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靜的思考，或小聲吐槽

這篇文章出自一個很簡單的念頭：
"看來，我真的該認真些了。"













一個前提：中國的知識份子、文官體系，歷來就和統治階層是同義詞。
知識和文字是統治廣大鬆散農民社會的工具，也是標誌。

因為經濟商業和科技的發展無法支撐這麼龐大的一個社會，所以 ”沿用道德” 變成為維繫社會上層 (知識分子、文官、統治者) 和下層 (農民為主) 唯一的管道。而道德，從儒家 ”君子” / “小人” 之分開始，就和知識劃上了近似的符號。如果從經濟的角度觀之，也就是 有盈餘 的階級，才有追求知識、同時也是追求 ”禮” 的詮釋權的能力。

”禮” 有其不得不為之處，沒有這個，古代的大帝國就不免會陷入中央政權和地方的割裂，上層和下層組織之間的瓦解。朝代更迭，既使是異族入侵，一但階級確立了之後，往往會發現陷入同樣的泥淖：漢化，不是因為文化發展的優異，而是這是維繫、統治這麼大的一個農業帝國唯一的方法。

這樣的社會無法用數字來管理，也就無所謂效率；甚至，連達到”客觀”的驗證，都絕無可能。

所以，在社會秩序，我們冀望的是包青天，希望他的一切判斷都將合乎因果善惡，並且合乎倫理道德。
在政治，我們冀望明主，希望一但聖人出世，天下之治即齊備之。
在哲學，因為農業社會持續數千年，政治上卻又迅速進入了中央集權。所以，我們還沒有辦法用理性邏輯來驗證社會之時，就已經開始喪失神秘主義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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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此為止都只是整理黃仁宇的論述。
我想試著加入個人無止境的追尋自我的天性，以及所謂對於心靈支持的因素，那麼，這個圖像就會更加清晰。

以印度來說，調合著社會上層、下層並支持人民心靈的是宗教；直至今日，都還是如此。
以西方社會來說，宗教也扮演著極其重要的角色。在理性時代以前，他的角色跟印度、阿拉伯可能並無二致。而在理性時代以降，它扮演著的是人性被理性吞噬之餘，知識分子集體恐慌前的緩衝跟避風港。
就算是進入 ”現代”，譬如康德的 ”絕對無上命令”，不就是神學的引申嗎？你也可以說是理性主義和神學的衝撞，但畢竟我們還是回到神學的命題。
狄卡爾、叔本華、尼采極度推舉自我，甚至弒神代之以超人，也只不過是擺盪到 ”存在一個純粹的絕對”，也就是”神”的反面，並因此感到心安理得，理直氣壯。以找尋人生的意義這個命題來說，歸根究底，終究還是在神的懷抱之中。

在中國，神不見了。從很久以來，祂就被家族、鄉族、國族的倫理取代，成為”那個”絕對的存在。儒家的思想標榜”仁”作為至高的道德準則，跟神學一樣，它並沒有一個完整的定義，但是本質上它都標示著跟他人的聯繫。儒家思想並不是在春秋時代就定形，而是經過數千年的演變，所以必定是因應維持這個大農業帝國所需，而不斷校正的一個價值和工具性的體系。但是，這個體系的本質並沒有改變：”至善” (意義) 存在於與他人不斷且正確的聯繫之中。

你可以說中國提早拋開了神秘主義的牽絆，從而跳過了歐洲的黑暗時期。
但是到了近代，”神” 逐漸變質。當祂得以內化在個人心中做為一種”無上”的支柱之後，反而讓歐洲得以義無反顧的追求個人主義，理性主義，以致於開創了現代的新世界管理方式，這又是另一番曲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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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內心如果缺少了這種支柱，既使有少數開創風氣之先的人物，依然很難形成社會的整體改變。意義存在於與他人的聯繫之中，確保了我們的大帝國不但如何動盪都不會瓦解，但是也限制了我們與整個地球競爭和思索的向度。他早早用人際的網絡為人生畫出了清晰的界線。

這個支柱是什麼？為什麼人會追尋所謂的意義？這其實是同一個問題。

簡單來說，因為人不論表面看來如何，永遠都在懷疑。
人必須時時刻刻有一個參照點供自己核對，不然，自信將無可企求。

從心理學的角度來說，人的發展絕對不是成年就結束的。
有一位影響力頗大的論述者叫艾力克森 (Erikson) 。對我來說，佛洛伊德只剩下象徵和歷史的意義，但艾兄的概念還頗合現實道理。他把人的發展依認知能力、環境整合等等概念粗分為8個時期。青春期結束，發展成熟之後，就開始進入維繫親密關係、持續生產以維持穩定生活的階段，但這並不會持續到老。也許大自然的設計只到此為止，可是人類的科技發展至今，活過半百已經不再是特例而是常態，於是下一個階段翩然降臨。有人叫它空巢期、有人叫他中年危機、有人叫他”統整人生”；其實也就是下一個發展階段：尋求持續活下去的意義。
發展的每一個階段在過渡的時候，都會自然的帶來動盪不安，可以以焦慮一言以蔽之。以艾力克森的理論來說，第8個，也就是最後一個發展階段如果無法順利的統合自我，他的反面就叫做 ”絕望”。

