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08月15日

兩個城市的連結:所謂"老家"的味道

這是我上個月穿梭於北京、台北兩個城市的時候,正在讀的兩本書。
很湊巧的,也可以看成是一種連結。





印度人跟中國人一個很像的地方是也有一堆人漂流到世界各地,而且還極其莊重的保存了傳統的文化、生活模式。同時,不論到哪裡,在上一個百年,都是被殖民的一群。






這是奈波爾寫印度的第二本書,總共有3本,70年代寫成。我在茱莉 (舊)書店買的,一本80台幣。去北京的路途遙遠,帶著當閒書看。看到回台北、聽完崔健,就剛好看完了。我想,這也算是一種標誌:我的北京之旅也算是真正結束了。



奈波爾是在千里達出生成長的印度人,在海外的印度社群長大,年紀一把才回到印度遊歷,之後寫了很多本書,批判的力道讓人膽顫心驚。同樣的,甘地也是在南非住了將近20年才回到印度。印度跟中國不同的一點是他們極其森嚴的種姓制度,雖然不喜歡,但那是交織在文化之中的一條脈絡,像是老家的一股臭味,但午夜夢迴,它就是在那裡。甘地的家庭是婆羅門出身,奈波爾對不起我沒查不知道,不過他在前言中提到他的父母每天早上繁複的祭祀活動,代表著他們應該也是有身份的一群。階級,是我一直比較少碰觸的範疇。沒有細細思考,先按下不表,但我知道它極其重要。

奈波爾從海外踏入原鄉。原鄉的象徵自小就在一次一次的祭祀,一個一個的故事,一句一句的話語裡重複,從來沒有消失過。但是一但踏上這塊土地,連結起原鄉的現實,另一股屬於現代的傳承就開始不斷的告訴你所有的殘酷。你甩不掉現代,也無法放棄原鄉。這一切令人迷惘、陌生、疏離。



另外一本則是舒國治寫的 "門外漢的京都" 。年底想去京都。想聽除夕夜的鐘聲。逛書店,MOOK看到我頭昏嘔吐,一陣天旋地轉之下,順手一翻此書,驚為天人。







我們兩次去日本都和川端康成有關係。上一次去伊豆十足愜意,但想到去京都讓我感到又期待又困惑。京都讓我感到巨大。京都心目中有典故的場景多到連要歸類都很難。而且不只是繁雜的問題,跟東京、伊豆甚至鐮倉相比,它蘊含的 "日本" 讓我感到純粹、幽遠,但同時也更加隔閡、遙遠。

台灣長大的這一輩如我,日本文化的影響自然是極深的。要說是另一個文化上的根,另一個所謂的原鄉,也不算過份。我知道對岸的老鄉一定很不爽聽到這個,不過這的確是事實,也無可隱瞞。不只是所謂 "台灣歌謠" 和演歌如出一轍,不只是我喜歡日式的木造平房,那意境和 "東京物語" 的老先生坐在家中的景象一模一樣,還包括了從小看的漫畫,裏面的拉麵店,貓咪散步的街道,源氏物語超頹廢的慵懶氣息,渉谷和原宿,不知不覺認同一些的武士道"男人"的精神.... 多到不行, 無法細數。

同樣是日本,東京是個普普通通的雜燴,像台北一樣,如果你不刻意尋找,它可以沒有任何的個性和表徵。京都的氣息則讓人無可逃避。它讓你在完全沉浸的同時,無可避免的感到: "啊,真美。但是這不是我的美。我不屬於這種美。"

本來舉舒國治的例子,是想要多多磨鍊自己的文筆。他的文字讓人感到清新樸實,簡短但精確,又十足誠懇。看來到目前為止,我還是遠遠無法做到,也就暫時按下不表。

按照舒國治的說法,喜愛京都的氣息正好源自對唐宋的追尋;所有唐詩中的意境只剩下京都一地可供憑弔。那麼我對日本的認同又可以拉回到中國的軌道,也算是一點民族意識的小小自傲。我對日本確實認同和仰慕,但是同時,也有一種莫名的反感。這要解釋清楚是很不容易的。就像我可以理解有些歐吉桑,事情的道理他全都知道,但是就是不能原諒國民黨,是一樣的。有些債,注定了要還好幾個世代。

