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靜的思考，或小聲吐槽

哲學是：(從信仰的角度來看，而不是哲學本身) 沒有對象的信仰，沒有神的神學。
黑字是後來想到的演繹。今天從這裡往下想吧：

總有一天，我們會需要某種信仰。

所謂 "某種" ：各種表面上的宗教自然不在話下，廣義推衍來說的話，譬如生活困苦的人也許信仰金錢跟地位 (有些生活並不困苦的人們似乎也是如此)，某些人信仰自己的小孩，某些人信仰著所謂的家族倫理，某些人信仰流行，而有些人一頭栽進愛情的信仰裡面，無法自拔...

這樣就帶出了所謂 "信仰" 的意思：我們生而擁有一顆被灌注了理性的心靈，所以我們永遠無法停止追求意義。所謂追求意義，也就是找尋背後的脈絡，也就是無法停止懷疑。成功(云云)到底是什麼？這真的是我的價值嗎？阿然後勒？它背後的意思是什麼？它可以被推衍到哪裡去？我要如何說服我自己，它的論證在... 所有的現象跟概念一個連結著另一個，於是，單單靠著理性的自己本身，我們找不到那個可以真正停止懷疑的地方。

所謂信仰，就是有一天你雙手一攤，啊，好吧；這 就是 我 最終的那個答案、也是最初的那個原因。所有的追尋最後都在這裡找到答案，所有的推論也從這裡出發。於是，迷惑跟苦悶不再時時盤據心頭。所謂信仰，就是那個不論理性與否，都讓懷疑停止、探詢告一個段落的 那個 地方。

從這個角度看來，這篇文章的第一句話是有問題的：並不是 "有一天" 會需要，而是打從一開始就需要。對於年輕的生命來說，他們看似不需要面對這些無止盡的探索，看起來不需要 (從別人的角度來看往往是非理性、甚至愚昧的) 信仰，只因為他們信仰著的是永不止息的明天。

咕嚕在玩的時候，常常不小心就沒把爪子給收起來。
於是，手上多了點血痕。

我不知道它是不是真的不以為意，但總覺得他的眼睛裡有點什麼；大大的，而遠遠的。

我們的距離很近很近，對我而言，幾乎比任何有呼吸的物體都要來的更近。以康德的術語來說的話，時間是先天的純粹感性元素，它是所有可以呈現的直觀的條件，但正因為如此，它什麼都不是。空間亦然：我們的距離如此的近，沒有任何一個生物比我們還要近乎，比死神還要近，比光明的神還樣近，甚至比我自己的理性還要更近。

然而，他不知道我的心情，正如同我不知道他的。

我今天參加了一場追思會，驚懾於宗教所能提供給我們的安慰以及心理上的效應。當遺族家屬跟唱詩班兩相對望而合音，他們的聲音和身影在寬廣的教堂中相互激盪，我不禁鼻酸，不禁感到被推擠而震動。但是我想，這並無法拉近我們任何一個人的距離。我們能感受的永遠只是那激盪，而不是正在激盪著的哪一個東西本身。激盪只能以激盪被我們感知，而不是別的。我們有意象，有言說，有直觀，有概念... 但那又怎樣？我們的距離永遠如同教堂寬闊的穹頂；這寬闊的穹頂正如同所謂神的象徵：他怎麼可能與我們同在？如果沒有了這些距離，祂又怎麼可能繼續擁有意義？如果他是我身邊髮鬢頒斑白的老伯而不是一串音符，祂又怎麼可能擁有那種力量；它怎麼可能擁有我無法企及魚是渴望的力量，如果他跟我一樣？

祂怎麼可能跟我們同在？不只是神，同理可證，沒有什麼超越我而不屬於我的，跟我同在...

