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04月17日
火車
喜歡火車不只是因為可以框住自己,也不是直到最近才有所感觸。喜歡火車由來已久,從很小很小,小到記不起來到底有多小的時候,我就喜歡上了火車。
火車帶著一種新奇跟異鄉的氣味,向小時候的我迎面而來,又每每呼嘯而去。小時候,我不只喜歡坐火車,也喜歡看火車。我喜歡跟著大人去西門町,不是喜歡熱鬧,而是喜歡當年那邊綿延不斷的平交道,跟綿延不斷的可以看到火車開過去的機會。我總是定定的站在那裡,等著平交道噹噹噹噹... 的聲音響起。火車滿載著我的期望,對於每一個新奇的、尚未實現的地方的期望;它總是向我迎面而來,又帥氣的呼嘯而去... 它就是期望的化身:我從很久以前就知道,期望就是那個永遠會呼嘯而去的東西。
我不只喜歡坐火車、看火車,我還喜歡看火車時刻表。直到今天,我還可以輕易的從基隆往南,八堵往東,一路把每一站的站名背誦如流。每一個站名都閃耀著不同的光芒,而且在時刻表上,他們有著不同的顏色,不同的地位,跟不同的味道。每一個車站都有他們的生命。譬如台北,是那個擁擠、熟悉 (所以沒什麼了不起) 但是又偉大的車站 (沒有一班車可以不停台北)。而西部幹線海線的車站,不論是後龍、通宵這種大站,還是大山、談文這些連平快都不停的小站,都讓我的鼻腔頓時充滿了海面被陽光蒸熨之後,那種鹹鹹熱熱的愉快氣味。
在一個人的午後,我翻著火車時刻表,像是翻著一本神奇的藏寶圖;每個站都有他獨特的寶藏,並不是說那裡"有" 寶藏,而應該說那個站 "就是" 那個寶藏。我幻想著那裏的景象,那裡的人,那裡空氣中的味道,我走下車,迎面而來的那股心裏的雀躍。
有時候,這種雀躍會從可能性轉為事實。我曾經如此的喜歡幾個車站:譬如宜蘭線的三貂嶺,也譬如台北近郊的山佳。高中的時候有一次,本來是要去平溪,卻陰錯陽差的在三貂嶺下了車。那是一個沒有公路,沒有腹地,甚至沒有車站建築的車站。出了站,有一條小路過河。在基隆河的對岸,我找到一條小溪,小溪裏全是長滿了青苔、佈滿了圓形壺穴坑洞的大石頭。抬頭一看,對岸的莒光號正呼嘯而過,留下一整個音浪的尾巴,旋即一切恢復平靜,基隆河裏三三兩兩釣魚的大叔,不動依舊。
另一次本來是要去板橋,卻到了山佳。走出站一看,確實是個什麼都沒有的小站;馬路上稀稀疏疏,紅色的磚瓦房靜靜的站著。不遠的地方有著不高的山,山上的幾個像是墳墓的建築,雜亂但簡單的就在那兒;所有的東西都像是已經靜靜的在那兒很久了。只有我一個人,還揹著書包,在整個場景裏像是一個闖入者,一個外來者,唯一的一個不協調的音符。
20年過去了。三貂嶺車站的對岸的公路開通了。水泥護欄帶來了快速道路的粉塵味道,像喬艾斯描述的雪一樣,一樣是靜靜的,一樣是死一般的覆蓋了整片大地。小溪被水利工程截成涵洞,所有的壺穴大石頭都不見蹤影。而我在往返桃園通勤的路上,在山佳下了車;感覺到的是,這裡原來也成為另一個樹林、另一個鶯歌、另一個內壢、另一個南港、另一個....
