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ust 20,2006
August 16,2006
August 13,2006
女孩
August 8,2006
記憶迴路(三)
Until the end of the world
Haven't seen you in quite a while
I was down the hold just passing time
Last time we met was a low-lit room
We were as close together as a bride and groom
We ate the food, we drank the wine
Everybody having a good time
Except you
You were talking about the end of the world
十年前聽U2的Until the end of the world,還是在溫德斯電影配樂的卡帶裡,當時沒有看過這部電影。吉他風馳電掣,遠方天際銀灰巨雲翻騰,滯重肉體在速度中飛逝,汗珠蒸散成追逐的快感。年輕臂膀舉起,敞開腋窩,面對整個世界,迎風略略畏怯地冒出溼涼疙瘩。但她沒有懷疑,未來將與某人並肩狂飆,令人暈眩地欺盜時間,直到世界末日。
十年高速風暴襲捲而過,她仍待在原地,像一具被颶風刮得兜轉的人型模特兒,下身固著在不鏽鋼底座上,膠凍嘴唇無聲開啟,失去了言語能力。曾有一陣子她也努力模仿一種腔調,換個環境又要學習另一種,自覺像個蹩腳配音員或輾轉流離於各個工作間的難民。夜晚學童生澀的直笛練習,下午趔趄跌撞的鋼琴曲,早晨抖擻的電鑽聲,穿透公寓牢籠,他人生活成為沉悶囚居的配樂。
夜半無聲時,嗅著頭皮親切的油脂味,往日風景如封在玻璃內的水銀流滅不明,一切都有些模糊,有些混沌,而想到十年前那首歌後半段歌詞,她忽然再分不清,那是男人吟誦的禱詞,還是酒後胡亂哼唱的醉語。
In my dream I was drowning my sorrows
But my sorrows they learned to swim
Surrounding me, going down on me
Spilling over the brim
In waves of regret, waves of joy
I reached out for the one I tried to destroy
You, you said you’d wait until the end of the world.
August 3,2006
記憶迴路(二)
放映機倒轉著,沙沙雜音中,人成為時間,而時間陷入支離混亂的情態。
關於金錢的回憶,張愛玲提到那段凝固為鑄模的時間:「我不能夠忘記小時候怎樣向父親要錢去付鋼琴教師的薪水。我立在煙舖跟前,許久,許久,得不到回答。」這段拉長的沉默一點一點冷卻後,某種程度上形塑了她對中產階級生活的態度:旣憎厭又眷戀。
關於金錢的回憶,難堪到只能迂迴繞道,無力地說服自己,兩條路徑盡頭相去不遠……那是如此難以獲得同情與理解。曾有店員扔一個特價麵包,給擠在瘋狂人群裡拋出十元硬幣的我。我在寒冷骯髒的街頭,當場兩三口就吃掉,滿足又有些羞慚,因為心裡沒有湧生足夠份量的恥辱感,當時不知道,往後還有很多機會體會這種感覺。
中產階級生活,是走進咖啡店控制聲音不顫抖地點一塊蛋糕和一杯拿鐵?或是滂沱大雨中能叫得起一部計程車乾爽安坐,不用撐傘等四十分鐘公車困在黏膩汗臭肉體堆中直到被丟到馬路上?或是假裝物質環境就像包裹身體的彈性薄膜那樣合身俐落?由經驗學得的是,錢能買到尊嚴,錢能買到自由,錢能買到青春,但多數時刻我們是賣家而非買家,而且是血流成河的消耗。
張子靜《我的姊姊張愛玲》引胡蘭成語,提到張愛玲在給他的訣別信中附了三十萬元,她寫劇本賺的錢。胡書中談及張的文字,以女子角度看來,多數是謊言,唯有這裡我覺得很真實,她愛人的方式。
August 1,2006
記憶迴路(一)
出生即是遺棄,遺棄之後便是漫長的羞恥和屈辱,自從我們知道什麼是自己。
寄出的信息沒有回音,永遠在等待等待本身,這不是預言。永遠一個眼神,一個姿態,白晝的光,廣播中的歡快音樂,都是傷害。
過分巨大的鐘,卑微至極的,孤身一人。車站,塑膠模特兒般,俊美的火車售票員,沒有下半身。喔因為帶菌、因為毛絨絨,因為頸骨手一扭就能扭斷,藏匿是最終的必然。必然該藏匿起來,因為忐忑、因為浮腫,因為水從嘴角流出,所以身軀僵直摔跌,所以拖曳沉甸膀胱夢遊,所以口腔酵臭四溢。白色官僚足下,唾沫憐憫地,沾附著我,一如舌芯從不背離齒齦。
說過的故事已點滴流失,只餘斷肢的幻痛。
我睏了。肥皂的香味,那茉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