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e 20,2003

《 SUNNY BOY 》

  我在海島最南的海邊遇見sunny boy。
  
   就像尋常的夏天,海邊永遠陽光閃耀,街上滿是到這裡渡假玩耍的人潮。紅色 、綠色、黃色、橘色各色的泳衣、海灘衫、椰影,海潮送來另人愉快的鹹鹹海風,跟一陣陣遊客的歡笑聲音。

  他一個人縮著單腳坐在高高的海堤上,另一腳隨風輕快的擺盪著,微微前傾的姿勢好像隨時就像海鳥一樣伸開翅膀飛出去。

  他黝黑的皮膚上,從左肩到右背中間,有一道長長的傷痕,在陽光下隨著他的呼吸,一張一合,有種媚惑人心的異樣感覺,他的存在令人不能不注視著他,他耀眼的像夏日的陽光,讓人無所遁形。


  他轉過頭來,對我一笑,好陽光。

  我知道他想跟我說話,心裡傳來這樣篤定的感覺。背部微微的發熱。太陽真的太大了。

  當我坐下來的時候,海潮之音跟人聲突然褪去,我回過頭去,居然都不見了,只剩下綿延不斷的沙灘。風靜止了。

  他開口說話:「嘿!」他這樣開場。

  「你在這裡想什麼?」

  「想我曾經經歷過的故事,你想不想聽?」

  「嗯!好阿!」

  他伸手橫過胸前,按住他的左肩,看著我的臉,一臉天真面帶充滿陽光的笑容輕聲地說:「你很好奇我後面的疤痕喔!我想第一次遇見我的人都會這樣問,為什麼會有那樣長的一道傷痕?」

   「我背上的疤以前曾經是一片翅膀。其實你聽到的寓言都是真的。我們生來都是單翼的天使,唯有擁抱才能飛翔。但是如果沒有伴的話,姿態會變成很可笑的單翼旋轉,像一片葉子自樹上掉落一樣的旋轉,甚至連滑翔都沒有辦法。那是一個定義很無情的世界。」

  「於是我用力的扯下我的翅膀。我不要、也不願被定義。為什麼要飛才叫做幸福?受傷當然很痛,可是為了那個可笑的理由,難道我們都得要彼此的擁抱嗎?於是我變成sunny boy。我要讓所有的人追逐我、讚美我。我微微前傾的姿勢還是會讓我錯以為我仍有飛翔的能力。雖然已經沒有翅膀但我從不後悔。因為在他們的眼光中,我給他們想像,我還是有飛翔的能力。那種,阿!他看起來好像要飛起來的感覺。」

   「大家似乎都有個既定的印象,陽光男孩代表健康、快樂、無憂無慮。像廣告對你們說的,買我買我,然後你就會得到你想要的一切。於是你們自然而然認為什麼都是有代價的的交換,就像追逐我也不例外。不過你們在追逐的只是你內在的陰影。」

  「追逐陽光,所以成為影子。陽光跟影子一像是對立的,有我就會有影子,你們越是追逐就會越清楚那個潛藏在內心的陰暗。那是你們的影子,我不過是把他們具體化罷了!」

   「不過誰都無法預測下一刻會發生什麼事情,就像萬里晴空的我也會遇到雨。」

   「陽光太炙熱,而生命太脆弱。我曾經遇到一陣雨,他來的很匆忙,因為有我,所以他無法待太久,但是在他經過我的心,我那個完全只有陽光照耀的地方發出了一點點的嫩芽,但是雨季會過去,陽光太強,所有新生的嫩芽都經不起陽光的照耀。結果什麼都不存在了。所以我很哀傷,因為一切都留不住。所以我抬起頭,不再回顧過去,因為荒蕪的心上面,長出什麼都無法長久。」

  「這些回憶對我而言很珍貴卻沒有任何意義。」他停了一會,繼續說著。

  「對阿!我是陽光男孩,你們看得見我的笑容我充滿生命力所以你們追逐成影子。但是我不明白,這樣有什麼意義?我也有無法做到的事情。」

  日光漸漸黯淡,sunny boy的身子也漸漸透明,在我眼中,又有人要消失了。他笑著對我說:「消失並不可怕,我只不過不見了吧!沒有什麼好悲傷的。我依舊會出現在日光充足的地方。在地球上有兩個地方,每年有一段時間會永晝,那裡是我的故鄉。但是那裡什麼都沒有,只有我,我是sunny boy。」

  「你知道為什麼會遇見我嗎?」

  「你是不是有遇到遺落翅膀的天使?」

  「呵呵!我就知道」

  「他在臨走前,你是不是閉上眼睛?果然如此。他在你閉上眼睛的時候悄悄地將他僅存的羽毛,那個可以證明他曾經存在的羽毛放進入了你的體內,在你背後你看不到的地方悄悄地烙上印記。我不知道你跟天使問了什麼或者要求了什麼,總之他回答了你,為了讓你順利達成你的祈願,所以他讓你有遇見我們的能力,我不知道這樣是好還是不好,不過那都是你的機運。」

  我想問他:「你到底知道了些什麼?還有我的祈願跟遇到你們有什麼關係……」

   sunny boy舉起了食指放在嘴上,歪頭咪著一隻眼,促狹的看著我,跟我說:「不要告訴我,我也不想知道。因為我是sunny boy 」。

  夕陽以每秒五公分的速度沒入橘黃色的海中,一陣風吹沙,我別過頭舉起手遮住眼睛,怕吃到一臉的沙子。

  在遮住眼的同時,sunny boy靠近我,在我耳邊輕輕的說著:「你要看見你自身的黑暗,才能遇見陽光......。」

  風越吹越大,聲音轟隆轟隆的響著,我背著風大聲叫著:「你說什麼?風聲太大了,我聽不清楚.....」等風過,轉眼沙灘上已經沒有人了。

Posted by suliangyi at 樂多Roodo! │16:00 │回應(0)引用(0)凝起眉頭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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