另一個城市的邊緣,或說是城市的中心,都好;反正他們全都一樣。後現代的發展令我恐懼,這正是原因之ㄧ。他們不再擁有閃閃發光的寶藏跟期望,也不再擁有跟我家裡那籠公寓水泥相異的氣息。我站在那裡,夾雜在諸多乘客之中,我在這個場景裏面,也早就不再擁有那個可供辨識的心情。
現在,嗯,仔細想想,其實改變也不算太大啦;我只需要把句子輕輕更動一下,就可以總結這一切:
火車帶著我的鄉愁向我迎面而來,又呼嘯而去。我很慶幸,我至少還擁有我的鄉愁,我的印記,我獨特而隱匿的美麗。即使,他們依然永遠是那個呼嘯而去...
火車帶著一種新奇跟異鄉的氣味,向小時候的我迎面而來,又每每呼嘯而去。小時候,我不只喜歡坐火車,也喜歡看火車。我喜歡跟著大人去西門町,不是喜歡熱鬧,而是喜歡當年那邊綿延不斷的平交道,跟綿延不斷的可以看到火車開過去的機會。我總是定定的站在那裡,等著平交道噹噹噹噹... 的聲音響起。火車滿載著我的期望,對於每一個新奇的、尚未實現的地方的期望;它總是向我迎面而來,又帥氣的呼嘯而去... 它就是期望的化身:我從很久以前就知道,期望就是那個永遠會呼嘯而去的東西。
我不只喜歡坐火車、看火車,我還喜歡看火車時刻表。直到今天,我還可以輕易的從基隆往南,八堵往東,一路把每一站的站名背誦如流。每一個站名都閃耀著不同的光芒,而且在時刻表上,他們有著不同的顏色,不同的地位,跟不同的味道。每一個車站都有他們的生命。譬如台北,是那個擁擠、熟悉 (所以沒什麼了不起) 但是又偉大的車站 (沒有一班車可以不停台北)。而西部幹線海線的車站,不論是後龍、通宵這種大站,還是大山、談文這些連平快都不停的小站,都讓我的鼻腔頓時充滿了海面被陽光蒸熨之後,那種鹹鹹熱熱的愉快氣味。
在一個人的午後,我翻著火車時刻表,像是翻著一本神奇的藏寶圖;每個站都有他獨特的寶藏,並不是說那裡"有" 寶藏,而應該說那個站 "就是" 那個寶藏。我幻想著那裏的景象,那裡的人,那裡空氣中的味道,我走下車,迎面而來的那股心裏的雀躍。
有時候,這種雀躍會從可能性轉為事實。我曾經如此的喜歡幾個車站:譬如宜蘭線的三貂嶺,也譬如台北近郊的山佳。高中的時候有一次,本來是要去平溪,卻陰錯陽差的在三貂嶺下了車。那是一個沒有公路,沒有腹地,甚至沒有車站建築的車站。出了站,有一條小路過河。在基隆河的對岸,我找到一條小溪,小溪裏全是長滿了青苔、佈滿了圓形壺穴坑洞的大石頭。抬頭一看,對岸的莒光號正呼嘯而過,留下一整個音浪的尾巴,旋即一切恢復平靜,基隆河裏三三兩兩釣魚的大叔,不動依舊。
另一次本來是要去板橋,卻到了山佳。走出站一看,確實是個什麼都沒有的小站;馬路上稀稀疏疏,紅色的磚瓦房靜靜的站著。不遠的地方有著不高的山,山上的幾個像是墳墓的建築,雜亂但簡單的就在那兒;所有的東西都像是已經靜靜的在那兒很久了。只有我一個人,還揹著書包,在整個場景裏像是一個闖入者,一個外來者,唯一的一個不協調的音符。
20年過去了。三貂嶺車站的對岸的公路開通了。水泥護欄帶來了快速道路的粉塵味道,像喬艾斯描述的雪一樣,一樣是靜靜的,一樣是死一般的覆蓋了整片大地。小溪被水利工程截成涵洞,所有的壺穴大石頭都不見蹤影。而我在往返桃園通勤的路上,在山佳下了車;感覺到的是,這裡原來也成為另一個樹林、另一個鶯歌、另一個內壢、另一個南港、另一個....