而我們依然不斷的嘗試著。
這正是美的根源：一只伸往看不見彼岸的手。

又是一年入冬。
年紀到了這樣一種地步：身上病痛開始冒出了頭，而此生的結尾也逐漸浮現在心中。

不要誤會，我過的很好... 我的意思應該是說，已經可以看到這段路途的整個輪廓。好比走在一段山路，一開始也許跟著嚮導，也許跟著步道；慢慢的，你開始一個人在林間摸索，地上獵徑獸跡雜沓，林中幽暗不知所向，只聽得林外溪水潺潺、林中鳥鳴啾啾。但是，你不再是低著頭默默的走，而是抬著頭，緊盯著不知道是不是真正的，但是至少是你自己的那個前方。之後，你來到一個開闊有展望的地方；"原來..." 一聲，你看到了遠方的那座山、或那面湖、那個城市、那棟房子... 。

這是我所謂的看到。但是，路還有多久？
爬過山的人都知道，"看得到" 的距離，也許是10分鐘，也許是10天。

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什麼都有一點。...

寫到這裡，我很高興的發現，到了這個地步，描述情緒的詞彙，對我來說已經成為一些堆砌的辭藻，而不再是想要琢磨的精確了。嗯，這個註腳似乎也不賴。

5. 書櫃

從醫院搬回幾箱塵積已久的書跟講義。以前都堆在辦公室，等待著某一天順手一翻，或是真的坐下來好好再看一次的那些東西。一但搬回家裡，就只能淪落到被堆在客廳，維持在散落成一座小山的狀態。

於是，我需要一些新的書櫃了。

若說沒有一點惆悵，也是假的。但也不過就是如此而已：我需要一些新的書櫃。不然我的客廳就會一直停留在一種等著被定下來的狀態。想到這裡我不禁又笑了出來；難道，不一直都是如此嗎？

我住的地方已經不算小了啊... M 曾經說過：你的時間已經算是很多了啊... 我想，我大可以到圖書館泡上一整天，而免去四下尋覓擺設書櫃之苦；但是...

我看看四周，寂靜的傍晚，外面飄著雨絲。剛好讀到吉田兼好的徒然草裡面有一句這樣的話：

"改之而無益之事，雖不改可也。(第127段)"

四下依然雜沓，四下依然死一般的寧寂。吉田兼好是貴族，他的徒然草並沒有打算寫給任何人看，而只是自己寫下來的雜記，裏面鮮見 "我" 這個主詞。他的文字即使婉約、即使階級所及之酸臭盎然，但卻是如此的怡然而炯炯有神。看看我的文字："我" 這個字滿天飛舞，而字裡行間卻充斥著想被某人(天知道是誰) 看見的氣息...

寂靜的傍晚，四下有書櫃若干圍繞。地上散落等待被歸類跟再次被閱覽的訊息。這跟我的處境，不也正好是一個對比？

改之無益？又孰令知之！諸象尚且未定未果，尚且圍繞書櫃若干，而此生大可足矣。

4. 捐款

"你為什麼不捐款？" 他劈頭這樣問我。
我腦中直覺的反應是愣了一下，然後閃過這句話："那你又為什麼捐款？"

因為災民很可憐？如果這個邏輯成立，那麼我應該會看到你每天都在捐款；因為每天、到處都在發生可憐的事情。因為我有愛心？嗯，你有沒有愛心我不知道；其實我們永遠也不會知道，除非我們的行為展現了我們的意志，而且兩者還在概念中互相吻合。這個問題應該是這樣敘述的： '當我捐款，代表我是有愛心的'... 而這個敘述所能導引出來的概念，對我們來說竟是那麼的重要，以至於...

我們常常都在想著能為別人做點什麼。這個敘述乍看很普通，其實它十分弔詭。

最近看到倫理學裏有一個概念，認為人的意志並不是如你我所想像的自由，而是像機械一樣；當一個動機出現之後，加上所謂性格的融合之後，就必定會發生某個行為。人之所以跟動物有分別，並不在我們可以全權掌控我們的意志，而在於我們得以掌握概念，所以我們的動機可以超越當下、當時的直覺反應。因為有抽象的能力，讓我們能把過去的記憶跟規律以概念的形式集結，也同時可以推論、預見未來的可能性。我們的動機是複雜而被概念所制約的：動物跟植物做不到的只不過是這一點。但是回到形式來說，我們所有可能的行為依然是在動機-性格-反應的形式之中；沒有什麼叫做 "先天的意志"，這種東西並不存在。因為如果它存在，它只可能一團空洞，沒有指謂可以辨別它，沒有價值可以引導出它。

