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了就要倒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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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覺得桔梗是一種生長在日本古畫卷與和服上的花卉，濃濃蘸幾筆深紫塗抹，卻是已經蔭乾的，溫帶國度的寒涼意象。



但昨天買回這盆桔梗時，它已結苞，花瓣密合圓圓鼓起稜角，很像平溪天燈。臨睡前又到陽台去看，驟然從冷氣房出來撲面一陣溫熱，水氣凝稠，十多盆植物無聲呼吸，鼓脹的花苞已染上紫暈，深夜醞釀著熱帶感官氣息。



今早鐘型花冠綻放出五裂星狀，淡藍紫三角裂片上，微微浮凸出深紫脈络，花心五根雄蕊環繞著雌蕊，子房在下位，淡黃花粉附著在短短一截青藍花柱上，精巧得像人造花，卻分明脆弱，正午烈日一曬，就癱軟在葉叢中，便剪下水插。



圖上看起來偏藍，肉眼看偏紫。



稍後，為了別讓太多花苞耗去養分，連盆捧到室內桌上，一連剪去好幾個花苞，細莖斷口湧出乳白汁液，一如白色的血，譴責我冷血，虛偽而純真。



連連出乎意料之外並不令人失望，反倒像手指輕輕搔過頸背髮根，麻癢突趣。

會買下孔雀菊，是因為把它誤認為橙色的黃波斯菊，付款後問老闆才知道弄錯，但也就將就帶回家，澆水、修剪、摘蕾。



網頁資料上對孔雀菊的描述是：「花，為生於枝頂之單生頭狀花序，如一朵大型之黃色花；花序柄粗壯，向上漸膨脹，總苞片一層，合成管狀，外圍雌花舌狀，中央兩性花管狀……」



把這段話翻譯成一般視覺語言，是有點難度的任務。仔細觀察，花心藏著幾根管狀物，該是所謂的「兩性花」。管狀物外包覆著兩層倒翻佛朗明哥裙，一個蹬腳後蹲伏男子抬頭望見凌空騰罩的裙浪(而女子高高揚起臉睥睨他)。最外一層形似花瓣的東西，猜是舌狀雌花。



花「瓣」是橙色的，內裡滲出朱紅，反面翻掀明亮鮮黃。



孔雀菊由於散發一股特殊氣味，又被稱為臭菊。屈原以香草美人自況，愚妄者錯愛臭菊也許不是偶然。

據說迷你玫瑰源自於中國，讓人聯想到小腳、北京狗等特意縮小的玲瓏物事。碩大固然豐盛，但當微縮小物被托在掌上，吸攝眾人細細注視的目光時，它就脫離了在日常生活中被指派的身分功用，成為投射與吸納慾望的對象，創造出當下時空外的微小世界，一種對其他向度的想像。



無論如何，迷你玫瑰是外國人發揚光大的。根據美國玫瑰協會在1960年公佈的迷你玫瑰定義為「凡未經嫁接的迷你玫瑰，其高度通常在30.5公分以上，45.7公分以下，但必須具下列性狀，如：葉具3~5小葉，小葉寬1.3公分，長1.9公分，花直徑小於3.8公分，最頂端的花序小花數不超過10朵。」



這些數字對這朵小花大概沒什麼意義。昨晚它獨獨綻開一瓣，淡粉略顯蒼白，今午曬過太陽後轉為桃紅盛放，如少女指甲血色。

這朵黃波斯菊在買回家兩天後綻放。由於植株太高，被風吹倒，於是乾脆剪下花插瓶，另外買個五吋盆換盆，免得受風摧折。



黃波斯菊原產於中南美洲。它不像大波斯菊有粉紅、白、黃、紫紅等多種顏色，只有純黃、橙黃、橙紅幾色，家裡這株是黃的。纖細枝梗頂著花朵，有不勝負荷之感，而花瓣摺痕和瓣緣缺齒別有一種小家子氣的巧緻。



另，黃波斯菊不是黃色的大波斯菊，大波斯菊學名(屬名加種名)是Cosmos bipinnatus Cav.，黃波斯菊是Cosmos sulphureus Ca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