作為在台北長大的移民第二代,我很能體會奈波爾那樣的心境。去年開始迷上興都教的象徵,其實源流也盡可以回推到小時候在新加坡住的那幾年。看完他的書我感到相似的感受:象徵、文化、源流、原鄉... 無法切割,無法選擇,無法假造。但是不管在奈波爾的加爾各答,還是在舒國治筆下的京都,或是崔健的北方老家,莫言的山東漥子地上,我深深感到我只能以一個旅人的身分,深深的看著它。

我知道聽完崔健前後兩個禮拜的發燒瘋狂,一層接著一層,除了搖滾的推化,還加上了"老家" 的味道。可是我的老家到底是哪兒呢?如果你要算我從12歲聽起的搖滾樂,那麼紐約倫敦也讓人無比景仰。啊哈,我有這麼多的老家。既使如此,我非常清楚,不管在哪個地方,我都注定了只是一個旅人。

越純粹的美麗,就越讓我感到疏離。

前天放假,開車回新店的老家一逛。門上的封條都已經掉了顏色,一整排的平房映著夕陽的餘暉,像個鬼鎮。我向M說:這家以前姓史,這家姓趙,這家有個張奶奶,每次都會請我吃冰棒。當然我會是永遠的台北人,不過,老家早已不在。

昨天回汐止的老家。下午無事,陪二老閒聊。下了一場大雨。雨後看到遠山新蓋起來的水泥盒子大樓之間,掛起了一道彩虹。我突然覺得,這一切,都還算是不錯的呢。

舒國治有另一本書寫 "台北的小吃",新書入手,M先看,不跟她搶。等我這本讀完就交換吧。M告訴我:呵呵呵,很多我們早就去吃過了,呵呵呵呵。但是同時讓我憂慮的是:我無法深深的看著台北,顯然不單純只是因為我在這裡並不是一個旅人、在這裡不需要深情的尋尋覓覓的關係。這個城市,留下的只有斑斑駁駁的美麗。除此之外,看得到的都是些包裝虛偽的糖衣。在台北,純粹,遙不可及。

北京亦然。本來北京給我的印象既矛盾又熟悉。熟悉的不是北方人的面孔腔調,而是一區一區的老房子被剷除,一整個世代的人飛也似的西化的場景。這跟我小時候的台北、明治維新初期的東京何其相似。好在崔健隨即就讓我看到了表面之下的北京,活生生的,純粹的北京。隨著他聽不懂的腔調而來的,除了疏離,還是疏離。也許純粹的美麗就注定帶來疏離。但是年紀越大,這句話就越看越像句託詞。

我找不到老家。我只看得到美麗。我感到疏離。因為,早已沒有理所當然的人跟人之間的關係。在這個城市裡,一切都帶著醜陋、不純粹、不美麗的氣息。

.... 唉唉,太武斷了。等我看多一點,試試看,再說吧。


2007.7.16

Posted by ziggy8 at 樂多Roodo! │11:01 │回應(4)引用(0)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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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yway, thank you for sharing the great article!
Posted by Sammy at 2008年02月13日 20:32

謝謝你,請便吧,幫我注明一下出處就好了。

嗯,我很少旅遊,都是神遊...
拜訪過你的網站,真是個不錯的地方。我會常常去神遊的。
Posted by 咕嚕 at 2008年02月13日 20:32

我果然應該多多推薦你啊

偷笑中......
Posted by osiris at 2008年02月13日 20:32

咕嚕:...(喂) 出去說句話啦。
KK: (偷笑偷笑偷笑)
咕嚕:(偷笑偷笑偷笑)
KK: 說什麼啦?
咕嚕: 我怎麼知道啦?
KK:(暗爽暗爽暗爽)
咕嚕:(暗爽暗爽暗爽)

..... 下略。



Posted by 咕嚕 at 2008年02月13日 20: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