這背後就牽扯著自信：”自信”二字不若字面上那麼簡單而已。人需要自信以存活，這個自信包含著競爭、發展、掌握環境以及作為客體的自己。

艾力克森總共分了八個發展階段，其實仔細看看，也就是在每一個階段的認識能力範圍之內，我們自信的泉源從何而來。譬如第一個階段在有能力自主行動之前 (2歲以前)，重點在信任最親近的人。如果沒有了親人，2歲前的人不可能生存。世界和自我的信心建築在信任眼前的大人之上。而在一般來說屬於青春期的第五階段中，重點在”認同”，認同自我以及這個自我在世界中的歸屬。所以，被朋友認同只是第一步，參加簽唱會或者cosplay是自然的趨勢。直到更有歷練，心智也更成熟之後，才可能進一步到所謂自我的認同。
聽起來，到目前為止，都頗為合理。

有了這些，我們才能活的有自信。或說，才有辦法認為自己活的有意義。
不然，也不會死，只是活得痛苦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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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分析是貴族的玩意兒”。這句話，至少在一開始，在100年前並沒說錯。這並不是說它收費貴的嚇人，而是說：如果明天就可能餓死，今天活得痛苦與否顯然就不會是最重要的問題。跟藝術、哲學一樣，這是上層社會的事情。

所謂的存在焦慮，也有好多個面向，並不像卡繆他們所標示的那樣簡單明瞭。其中之ㄧ可能就只是發展階段的自然反應。只是因為世界變化太快，我們幾十年光陰的發展迅速的被帶到你的面前，並因此失去了深刻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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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今日的社會之中，上層和下層的界線正在消弭，或說正在重組。
黃仁宇曾說：中國革命可能要101年才能以歷史的角度分析、評估，而一個人的全部壽命，超過99年者幾希。所以，簡單的用 ”是否豐衣足食”，是否必須持續勞動生產來劃分所謂的上層下層，畢竟也是件武斷的事情。

但是，不論階級是在重組還是游移，豐衣足食在大部分的東亞國家是件事實。
所以，我們不可避免的，也提早的開始思索這個問題：活著，到底是為了什麼？
這本來只是一個上層結構的問題、一個豐衣足食的人的問題、一個知識份子的問題。

不過在現代，不但沒有人受寒受凍，還遍地皆是知識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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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心理學的領域。我們不再身處啟蒙時代。我們現在很相信大自然無比強大的力量，譬如演化、譬如基因。我們知道所有人類心理發展，原本的設計只不過是為了因應自然，為了存活、繁殖、維繫後代成長等等演化的要求。
這些在現代早已不是問題，不過，也不過就是近一百年來的事情。
所以，我們的發展步調已經不若100年前那般古典，但是許多的概念、價值，維繫所謂 ”意義” 之所在，還是處處透露著古典的氣息。

所以，離群索居、不在意是否被賞識、不在意是否被認同... 跟不想結婚一樣，如果已經很清楚不是一種抗議或著逃避 (我並不想為廣大御宅族們的軟弱正名)，還是會帶來焦慮。既使有道家、佛學，甚至Wii 和環遊世界的能力的加持，一想到無法君子立功立言立名，不會璞玉出匣而為萬世所用，就感到一陣腳步虛浮。

印度的苦行者修行就是修行。陶淵明或著是誰退隱，往往還胸懷憂國憂民。國、民只是當年知識分子統治階級的天然任務，跟所謂民胞物與相去又有一段距離。不再與群體聯繫，是件"禮"所不容，帶來焦慮，兼以非常難以想像的事情。

而到了現代，所謂群體的聯繫，又不知不覺的與資本主義的交換性質，"有用" / "無用" 掛上了等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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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底想論證什麼？

其實，我只是想知道：為什麼我要寫部落格？

為什麼我要被人看到？
為什麼我會在意我沒有被人看到？
如果是自己的想法，為什麼光是成為自己的體會，並沒有辦法讓我自己滿足？

我到底要什麼？
是從歷史的角度來看，是古典的價值 (不和別人發生連繫？孺子不可教也！) 和現代的環境 (我為什麼非要這樣做不可呢？這個思緒盡可能源自於你帳戶的存款數字 ) 在我的心中糾葛；簡而言之，就是吃飽了撐著？
還是從心理學的角度來看，是我的發展階段碰到了瓶頸？是源自於不安全感、焦慮激盪出來的自戀和虛榮？

是的，這一切還是關於我自己。
我不知道為什麼我竟然會期待有人看完這些玩意兒。
竟然還期待有人告訴我，”嗯，不錯喔” 嗎？
夠了喔。

我展現的是自我，因為我還不會別的。
而我的自我，對你們來說，有什麼意義嗎？
而這個問題的答案，對我來說，又有什麼意義呢？

只是虛榮而已嗎？
還是如同我第一段所說的，是為了生產，和交換？
嗯，畢竟，這是一個全球資本主義化的世代。

阿哈，又有下一個課題可以研究了。
還好，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