簡單來說，沒有什麼叫做 (先天的) 愛心。所謂的愛心只是一種狀態的形容詞，它形容了一串產生類似效果的行為。但這些每一個個別屬於你我的行為，在你的意志中像一顆球滾下山坡一樣形成形成... 直到展現的的那個過程，不過是很多的動機，跟你這個經驗過很多事物的聰明生物的一種綜合體。

更簡單來說：你捐款可能是因為大家都在捐。你捐款可能是因為幫助需要幫助的人會令你短暫的令自己感到有價值。你捐款可能是因為不這樣做，就沒辦法安心的再去吃週末的那頓大餐。你捐款可能是因為先這樣然後這樣，最後那樣... 這些過程通常我們都不會去察覺，拜託，也最好不要去察覺它...

愛心是一堆人的行為的綜合體，一個形容詞。所以，將它放在"我" 這個主詞之後，是沒有意義的。我有沒有愛心必須由我的行為來展示，但如果我回頭去思考為什麼要做這個行為：嗯，因為我有愛心。這不是最典型的循環論證嗎？

這樣的詞彙還有很多很多很多。包括了...

對我來說，這種無意義正如同我自己的無(先天的、必然的) 意義一般。我必須鄭重的承認：即使對個別的靈魂來說是荒謬的，但是這些綜合體，這些集合出來的效果，就效果本身來說，依然是具體而巨大的。但又有誰說，有效果的就不會是荒謬的；具體的就必然是有意義的呢...

我相信，一切都在一個巨大的平衡當中，我們每個人個別的的意志在這裡面，只是一個再小不過的逗點。

所以，就想到這邊就好了。

3. 剪刀

去朋友家度過家庭味十足的星期天。
朋友新搬到市郊，房子寬敞、明亮，而在樓下蓋有一個酷似在星級飯店看得到的小游泳池。這次拜訪的重點不在跟2、3歲的小孩在游泳池裡玩沙灘球跟拖泳圈比賽，不在於我出發前後的焦躁不安或不斷陣陣襲來的格格不入，也不在感嘆聚會的場所看來10年內都不會在別的地方...

在吃飯的時候，朋友妻拿出 那把 剪刀：她俐落的把水餃、包子、pizza分門別類，然後俐落的把它們一起剪成碎片，在一個看起來打得破但是絕對打不破的小碗裏面...

我第一次 (真正的) 感受到，原來在這個地方，這個時候，對這幾個人來說；剪刀是這麼重要的一個東西呀。

我想，我之於他們的距離，也許正如同他們之於我的。
不過這樣一來，我們就扯平了，是吧？

2. 天窗

老哥又換了新車。依循往例，我買下了他那台開了3年的舊車，於是，我也有台新車了呢。新車有個天窗，我一時之間感到很新奇，原來我也可以跟這些奇妙的貼心設計沾上關係了。

但是，我左想右想：到底什麼時候，我才有機會把它開起來呢？高速公路上是絕對不可能的。台北市區？不會吧。何苦呢？也許是因為太熱，因為是夏天的關係吧？於是，我想到了：

到了秋天，氣溫涼爽，我開著 (嶄新的) 車子，帶著我親愛而願意將我所見所思與之分享的那個 (些) 人，去到那個令我感到美妙、輕鬆的地方，把天窗打開... 30度？沒關係，也好啦... 然後我們雖然人在車子裡面，卻依然可以跟所有外界的清新渾然融為一體...

果然是奇妙的貼心設計，想必是需要奇妙的地方、奇妙的時間，以及奇妙的心情來搭配的吧？它果然是一扇天窗：一扇連結著夢想跟現實的天窗。當你開著車每天上班下班下班上班上班下班，偶而不經意抬頭看到它，就正好直勾勾的、活生生的看著你的夢想的那扇，神奇的將夢想具象化的一面天窗...

