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e 6,2011
消逝以及未完成──六月，茉莉未開
六月
有髮
同樣顏色
不同顏色
半截無名指
指向香氣
渺渺在
烏何有之鄉
既無發生
何來茉莉
年輕的血
那年
偽裝成壯舉的集體夢遊
記憶未泯
脈息未央
有云：相信空白
錦簇才能持續
別去摘取虛妄的花
憤怒是險惡
怯懦應當
瀝淨真相仍有殘渣
不同嘴唇
同樣的傷口
直髮也有
卷髮也有
物有本末
乃至於從暗啞生出希望
輪迴下一個
喉嚨釀熟
無論冷熱痛癢
事有終始
霧從來等待剎那
夏日總有生長
朝光
發表於香港獨立媒體
http://www.inmediahk.net/%E5%BB%96%E6%A2%85%E7%92%87%EF%BC%9A%E6%B6%88%E9%80%9D%E4%BB%A5%E5%8F%8A%E6%9C%AA%E5%AE%8C%E6%88%90%E2%94%80%E2%94%80%E5%85%AD%E6%9C%88%EF%BC%8C%E8%8B%BF%E8%8E%89%E6%9C%AA%E9%96%8B
January 7,2011
關於麗芙‧烏曼和那一張空椅－－詩寄2010諾貝爾和平獎頒獎典禮
以西方輕觸雙唇的尾音
坦然平整的
他的微笑凝結
越過人造燦爛光環
那樣的髮和眼
能夠寧靜
可能只是錯覺 又或者
可能都是好的
如今嚴寒國度
狼的時刻 較厄日
更早降臨
雪盲前最後一眼
女演員揚起憂傷前額：
「噯，藝術所能預見，
大抵不過如此，
人類的夢魘，
之前此後。」
不 不需要掌聲
已有太多臀部
搶佔每一張座椅
恫嚇或歌頌
甚至哭泣與耳語
皆於此無關
唯有髮與眼
朝向棋盤那一端
死神的面容
仍然坦然平整
一個門牙微暴的中國微笑
在語言之外
能夠寧靜
至無人之境......
註一：麗芙‧烏曼(Liv Ullmann)為挪威女演員，知名瑞典導演英格瑪柏格曼(Ernst Ingmar Bergman)電影中最具代表性的女性角色，多由她擔綱演出。此次諾貝爾和平獎頒獎典禮上，她朗誦了劉曉波去年面對控罪的自辯文〈我沒有敵人──我的最後陳述〉。
註二：〈狼的時刻〉、〈哭泣與耳語〉皆為英格瑪‧柏格曼的電影作品。
原詩刊載於《人籟論辨月刊》2011年1月號
December 31,2010
兩孩子
──獻給我所愛的Kayo和Sonntagskind
有著含著手指
的弟弟
的小女孩
沒有笑
我稱她
明天的花
「你看你看」
她向電腦螢幕炫耀
「拜託給我」
第一次
她向這世界乞求
那樣相似
她和她
家族樹錯落分岔的綠芽
想她是
精神上的女兒
看她眼睛
突然溢滿淚珠
又突然笑開
一個倒轉水晶的
小宇宙
知道精子與卵子
不知道聖靈和聖子
知道0與1的邏輯
不知道更為甜蜜
劃過八月藍天的
一記好球
星期日孩子
下一圈摩天輪上慶祝生日
躺在青草上
握著小拳頭的
愛睡的孩子
兩個都
笑得裂開一地石榴籽
稱她明天的花
稱她今晚
短短的夏
December 8,2010
如果夜裡
