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bruary 4,2007
安靜
她從床上起身,下地,套上拖鞋,橫走了十四格地磚,再轉身直走了十四格。這就是她生活的空間。
她之所以半夜起床,走來走去,並不是因為尿急,也不是思考人生意義,純粹只是睡不著。
睡不著的理由,來自於薄薄木板隔間另一端的貓叫聲,在夜裡聽來,彷彿嬰靈淒厲的嚎叫,搞得她整日頭腦昏沉,彷彿灌了一腦子泥糊。
她去找隔壁住戶理論過,也找過房東,但毫無成效──房東護著自己的姪女。
每月六、七千的房租,被房東拿去孝敬遠在國外留學的子女,自己卻連睡個好覺都沒辦法。她感覺努力工作就是為了租一個牢籠,把自己鎖在裡面,眼睜睜等待天明,又一個工作日來臨。
今晚貓兒的叫聲比以往都高亢激昂。她忍到凌晨兩點,終於翻身起床,攥著一把美工刀,打開通往外面陽台的木門。
當她回到房間時,貓已經不叫了。有個矮子說過:不管黑貓白貓,能捉老鼠的就是好貓。對她來說,A good cat is a dead cat.
沒了貓叫聲,她的精神振作起來。她打開電腦,找出一片舊CD,音箱飄出柔緩憂傷的歌聲:
summer dress makes you more beautiful than the rest
lovliest girl that i know, and the sweetest
spends her life inside, she thinks she isn't blessed
summer dress separates you from the rest
easiest days of her life have been spent
wonders if she is loved, if she is missed……
那是她以前很喜歡的樂團,Red House Painter,很久一段時間沒聽了。她瞇著眼,陷入被催眠的酣適狀態。
那個男人闖進房間時,她猶然不知發生了什麼事。事實上事情也只一瞬間就結束了。
男人把女人的屍體從電腦桌前推下去。他原本想關掉音樂,不過其實這歌也不吵,而且不錯聽。他躺到女人的床上,任音樂輕輕迴盪。
他就住在這房間正下方,每晚都被樓上的腳步聲吵得睡不著。他試過許多方法:在睡前喝熱牛奶、洗熱水澡,或是數天花板的裂縫,都毫無成效。
今天他終於做了一直想做的事,從失眠的地獄中解脫,他覺得無比暢快。他閉上眼,立刻墜入夢鄉,連一絲清醒的空白也沒有。
對這棟公寓其他失眠者而言,今晚是安靜的一夜。但假如有人格外敏感,他的耳膜還是可以捕捉到流沙般的歌聲:
says a prayer as she's kissed by ocean mist
takes herself to the sand and dreams
says a prayer as she's kissed by ocean mist
takes herself to the sand and dream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