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08月2日

存在感?存在感?存在感。

我又看到有人寫到疏離... 其實我不大喜歡這個話題。疏離就疏離吧,又有什麼好拿來說嘴的呢?這是為什麼我賣掉了我所有的村上春樹:他應該不是刻意的,但我還是無法忍受他們把一個不過是被看到的狀態拿來批次販賣。在他們那裡,疏離不再是狀態,而是一個物品,一種點綴著時尚的,跟身上任何一個叮叮咚咚都完全一樣的裝飾品。於是你會看到牛蒡們在聚在一起,聽著他們心目中屬於時尚的爵士樂,聊著屬於時尚的話題,輕輕的笑著時尚的微笑,擺著時尚的姿態...

棍,這又是哪門子的疏離呀?

好,回來。之所以加了一段前言是因為最近在看 "重金搖滾雙面人"。而之所以寫了下面一堆東西,是因為我不禁想到,這跟我曾想過關於這個年代的 存在感,原來是同一個東西呢!這樣一來,就串的起來了.. .

1.
很多對我來說是老一輩的人曾告訴我:我們那一代是吃不飽的。

於是,他們沒有存在感的問題。他們沒有感受疏離的問題,即使身處疏離之海;疏離對他們來說只不過是一隻惱人的蚊子,有空的時候再來處理一下就好。意義在於成功,成功的事業,成功的人生,成功的站在上面,成功的存活。不是成功,就是(全面的) 失敗

這句話在你我也許看似無聊,但那只因為我們是衣食不缺的一代。

我們這一輩,打從出生開始,就不再有 "無法存在" 這個可能性了。(我知道不是每個人都是如此。很抱歉,我還是只能從這個中產階級出發...) "存在" 是一種如同空氣一般的存在。於是,我們對於所謂的 "成功" 與否,不再像老一輩一樣注重。反之,我們開始回頭看到自己。在視野縮小的同時,我們彷彿看到了更多。我們看到自己跟外界的聯繫。我們看得到疏離。我們看得到意義。我不同意某些書評對村上春樹等等的評論,他們總是說戰爭之後的嬰兒潮世代排拒被群體吸納,活在疏離而堅固的城市之島... 云云。疏離是真理的ㄧ個面像,就像路邊的那朵野花,他一直都在那裡;差別只在於你有沒有掉過頭去看到它。

我們追求所謂的意義,也就是所謂的存在感。存在已經無庸置疑,所以我可以開始問自己活下去到底是為了什麼。從小到大,長輩們供應著使我們得以存在的物質,而把這個 "我" 到底有沒有價值這個問題留給了我們自己。

於是,我的追求,我的意義,說穿了,就某個層面而言,不過是一種存在感罷了。"追求" 這兩個字其實暗示著追求不到的狀態... 不然一但追求到了,故事還說的下去嗎?尤里西斯回到家之後,荷馬只要閉上嘴,不再唱下去就完事,但我行嗎?一但不再追求,或說不再對著自己敘述,我還剩下些什麼?

這可以解釋為什麼我一面不在乎有沒有人看,但是仍然繼續寫著這種必定需要有 "某人" 看著的東西。如果不透過像他人敘述,我也就無法向自己敘述。向自己敘述:這就是存在感的另一種詮釋。

所以,如你所見,一寫起這種東西,我可是嘮叨的緊。敘述成為中心;不然,一切都會像空氣一樣透明。

這不就是所謂的疏離嗎?疏離,不過就是追求存在感的路上所看到的風景,所聞到的味道。


2.
現在的這一代,是沐浴在存在感之下長大的。

仔細看看你的四周:有多少家庭的生活是圍繞著小孩打轉的?週末到了,大家會去的地方絕對是小孩要 / 想 / 該去的地方。吃飯的時候,絕對是小孩的喜好決定我們的餐點。父母們遵從專家學者建議 (其實應該是自己小時候未被滿足的追求) 擺出所謂朋友般的傾聽跟微笑,其實全天下的青少年都知道,撇開為他們留點面子不說的話,這不過是讓人予取予求的搖尾討好。

他們不需要思考 "我" 的價值,就如同我不大需要思考可能會餓死...

當存在是一個選項的時候,追求存在就淨可以是意義的根源。而當存在感是一個開放的選項,我可以從我自己與它之間單純而純粹的問答中令自己滿足。如果這個邏輯是成立的,那麼,這一代的人們又該如何面對必然有一天將面對的 (殘酷的) 自我?他們又剩下什麼開放而未被填滿的選項,來與度過每一個 (殘酷的) 漫漫長夜?

也許是我想太多,就如同我的長輩一般。而我的不安也和他們相仿,這個不安可能也和他們之於我一樣令這個世代感到無聊... ;但我依然不安著。我可以預見的是,他們將無法忍受不被重視,不被看到,不成為世界的中心;正如同我無法忍受把錢花光,看著存摺上的數字漸次減少。而因為這個無法忍受,他們將無法跟自己相處,除非這種疏離終究帶來更多的 注視

在追求屬於我自己的存在感的同時,正因為這個追求,使我無時無刻不抱著這樣的覺悟:每個人都是世界的中心?怎麼可能有這種蠢事呢?所以,我很清楚,我所追求的是不過是屬於我自己的中心。在眾人的重視中生長的人,卻因為從來不會懷疑自己就是世界的中心,而靜靜的喪失了單單透過自己,就得以獨一無二的所有可能性...


3.
人生必定是弔詭的:一切都在一個巨大的平衡之中。

這很可以解釋為什麼在越優渥的世代當中,憂鬱跟焦慮這些對自己的生命感到不滿的指標,反而越加高漲。意義與否,價值與否,存在感與否,都是跟外在所映現的自我相對的概念。當這種外在的自我映像被擺弄的越高,意義自然就越加的低盪。

讓我重新問一次這個問題:存在感是什麼?
他有兩個面像:一個正是 "外在的自我映像"。
另一個則是向內不斷呼喊,永無止境的旅程。

哪一個比較悲慘?唉呀,被這樣一問,還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呀...

不,如果從來一次,我還是不希望成為那隻紅貴賓,那隻拉不拉多,那個所謂的快樂學習成長... 。雖然我知道我的悽涼跟不時做的令人臉紅的蠢事,是打從哪裡冒出來的;但是還是讓我繼續做那隻在桌邊靜靜呼吸的貓就好;謝謝。

不,我也完全不想成為那隻因為一隻吃剩的雞腿而開心的要命,堅強的野貓。

這是另一個弔詭的事實:不論看得清還是迷迷糊糊,
我們能抓到的,永遠還是只有我們所能抓的那些...



Posted by ziggy8 at 樂多Roodo! │21:13 │回應(0)引用(0)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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