙上荷葉褶車得歪七扭八,下襬蕾絲繡得比蚊帳花紋還粗糙,蕾絲底的網紗亂車一氣,遑論十面埋伏的線頭和藏在裙腰的訂書針。
沒有縫紉用小剪刀,我用事務用剪刀一點點剪去多餘的線頭和網紗,又將蕾絲抽鬚部分修齊,費了不少時間,在一般人眼光估量,大約遠超這件紗裙價值。然而我的生命和它一樣是粗製濫造的廉價品,沒什麼可惋惜。
衣標上印著Made In China,可以想像一個農村女孩,從窮鄉僻壤來到沿海貿易城市的血汗工廠,每天操作著機器,或讓機器操作她。女孩有父有母有弟妹,就是沒有她自己。某天工作時思索怎麼無中生有從黑禮帽變出一疊紙鈔,手一歪就車壞一大段蕾絲。她從之前剪下的瑕疵品隨便撿一塊補上,反正不是她的衣服。經過可疑的品管後裙子渡海來台,最後流落到零售小店紙箱,和其他衣物為伍。
透過這件裙子,我和另一塊土地上的女孩有了交集。她或許不會想到是誰穿她經手的衣服──會買這種衣服的人,大約比她好不到哪裡去,城市和工廠的艱難生活使她對貧窮漠然,她默許旁人加諸於她的冷眼和歧視,也以同樣的眼光看待其他畸零人。貧窮是可恥的,貧窮是污點,貧窮是該隱無法抹滅的罪惡烙記,我們在潛意識裡為自己烙上了火印。
米白紗裙見證了無論社會發展程度如何,女性一樣處於經濟困境的事實。
或許在他人眼裡,我仍是比她幸運,因為我可以穿著仿冒日本當季服飾風格的白裙(白色:一種比其他顏色需要更多清滌洗濯來維持,致使身體與週遭環境為敵的顏色),上星巴客喝杯咖啡。但咖啡因對我太刺激,而如此微賤的生命不需要過多清醒。
August 8,2007
Love You to..........What?
Each day just goes so fast
I turn around, it's past
You don't get time to hang a sign on me
Love me while you can
Or I'll get a plan
A lifetime is so short
A new one can't be bought
But what you've got means such a lot to me
Make love all day long
Make love singing songs
Make love all day long
Make love singing songs
There's people standing round
Who screw you in the ground
They'll fill you in with all the things you see
I'll make love to you
If you want me to
初次聽到這首歌,大約是在七、八年前,馬世芳的披頭四講座上。 西塔琴纏縛繾綣的前奏,如情人潮溼舌尖在體膚上舐行,露珠滑過臘質葉片的輕盈無痕。 在那樣的年紀,腦海裡繚繞的只有這兩句:Make love all day long/ Make love singing songs,永恆的熱帶金黃下午,將睡未睡的矇昧光陰。雙手掐著頸脖,在缺氧的人工快感中,撒腿狂奔至青春終點。 再度於youtube聽見,George Harrison已死,憂傷囚徒踝上繫著金鍊,齊齊吟唱:A lifetime is so short/ A new one can't be bought/ But what you've got means such a lot to me。
有人解讀歌名隱含的喻意是love you to death,但在股票、保險、帳單、高麗菜間,我們已無暇追問死亡,只能反覆播放輓歌,在瘋狂或病變之前。
July 22,2007
Why won't you just tell me what's going on?
我曾擁有過EELS的第二張專輯《電擊憂傷》Electro-shock Blues一段時間,後來不見了。
購買這張專輯時還是大學生,真正認真聽歌時卻已成為失業人士。我渡過一個炎熱、骯髒、貧窮的印度式夏天。
那年夏天我花了兩個禮拜,寫下第一篇小說,一邊反覆聽3 speed這首歌。這張專輯算是主唱Mr.E的悼亡之作,他的親人幾乎在那幾年間都凋零了。因而偶爾萌生死念時,我也如他發出疑問:Why won't you just tell me what's going on?
Got a 3 speed and banana seat
Sitting back on the sissy bar
Went to sev and got a drink
Wish I was driving in daddy's car
And I looked up at the sky last night
And I thought I saw a bomb
And why won't you just tell me what's going on?
Riding down on sprinhill road
Meeting Alfred out in the woods
Dogs bark and mosquito's bite
Scratching the itch that makes it feel good
And I looked into the mirror last night
All I saw was a pretty blonde
And why won't you just tell me what's going on?
Life is funny
But not ha ha funny
Peculiar I guess
You think I got it going my way
Then why am I such a fuckin' mess?
Want a pony and a birthday cake
Want a party with a scary clown
Kneel down and bow to the princess
Kneel down for the queen of the town
And I looked up at the sky last night
And I thought I saw a bomb
And why won't you just tell me what's going on?