1. 買書

停車的地方正好靠近，於是順路走進家附近的舊書店。書櫃早已爆滿，本來無意再買書，但是還沒完全走到那個熟悉的位置，就看到三大本遠流版的 "源氏物語"，整整齊齊的放在那裡。

我的血液像是凍結了... 這個形容詞在今天可是一點都不誇張。我往四周偷偷的瞄了一下，在我身前的那個老頭十分可疑，他正在那個書櫃前面站著，跟任何一個愛舊書的人一樣，一面專注的掃視，一面口中念念有詞。他完完全全有可能一把搶走我眼中的珍珠，我眠前的月亮，我今日下午所有可能成為現實的理想... 我裝做一幅無所是事，百無聊賴，慢慢晃向我的意義...

如果我真的想把它寫成一篇小說，一個故事，我跟這個老頭接下來該擦出什麼火花？咦咦，都這個時候了，我的腦子裏是在閃過什麼怪東西呀... 然後，我伸出我顫抖的雙手...

兩年多以前，我們走進這家書店，看到同樣的一套三大本的 "源氏物語" 。那一天，我們剛剛清掃完房間，捧著厚厚的一堆村上春樹去賣，邊玩笑著說：啊，把青春變賣變賣，去換碗紅豆湯來喝喝吧... 也正因為變賣青春得來的價碼低的嚇人，看到書背後的定價，竟然一時賭氣沒買。隔天早上匆忙跑去再看，早已經被人買走。一年多以來，每次經過，我都必定去那個櫃子前看看，我看到我的那些個挪威啦發條鳥的出現在櫃子上，又看著他們消失。我看到新的森林一本一本的出現，又一本一本的消失，但是源氏物語卻再也沒有出現。

我帶著勝利的笑容，拿著我的三冊 "源氏物語"，走向櫃檯。我真的有這麼愛看源氏物語嗎？天知道。但是我知道我今天的這個下午，會因為兩年前那個平淡如水，也許只有我自己才能體會的故事終於有了結局而燦爛了起來。

我回頭看看那老頭。不論是我伸手之前、伸手之時、轉身之後... 他連眉毛都沒抬一下。其實我早就知道會是這樣的啦，但我還是開心的很；真的是很開心的呀。果然還是只有我自己才能開心的開心嗎？關於一個偉大而無聊的美麗下午所能發生的，對我來說如此美麗的...

K 坐在電視機前，上午九點。手上的遙控器轉呀轉，他被一部10年前的好萊塢爛片給吸引住了。那個男的... 帶串佛珠，身上穿的衣服明明就是壽衣嗎？很會打架... 他到底叫什麼名字來著？不過，如果能夠像那樣，還真不賴吧！

一切都是那麼的簡單。
為什麼我喜歡看？原因很簡單...

他回想起來，所有看過的，所謂半自傳還是全自傳都好；所有因為忠實而為他所景仰的小說家們，如果寫過回憶自己青春年華的小說，不論是柯慈、喬艾斯，還是三島由紀夫，裡面都有同樣的一股氣息。
我看得見背後的水流。我聽得到自己的呼吸。我抓得到真實的邊緣。但是這都改變不了既存的我本身；這個我，沒什麼大不了，沒什麼不一樣。如果要活下去，就不會有其他的方式來讓這個自然而庸俗的我感到滿足。我，不過爾爾；躲避永遠只是躲避。我需要俗艷的花朵跟噁心的話語，就算我知道他們有多麼噁心。三島一直到死都不肯好好的承認這件事實。於是，他別無選擇，選了一種最噁心的方式，死了...

他想：我想，我還沒有準備好跟這個世界和解。

好不容易掙脫，K走向書房，坐在電腦前面。然後，這是一場硬仗。

於是...

休假之美妙，必定是存在於它跟工作的內在聯繫之中。

退休的人不再感受得到休假的神奇力量。而休假的美妙，其頂點常常出現在出發的前一天，而不是上路後的任何一天，也不論去哪、做些什麼。當我退後一步追問的時候，它的展現告訴我它本身的內容已經不再是決定性的重要，而它的本質現象於它跟工作的聯繫當中。

休假之於工作：就是一小段 "嗚哇，這一切都要結束啦！" 的幻覺。

那麼一小段的，卻像是永恆般的快樂時光... 而當你真正離開，那時間，唉唉，就真的只是那一小段罷了；(接著就會開始感到跟自己內在聯繫著的無聊)。而休假的這種因為離開而產生的美麗境界，卻可以一再的醞釀，一再的重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