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ust 15,2007

十場愛情之五《 跑馬地序曲 》


  前陣子電視新聞播著香港回歸十年專輯,我抬起頭仔細瞧著電視畫面,那些光影交錯的街景、貝律銘設計的中國銀行大樓、舢舨船跟郵輪並存的維多利亞港,還有夾雜在車陣裡的電車、的士以及巴士。學者、官員、百姓各自表述著這十年的變化以及預測著未來。

  十年,十年了。

  我關掉電視,唱盤裡面放進陳美的CD,然後重複的撥放跑馬地序曲。

  左手鑼,右手鼓,手拿鑼鼓來唱歌。別的歌兒我也不會唱,只會唱個鳳陽歌…華北農村裡荒蕪一片,於是唱出這樣濃艷的生命,那是不是繁華的城市裡就只能蘊育出荒涼?

  窗外夜色如墨,颱風過後的天空清澈乾淨的沒有一絲雜質,降落中的飛機,警示燈清晰可數的閃爍著。於是我想起,那個曾經……宛如候鳥的日子。

  機場是為了經過而存在的,出發或者歸來都只是個門口。我在海關前販售著免稅商品,日日拂拭。然而是不是什麼場合就會遇見什麼人,如煙花女子遇見酒國英雄?隔著巨大玻璃,窗外飛機事不關己兀自起降,聽不見聲響,卻默默進行。

  他,香港人,到台灣開會,兩岸三地的於是熟捻,略帶腔調的普通話,透露出他的來處,初聽的不習慣,久了也就適應了。我們見面的範圍以機場為中心,熟識的時間為半徑,緩慢的畫了個圓,在一個冬天的清晨,遠方天空灰霧一片,室內的一方煙灰缸燃著半截的香菸,輕煙裊裊乾躁著室內的寒氣。他說:「要不要到香港看看?」

  在他開口之後,我就變成了一隻候鳥,以思念為季節的往返兩地。福爾摩沙到東方之珠,而我僅能棲息就只有維多利亞港。

  香港地小人稠,沒去過他家,其實也不允許。棲息的是港口,他並不打算建築巢穴。飛機降落後我轉搭機場快線,經過青衣,這個地名恍惚之間有了動作,咿咿啞啞感覺像是唱戲,捏著嗓輕忽飄渺的唱壞了。忽然想起張愛玲的《傾城之戀》,越過了黃土崖,紅土崖,又是紅土崖,黃土崖,無窮無盡的風景,沒有盡頭了。

  白天他上班,我亦無地方可去,打開窗,底下街道如同台北的縮小版,即使隨處可見中文字,感覺還是異鄉。我嘗試著去喜歡這個地方,這個他生長曾經的地方,不過快速的廣東話以及帶著腔調的普通話總是讓我疲憊。廣告說著吃東西買東西,停下來是不得已。那我停在這個半空高的房裏,算不算,不得已?天氣預報換個地方稱為煙霞,那是怎樣的天氣?

  無盡等待在這個快速著稱的地方已成最奢侈的浪費,而我最多跟最少的都是‧時間。

  每夜的相處我都渴望成永夜,看著他熟睡露在被子外的臂膀,我終夜不能成眠。等他醒來,天亮了,而我也將離開。每次都跟自己說這是最後一夜了,說久了就循環成惡夢不醒,耗費許多的時間往返兩地,距離終究耗損了悸動。

  再次航行,飛機穿越過雲霧成朵緩緩降落,我趴在飛機窗口,往外看著。散落在香港九龍半島上高樓,宛如水晶成簇,在漆黑的大地上兀自的發著光,耳邊不合時宜的響起「小小世界」,一陣暈眩下,高樓像兒童樂場般的旋轉起來,緩緩下降的高度如同即將停止的旋轉木馬,我以為艙壓不穩引起的淚流不止。我們不算委屈但絕對不是適合,如同割讓之後的回歸,即使萬眾還是無法一心。相聚在另一個城市,終究是另一個城市,我並沒有把異鄉當故鄉的本領。

  我背起花鼓,抹去淚,渡江過河,卻也知道,回不去,也不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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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安徽民謠「鳳陽花鼓」,源於歡樂秧歌,唱詞原本悲傷,暗諷朱元璋未照顧故鄉安徽鳳陽的百姓,反映出明初鳳陽人的淒慘生活,他們在家鄉無法活命,只有身背花鼓,渡長江,過黃河,背井離鄉,走南闖北,以乞討謀生。

Posted by suliangyi at 樂多Roodo! │02:43 │回應(0)引用(0)遠方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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