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靜的思考，或小聲吐槽

這一張應該是十天來照了上千張的照片當中，我最滿意的一張了。

說滿意，當然不是說相片品質。我對照相根本一竅不通。我用的是傻瓜兼老邁的Minolta Xt，反正開機，就照就對了。我只知道開閃光燈之下，照出來的東西都難看到爆；至於什麼光圈ISO云云，完全不知道如何是好。我知道光線太暗的話，就很容易糊掉。所以陰天、傍晚就只好夾緊雙臂、屏住呼吸... 出來的，通常還是糊成一片，一蹋糊塗。

我的滿意在於：這正是我，當時，當地，當下的味道。

那是在京都的第3天了。
這一天真是太精采了。換句話來說：還真是瘋啦。

早上一大早就到了清水寺。然後沿著二三年坂，一路走到八坂神社。中午殺去錦市場，差點被京都阿媽之海淹死，兼加推倒踩死... 在那裡大家的距離感什麼的可是完全不見蹤影！這真是太厲害啦。我深深省悟：不論民族性如何，骨子裡深藏的超強阿媽、無敵阿公性能可是完全一模一樣。
這天是12月30日，等於我們的小年夜。回頭想想，活這麼大歲數，也沒有在小年夜或除夕跑去迪化街湊過熱鬧；唉唉，果然是觀光客的行徑。擠到七葷八素，被京都阿媽頂到無言 (好啦對不起啦，我知道我們不應該來湊熱鬧，不過我也飛不出去啊...) 。老外可能很爽，不過對我們來說，坦白說，活像是穿過任意門又回到了台北。

好不容易吃了一頓中飯，下午又跑去知恩院。爬山、本殿裡面打坐一番、再爬山，不在話下。之後從知恩院下來，還散步進祇園，沿著白川，走到了鴨川邊上。到這個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這已經不叫散步了；這明明就是行軍嗎。
不過，這樣的行程裡面，我們的小小堅持是：每個地方，要進去就好好待上一段時間，發呆、漫步、看東西都可以。不然，乾脆不要進去。
用這樣的原則，我們跳過了大部分的寺廟、公園跟店面。只進了清水寺、高台寺，沿路經過二年坂、三年坂、青龍苑跟石坂小路、五重塔和最後的知恩院。

在散步的過程當中，我覺得真正的驚喜，常常都不在鼎鼎大名的景點當裏面。通常都是不經意的轉一個彎，或是沿著一條不知道去哪裡的小路闖一下：哇，這裡好棒喔。通常也不是什麼千年古物，或是大師手筆，也許就是一棟老房子，就是一顆普通的樹，但是那個光線、那個角度、那個哇一聲的感觸。
就是那麼的剛好。

剛好，撞到了我心目中的一塊熟悉的地方；像是撞見一個老朋友，唉呀。真是。

譬如這張也是：這是在三年坂下來，右側的小巷子裡面走進去，彎一個小彎。
剛好雨停，也剛好是早上，陽光就這樣灑了下來。
剛好，有這樣的光，跟影；勾勒出一切存在之物的外顯之形。不過就是光影？當然，還包括剛好，樹前那個女人，以及我們當時的心情。清水寺的舞台，還像三島由紀夫的金閣寺一樣，橫在我的面前呢。
其他的例子，還包括知恩院的黑門外，從東山通進去，河邊柳樹圍繞的白川。幽靜的活像唐詩裡的揚州。還有石坂小路，那真是所謂 "京都" 的極致。還有五重塔，到底下其實很無聊。但是從 "東山安井" 巴士站，走到小路口，站在東山通上猛然往上一看... 呀呵！
這還真是像貓一樣，突然冒出來，突然又突然，喵喵喵的美麗啊。

我們可能真的是瘋了。已經酸到不行的小腿，加上回想起來那一天就開始的足底筋膜炎。沿著白川通，走到鴨川邊，看到對面的京阪四條站入口在不遠的地方。

喂，走吧。
去哪？
去宇治。
什麼？
舒國治說宇治川上倒映的月光可是一絕喔。反正現在也才5點嗎。

於是，兩個瘋子就這樣轉車、到了黑漆漆一片，一個人都沒有的宇治車站。
走過大橋到對面，差點被風給吹到河裡。(月亮？哪來的月亮啊？眼前的金星倒是不少) 晃過平等院門口，沿者宇治川邊；什麼都看不到。不過，大河的流水聲嘩啦嘩啦的，倒是頗佳的滄桑體驗。走過中之島公園，再過一次小橋回來。

下橋，正準備揉腳；抬頭一看，原來，已經在宇治神社的入口。

哇！









再看一次吧。
四下一望，空寂一片，兼加寒風刺骨。但是，這種光影，
哎啊。
這正是我心目中的京都。

你好啊。
真的要找，我想也找你不到吧？
而且，要不是因為這冷死人的風，黑漆漆的一片，和一整天快滿出來的美麗，還要加上酸痛不已的腿跟腳；我想，在我們心底，你也不會就輕易的讓那種感動，就這樣輕易的氾濫出來吧？

不過，還真痛啊。這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