Tell me what's going on
最後我沒有死成,對命運的底蘊一無所知,沒有得到小馬、生日蛋糕、銀手鐲、潛水衣、梔子花環、漫步月球的芭蕾舞鞋,甚至把《電擊憂傷》CD弄丟了,但我仍記得這首歌。
在youtube上唯一能找到的3 speed影片,是段一個年輕人生澀彈唱的錄影。如此年輕如此笨拙(但還是比我聰明),願他能繼續當個快樂的beautiful freak。
http://www.youtube.com/watch?v=Pzy6VltG6Dk
January 22,2007
記憶迴路(四)
數年前曾住過距市中心甚遠的地方,一個人。
那時每日通勤。我曾在一排公車站牌上,看到有某線公車直達學校,但那一輛神秘公車始終存在於傳說中,未曾現身,所以多數早晨的動線都是公車→捷運南勢角線→新店線,當中每個環節都包含了超載、塞車、紅燈、原文書等化學元素,演繹成一道消耗巨大能量的方程式。
然而早晨的公車車次似乎還是比較多。到了傍晚回家時,頂溪捷運站附近,公車站前便堆棧著一簇簇學生和上班族,散發著白日累積的汗酸和疲憊,忍受汽機車廢氣,殷殷引首盼望。我總是偷偷望著各色形狀模糊的臉孔,猜測其中有多少人今晚會因考試考差或被解聘自殺,但在回家上吊或吞藥前,他們還得等待公車到來。也有些人,漠然木立如印度苦行僧,彷彿解不解脫都無謂。
而我所轉乘的公車,同一號碼有兩條路線,紅線經過我居住的邊境荒漠,綠線會在中途分叉出另一條路。由於多數人搭乘綠線,紅線車次只有綠線五分之一左右,最後一班車晚上九點出發。有幾次,在久候紅線公車不至後,當綠線公車停靠,打開車門湧入人群的瞬間,我不禁跟在眾人背後上了車,搶個空位坐下,喘口氣,放鬆,妄想或許等會能在綠線沿途某一站下車,然後在附近繞繞,尋找經過住處的公車路線站牌。但事實上,這妄想從未實現,每次我總是眼睜睜看著自己被運送到綠線最後一站:一處偏僻的公車維修廠。
我還記得彼時那個被扔出車外,如一縷遊魂,在無人的街頭瘋狂搜索公車站牌,最後精疲力竭,抱著精裝原文書坐在路邊的女孩。有些路人會瞥她一眼,隨即匆匆離開,彷彿無意中窺見有人在搬運屍體。有一次,我向一名修車行工人問路,他好心騎機車載我到公車站。坐在機車上,迎面冷風潑濺上臉,誘惑雙手伸向前,覆蓋住騎士眼睛,徹底毀壞眼中所見的風景,那寬闊的馬路、路旁的廢棄空屋、玻璃被砸破的路燈,精神委靡的女學生……
最後我沒有將念頭付諸行動。那工人是個仁慈的人。
那一年因長時期的孤獨顯得特別漫長,回憶起來卻又異常短暫,除去通勤時間,其餘生活幾乎都在學校和電視前渡過。由於整天整晚開著日本台,空曠的房子裡似乎充滿了濱崎步──她是當時最紅的偶像。她的瓷白臉、捲睫毛、金棕鬈髮、瑩亮嘴唇和炫彩指甲,如劇場幽靈般漂浮在空中,緩慢兜轉,碎裂摺疊出瑰麗群像,陪我渡過大段大段空白時光。
今年在網路上看到濱崎步感染性病的消息,讓我又想起那段奇異生活:回不了家的恐懼、電視投射在粉白牆壁上的躍動光影、胃痛、失眠、深沉的疲倦……這幾年似乎在濱崎步胯間輪轉了一圈,過去仍持續化膿,而癒合之日遙遙無期。
December 26,2006
甜美佯裝
在網路賣場上看到的標題,錯字錯得別具風味。甜美佯裝,佯裝甜美,為了想要可愛,可以被愛。
文藝青年喜愛的《花與愛麗絲》裡,設計讓愛麗絲穿紙杯跳芭蕾,實在矯情到不忍卒睹,然而在清透光線和鏡頭旋轉韻律下,這一段成為為人津津樂道的夢幻逸品。相對之下,陰鬱不快樂的花,被塑造成典型患有上學恐懼症學生,必須藉助愛麗絲的友情,才得以像一般人一樣上學、學芭蕾、戀愛。影片對她性格的描繪到此為止,至於她為何曾把自己囚禁在花房子裡,為何要編織一個謊言去獲取愛情,對此都沒有進一步探索。比較影片呈現愛麗絲對家庭、朋友、學長矛盾情感的細緻手法,花的心理褶襞顯然被熨平了。就表面看來,兩人雖然都行走在青春的鋼索上,一個踏著輕盈舞步,一個笨拙沉重,這對比如此鮮明,顯得學長後來的選擇怪異而不合理。
然而,甜美是男子太難以抗拒的特質,對女人亦如是。既然整個社會戀慕認同,女孩/女人只有竭力佯裝,說服自己即使環境再殘酷,甜美終能救贖一切,如同踩著紙杯的少女舞者能征服市儈攝影師,一部那麼烏托邦的電影。
December 11,2006
雜亂燴