如果夜裡/因劇烈經痛失眠(即使睡前喝了甜軟牙齒的巧克力熱飲)如果夜裡/身旁小獸持續發出絨鼠穿梭草叢的沙沙呼吸(但那又不是拍個肩能馴服的)/如果夜裡/樓上鄰居踱著神祕七星步或用鐵鎚敲打至你肌膚泛起一片葵花田(雖然他專職酗酒)那麼生理時鐘指針啪嗒一聲掉下來/起床打開電腦/寫一首向外散溢的詩/也是夢可以理解的。
October 29,2009
冬月
夜裡從朋友住的大廈出來。
街上商家已熄燈，行人只是暗裡四竄的黑影，撲簌簌掠過光和眼之間。
風很強，曠清的天空，月被烏雲汪汪淹沒了一半，另一半仍是瑩白完好的半圓，從背後透出斑駁陰影。
慢慢往前走，明明如月，何時可掇。即使觸摸到那堅實冰冷的半圓，仍是無法從天上掰下。
回家後我開始流鼻水，充盈整個鼻腔的天空、街道和膨脹的虛空，也緩緩湧了出來。
January 10,2008
在體內，我……
肉眼篩落牆
發光的角落
字謎遺留給歷史
報紙深諳鉛色藝術
血色鮮豔的雙唇
巡弋赤裸背部
斑駁後據傳 並無真相
唾沫
沿嘴角流下
沒人在乎
隨誰呵氣發出油墨臭
但我只能
蝸居在這間房子
足弓貼緊磁磚
倒影對望雙眼
將肌膚無限延展至完全包覆
室內外
從熱的阻絕中 復生
黏膜 血液
脂肪 骨髓和交感神經
學著在嘔吐之後
呼吸
昂首
透視鏡面背後 叫
咳出懸壅垂
直到如吞火人般
咳出發炎潰爛的
一個字
彈跳著 不成句子
不被以為 是詩
然而開口了仍
住在我的白色文體裡
暈眩著晃盪著
在我的白色房子裡
滑移著翻攪著
在內燃成焦的白色房子裡
October 30,2007
生長
夏至很遠
死亡很近
遺忘是漫長的刑期
經血是罪
浸透父親的髮油
也浸透下體
女兒將剪下的髮
嫁接到人型模特兒光頭上
每日施以咒語：
快快微笑啊 妳
快快拉起裙襬 向世界
一屈膝
總是渴盼
總是得不到
成為一扇窗 讓母親窺視
成為一隻蟬 比痛楚更響亮
血肉幾近困乏睡去
血肉需要歇息
血肉在夢魘裡碎裂殖生
血肉摩擦血肉
不等於愛
October 25,2007
眼球顫動頻率
由於失眠，白天會在被窩矇兩三個小時，被荒誕夢魘纏繞。曾毀壞與曾穿透過的，曾厭憎與戀慕過的，在錯亂背景前顛倒巡行。被一團溫膩空氣包圍，我陷在紛沓而來的噪音光影中。
夜晚我能清醒愉快。我讀小說，嘗試模擬作者口型發出絃外之音。我在廢紙上作畫，歪頭看筆尖生長出美麗滑溜的怪物。白晝閃亮的虛無沉澱為黯黑礦渣，同樣輕盈無重量，但至少觸碰出刺痛。若有一日永夜來臨，我會寧靜不驚惶。
但有情人就有工時，有外帶熟食就有電視肥皂劇。神對內分泌失調、小焦慮(附有婉約語尾的)、庸俗生活並不在意。祂正忙著和祂的戀童癖新娘對打網路遊戲，無暇顧及分秒血肉。
September 8,2007
August 28,2007
生活如鰻
早晨
醒來
虛軟的暈眩
從頭上飄
飄下來
喝一杯開水
幾顆藥
腳趾將音樂
開到最大
為了對抗電鑽
浴室排水孔
躍躍欲吸
脫落的髮絲
鄉村樂隊準時
遊行過胃
從指尖剝落一片
大而白
如海岸滿月
的藥錠
讀半年前買的書
睡著
又醒來
浸溼作者名字
然後
晚飯 晚飯 晚飯
然後 素樸地
喝一杯水
素樸地 活得像
一尾如詩的鰻
素樸地
再次鑽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