另一個城市的邊緣,或說是城市的中心,都好;反正他們全都一樣。後現代的發展令我恐懼,這正是原因之ㄧ。他們不再擁有閃閃發光的寶藏跟期望,也不再擁有跟我家裡那籠公寓水泥相異的氣息。我站在那裡,夾雜在諸多乘客之中,我在這個場景裏面,也早就不再擁有那個可供辨識的心情。
現在,嗯,仔細想想,其實改變也不算太大啦;我只需要把句子輕輕更動一下,就可以總結這一切:
火車帶著我的鄉愁向我迎面而來,又呼嘯而去。我很慶幸,我至少還擁有我的鄉愁,我的印記,我獨特而隱匿的美麗。即使,他們依然永遠是那個呼嘯而去...
引用URL
http://cgi.blog.roodo.com/trackback/8737239
回應文章 
我喜歡火車
也喜歡這一系列的火車文章
印象深刻的火車描寫
我想起了神影少女
有ㄧ幕女主角要前往金婆婆家
ㄧ列寧靜的火車
行駛於水面
車廂內乘客是淺黑色緩慢移動的人形剪影
車廂外晃眼退去的燈火闌珊
據說小說家朱天心看這幕時
看得淚流滿面
我約略能體會
但卻說不出體會了什麼
Posted by IBIZA
at 2009年04月17日 19:53
神隱少女才對Orz
Posted by IBIZA
at 2009年04月17日 19:54
也是鄉愁嗎?...
你可是從小就住基隆?
不過,在神隱少女裡面,千尋當時可是帶著覺悟去救人的呢!剪影除了神秘之外,也讓我想到小時候腦袋裏就只掛著那幾件事,所以身邊的大人都是沒有面孔的。也像是Snoopy 卡通裏面大人永遠不會露臉一樣...
那段劇情應該有受到銀河列車的影響吧?火車總是帶著一些傷感的情緒嗎?
Posted by 咕嚕
at 2009年04月18日 10:46
沒錯,從小就生長在基隆!
我也寫了一篇當回應嘍~
Posted by IBIZA
at 2009年04月19日 09:56
嗯,我明白了,顯然,不是那麼單純的一個景象呀。
你的原文在這裡,還是 po 一下吧:
http://blog.roodo.com/scatting/archives/8754235.html
我一直很喜歡坐火車去基隆。從八堵往北,突然會經過兩面綠色的山壁。穿出獅球嶺隧道之後,光線亮了起來,然後就有錯落的鐵軌、電線、高架橋,還有鹹鹹的味道,撲鼻而來...
我的舊部落格那邊有張基隆的舊照片跟舊文章,也許你會有興趣?
http://tw.myblog.yahoo.com/jw!XUB6RBOIGRCKOycdliuAmA--/article?mid=264&next=225&l=f&fid=16
Posted by 咕嚕
at 2009年04月20日 09:16
哈哈哈
今天才看到。
林家豬腳當地人會用台語稱為
「豬腳林仔」
他們不知道第幾個公子
還跟我是新訓中心的同連弟兄
搭火車到基隆車站前
會經過基隆著名的紅燈區
「鐵路街」
(現在仍在營業)
我爺爺就在那地方從日據時代起
靠賣木屐養活一家老老少少十多人
Posted by IBIZA
at 2009年04月23日 22:55
看到你這一段字,心裏很是輕輕的,但又大大的動了一下。所以,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回你什麼好...
這樣說吧:很可以作一部(很美麗的)小說的開頭呢。
話說回來,畫面上我卻聯想到了阿銀、登勢屋、曾經出現過的機械店老闆、公園裡的黑輪攤老闆...
Posted by 咕嚕
at 2009年04月25日 15: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