流行時代的消費:想找沒有今年冬天流行的蕾絲荷葉邊緞帶碎花蝴蝶結鉚釘立領高領毛領大釦子金蔥銀蔥亮片大寶石寬條紋繡花植絨只是純棉柔軟素面的衣服竟然這麼困難,而又消費不起無印良品和想在上面多加一點點。
俗到底:打工閒暇時,重讀Graham Greene的 “The End of the Affair”,是從二手書店買來11x18企鵝版輕薄本,封面印著大大的書名,以及水彩插畫風格的一名男子和一朵紅玫瑰,玫瑰還落了一瓣,不知究底的人可能會以為這是維多利亞時期的言情小說。我一直胡思亂想,目前此書的中文譯名為《愛情的盡頭》,出版社設定的讀者群顯然是一般文藝青年;假若將它當成基督教會出版的真情告白,可將書名改為《見證主:終結外遇》;如果是學術文章,《情事的終止》較具理性酷味;如果按照時下報章雜誌下標題的邏輯,那會叫什麼?《不再偷腥》或者《我是男人,我是第三者》?
會場內不斷傳來主講人無聊的笑話,會場外我腦袋裡飄滿了庸俗的玫瑰和庸俗的書名。
December 3,2006
無恙語
書寫:寫作長篇小說是一種奇異的時間旅行,我已然看見最後的風景,路途兩側卻仍是半融半凝,混沌不明,如同每晚絞榨出的腦漿糊塊。
神秘:前往醫院的路上,一個小個子中年婦女,上身穿著普通歐巴桑polo衫,下身卻是白底印有濃紫Emily Strange迷幻嬉皮圖案的七分褲,瘸著一條腿,扭動臀部趕路。這景象在午後眩金陽光下極其神秘,像是某種未知巨大事物的徵象,譬如命運。
語言:人們喜愛流利漂亮的語言,因為這樣就可以不必去思考。假如有人願意並且能夠去深思破碎囈語中的罅隙,他不是發狂,就是成為杜思妥也夫斯基。假如他生活在台灣,還有另一種選擇:當個小學教師,打你的學生。
November 1,2006
失眠想
腰斬
經痛夜間來襲。為了避免經血外漏,必須保持仰臥姿態,雙手在胸前合攏,兩腿張敞,像法醫實驗室一具等待解剖的女屍。眼睜睜躺了大半夜,聽著窗外汽機車呼嘯而過,我卻困陷在黏濘痛楚中,動彈不得,最後捂著肚腹起身,又吃了一顆安眠藥,仍然無效。在腰斬般的拖磨中,晨曦透過窗簾,迎來一日之晨。
牆
夢見兩手扒抓幼時老屋的牆壁,摳挖下一塊塊粉灰,露出牆內稻草混合泥塊。指間傳來的疼痛非常清晰,讓我一下想起Charlotte Perkins Gilman的The Yellow Wallpaper,雖然我家不貼壁紙,又想到青春反叛期,曾拿水潑過母親貼在牆上的佛像。這一想十指挖掘出菩薩臉龐,微笑說:God bless you.,啊多麼慈悲的詛咒。
信仰
好幾年前去俄羅斯,喀山教堂(The Kazan Cathedral)燭光如海,許多聖母像披掛金縷,端坐在玻璃櫃中。好幾個俄羅斯少女在祈禱,有一個略微激動,頻頻用前額碰觸玻璃櫃,閉垂睫毛的臉沐浴在朦朧燭光中,很是動人。記得我當時穿的是一件粗劣的薄灰夾克,處處露出線頭,面黃肌瘦,用旅伴的話形容,簡直是大陸難民,而心中確實也有難民的羞窘──流落在中產階級旅行概念外的難民。大約從那時起,我對外貌衣著就產生近乎信仰的執狂
October 16,2006
就醫記
我每週一遊的醫院,是個觀察人群的好地點。它有點像幾乎要爆炸的罐頭,漲滿焦慮恐懼的瘴氣。我在這裡聽過母親絮叨女兒被強姦的故事,看過許多人硬闖診間,甚至有一天,我也莫名其妙地撿了一隻髒臭流浪貓,抱進醫院,向醫生要紙箱裝貓。不過這一切,大家(包括病患和醫護人員)通常都能平靜以對,大概因為我們比一般人更需要文明。
上上禮拜,我穿上一件一年約略只穿一次的衣服去看診。那是件小立領開襟藍底印染銅綠雲紋長袍,外罩中式灰黑浮花小罩衫,罩衫七分袖口垂墜出一截藍喇叭袖。我在候診室像一個古典貞女併腿坐下,對許久不見的某位醫師頷首為禮。這是我最喜愛的遊戲/儀式:扮演一個舉止合宜、從容有度的中產階級女子。為此我願意花一個多小時,坐捷運轉搭公車,來和想像力貧乏的醫生廢話五十分鐘。
正當我自我感覺良好地端坐時,背後傳來兩個男生的對話,光是從聲音氣味就能揣想兩人肥胖且善於流汗的模樣,回頭看果然如是。A男先是問B男有無女友,B男回答女友已經跟別的男人跑了。我心想她不跑難道想替公豬留後,生一窩豬仔?接著A男又問B男前女友質量如何,B男如我所料,將女友的乳房形容得像麻豆文旦一樣大。A男質疑B男還是處男,B男很老套地吹噓起他和女人上床的次數。A男不信,譏嘲B男老二一定很小,然後兩人展開一齣老掉牙的比拼戲碼:你才小!/要不然來比比看,你敢嗎?/你敢我就敢,來比啊!
