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ember 29,2007
December 2,2007
December 1,2007
一個美,一個不美
在許多家庭合照中,這張她常常拿出來看。
她有兩個女兒,一個美,一個不美。
美麗的女兒像她丈夫,不美的女兒像她。
照相館呆板的藍色背景前,不美的女兒坐中央,丈夫站在右側,一手搭在女兒肩上;她站在左側,另一手摟著美麗女兒。
每個人都微笑。丈夫和美麗女兒笑起來像時尚雜誌的模特兒,她和不美的女兒笑起來像地方電視台蓋台廣告裡的土氣演員。
丈夫有許多情人,從婚前到婚後。
他娶她,因為她不會找他那些美麗時髦的情婦理論;而且每當情人向他爭名分,他可以掏出她的照片,說:你年輕漂亮,還有很多機會,而她只有我。
很方便。
她有時會疑惑:被諸多美貌女子妒忌,是不是件應該得意的事?她又想,不知美麗女兒長大後,是否會像丈夫的美麗情婦般,為了平庸的元配和男人哭鬧、爭吵、自殘?而不美的女兒長大後,是否會如她一般,隨隨便便和一個男人結婚,隨隨便便大了肚子,為懷孕時便外遇不斷的丈夫生下兩個女兒──一個美,一個不美?
她不常思考這些問題,但在某些寧靜夜晚,掛斷女人的騷擾電話後,她會走到廚房,坐下來,花一杯熱水變涼的時間,想想和她同住一個屋簷下的三個人。
她的平淡人生,出乎意料之外,被一件事打斷了。
她的兩個女兒,手牽著手,從十樓跳了下來。等她趕到現場,掀開白布,已經分不清哪個美,哪個不美。
遺書隨隨便便用卡通磁鐵吸附在冰箱門上。兩個女兒用相似的潦草字跡,一人寫一句:
我愛她。
我愛她。
她不懂這是什麼意思,把紙條拿給丈夫看,丈夫也搖頭。
後來她和丈夫終究離婚了。一個二十歲的女孩有了五個半月身孕。
她不懂這些男與女、女與女的事。丈夫再婚,她包了禮金,但沒有去參加婚禮。
她回到空無一人的家,拿起那張合照。
不美的女兒依舊不美,美麗的女兒依舊美麗。無論她看了多少遍,都無法明白,她們是從何時開始,想到了考試、明星、零用錢外,她終其一生不明白的,愛與死。
我愛他。許許多多女子,曾在電話中對她吸著鼻涕泣訴。
瓦斯爐上燒著一壺水。她坐在廚房裡,想了很久,直至沸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