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靜的思考，或小聲吐槽

作者：愛德華.W, 薩伊德
譯者：單德興
ISBN-10: 7108015749
ISBN-13: 9787108015747
出版者: 三联书店(北京) (P.S. 台灣亦有麥田出版社所出的繁體字版本）
出版日期: Apr 01, 2002

薩伊德1993接受英國國家廣播公司BBC邀請，所做的 "瑞斯系列演講" 講稿集。
這是連續6次，每次30分鐘的電視演講，題目是關於 "知識分子"的種種。因為是電視演講，所以跟專論相比，講稿深入簡出；也許失之於嚴謹，但作為啟發跟集大成的整理，是蘊有頗大力量的。

BBC 近年也傳出了醜聞。但是跟我們的電視，包括公視相比的話，人家可以保有這麼不媚俗的一股力量；光這件事情本身，就發人深省。

我在好多地方都表露出迷惑跟徬徨，包括 "為什麼寫部落格？" "我到底希不希望有人來看？" "閱讀、思考跟創作的本質：沒有人愛看的東西，到底有沒有繼續存在的意義？" 云云；由內往外看是擺盪在自戀跟自尊之間，由外往內看的話，也就是行銷跟孤傲、 順應潮流，與堅持方向之間的矛盾。

還有最大的問題是：方向，是什麼？

我下意識的迴避一些題目，譬如族群、譬如社區；也譬如教育、譬如我的工作環境。所以剩下來的只有虛無飄渺所謂自我的追尋，等而下之的就祇是文字的遊戲。

當然，自我的追尋並不是全然的虛無，因為其實所謂 "追尋" ，就是不斷質疑跟反叛的過程；如果一心安於或追求既存體制中的安逸或亮眼成就，自然也就沒有什麼好追尋的了。在這邊唯一要小心的是 "追尋" 不能走火入魔，迅速的淪入看似相反，實為既存體制表裡的相反體系當中，祇是成為迅速獲得同一種安逸養份跟舞台掌聲（儘可能是虛擬的) 的捷徑。

舉些簡單的例子：譬如在政黨政治當中，反藍之作為則對綠營抱有非理性的親暱；反綠之行為淪為正當化挺藍的理由。也譬如因為不想受制於傳統的思維，就對"婚姻" 這東西全盤嗤之以鼻。或是因為藥廠曾有不道德的舉措，就完全的抹煞藥物的效果，且引之以為自己是鬥士先知...
凡此種種，都是走火入魔之範例：反叛一個體制，投入(看似) 相反的體制之中，並單純的從 "我為其中無可或缺之ㄧ員" 就感到安寧：這在本質上，跟之前所反叛的種種，完全一樣。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先摘本書第一章的兩段作為引子：

"到處都是政治。我們無法遁入純粹藝術和思想的領域，也因而無法遁入超然無私的客觀 (disinterested objectivity) 或超驗的理論 (transcendental theory) 的領域。知識份子屬於他們的時代。" (24-5頁)

".... 其處境就是公開提出令人尷尬的問題，對抗(而不是創造)正統跟教條... 知識份子最不應該做的就是討好閱聽大眾；總括來說，知識分子一定要令人尷尬、處於對立、甚至造成不快。" (17頁)

正如喬艾斯在 "一個青年藝術家的畫像" 中，藉由狄達勒斯的嘴所說的：

"我不會服侍我不再相信的東西。不論那是我的家、我的祖國或 我的教會；我要盡可能自由的、完整的以某種生命或藝術的模式來表達自我，用我容許自己使用的僅有的武器 ---沉默、放逐、狡詐- -- 來自我防衛。"

一整個世紀過去，在今天的台灣，這又是如此的貼近跟迫切。
我想，不用再迷惑跟徬徨了：被接納跟喜愛，本來就不應該是個問題。如果， 對自己，仍有一絲絲期許的話！

Non servian。
我不效勞(任何一個昂然樹立的立場)。
既使會孤獨、迷惑，但本來，就應當如此。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方向，也不再是一個問題。包括哈維爾所說的 "無能的力量"，其實也都在說一樣的事情：
政治 當然不是只有"他們"所建構的那一套由選舉、政黨、國家機器權力交換跟轉移的系統體制而已。只要是你心中所想、眼中所見的，全都是政治。小自建商偷工減料、樂生的住民何去何從、或是路邊的停車格被人占用；大到所謂台灣意識、教育改革、醫療體制.，甚至是藝術市場的行銷，傳播媒體的媚俗如果無可避免，單純的批判是無意義的反而可能有害，因為那阻礙了我們真正做點什麼 (譬如維持小眾的市場或是施壓讓政府必須維持秩序跟扶植) ...... 無一不應質疑，無一不該反思，無一不是政治。

為什麼要迴避？過去，儘可能是因為無力感，跟被"他們" 所建構出來的切割假象。
但是現在，我們應該體悟的是，無力感本來就必然如此；承認自己的渺小是為了發出更加清澈的聲音，而不是餵了縮回牆角自怨自艾。
而"切割" ，是為了分類跟宰制的需要而演變出來的假議題。"人" 的價值 不會，也不應該因為政治學、經濟學、歷史學或政府組織的哪一個部會而有所更改。正如同醫學一樣：分科到如此細膩的今天，所有的醫師越來越會治療 "病情"，但是卻越來越不會照顧 "病人"；但是來到你面前的 "人" ，依然不會因此而有任何的不同。

為什麼我不是教育體系出身，就不能批判教育？為什麼我對藍綠失望，就必須遠離政治事務？為什麼我沒有飽覽群書，就不能提出真切的觀察跟批判的意見？

這都是假議題跟假切割 (薩伊德用的名詞是 "簡化的範疇"(reductive categories) )：只要遵循著清晰的思路跟永不說謊的信念，我就不必沉溺於自我懷疑跟當心傷害不該傷害的人的循環。當然會有無知跟簡化的錯誤，但是錯誤的後面如果跟著的是修正跟成長，又何懼之有？會怕的人，在內心中擔心的應該是失去地位 (不論是利益上的還是心理上的)，而不是對世界、人、真理甚至是自我的熱愛。

最後，引薩伊德的在本書的序言所說的：
"知識分子的重任之ㄧ就是努力破除限制人類思想根溝通的刻板印象(stereotypes) 和簡化的範疇(reductive categories)。"

既使會孤獨、迷惑，甚至會顯得愚不可及。
但是本來，就應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