最後他們達成共識,起身相偕往廁所走去。
治療時我把這段插曲告訴醫生,醫生問我有什麼感想,是否羨慕那兩男能自在比大小,我自然說不,那感覺就像是和人做完愛下床時,踩到裝了精液的保險套滑一跤,並且發現這些精液是小布希的一樣噁心。同時不知為何,我想起在醫院遇見的另一個男子。那時我們都在安靜候診,一個顯然有躁症的婦人頻頻闖入診間,一次又一次機械地問著同樣絕望空洞的問題。男子在旁邊看了一會,突然對我露出友好微笑說:我們病房有些人還要ㄌㄨˊ得多。當時我只是驚異他如此文雅有禮,過後才逐漸明白。他和我,我們是如此努力地,想要表現得比正常人更正常,比好公民更好公民,彷彿這樣我們就不再燃燒,不再暈眩,不再陷入黑洞。
因此我幻想,我可以娶男子為妻,一週一次,在做完治療後去病房探視他。我們可以互相撕打,咬囓對方的頸,製造更多痛苦和歡樂,或者只是頭靠著頭,什麼也不做,他告訴我精神病房裡的瘋狂鬧劇,我告訴他外頭混亂、痴呆、流了一地口水的荒謬生活。假如我們無法每天看著太陽升起落下,無法停止往絞刑索套裡鑽,無法麻痺爬行時手肘膝頭被磨破的痛,那麼如此渡過一生,也不算太壞。
August 8,2006
記憶迴路(三)
Until the end of the world
Haven't seen you in quite a while
I was down the hold just passing time
Last time we met was a low-lit room
We were as close together as a bride and groom
We ate the food, we drank the wine
Everybody having a good time
Except you
You were talking about the end of the world
十年前聽U2的Until the end of the world,還是在溫德斯電影配樂的卡帶裡,當時沒有看過這部電影。吉他風馳電掣,遠方天際銀灰巨雲翻騰,滯重肉體在速度中飛逝,汗珠蒸散成追逐的快感。年輕臂膀舉起,敞開腋窩,面對整個世界,迎風略略畏怯地冒出溼涼疙瘩。但她沒有懷疑,未來將與某人並肩狂飆,令人暈眩地欺盜時間,直到世界末日。
十年高速風暴襲捲而過,她仍待在原地,像一具被颶風刮得兜轉的人型模特兒,下身固著在不鏽鋼底座上,膠凍嘴唇無聲開啟,失去了言語能力。曾有一陣子她也努力模仿一種腔調,換個環境又要學習另一種,自覺像個蹩腳配音員或輾轉流離於各個工作間的難民。夜晚學童生澀的直笛練習,下午趔趄跌撞的鋼琴曲,早晨抖擻的電鑽聲,穿透公寓牢籠,他人生活成為沉悶囚居的配樂。
夜半無聲時,嗅著頭皮親切的油脂味,往日風景如封在玻璃內的水銀流滅不明,一切都有些模糊,有些混沌,而想到十年前那首歌後半段歌詞,她忽然再分不清,那是男人吟誦的禱詞,還是酒後胡亂哼唱的醉語。
In my dream I was drowning my sorrows
But my sorrows they learned to swim
Surrounding me, going down on me
Spilling over the brim
In waves of regret, waves of joy
I reached out for the one I tried to destroy
You, you said you’d wait until the end of the worl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