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0月3日
不由自主的
我終於可以 (一個音都沒有錯的) 彈這首 Aria 了!
我要感謝我的M老師,還有我的鄰居們。是的,我親愛的鄰居是如此的偉大;他們連續半年以上,幾乎每天都陸陸續續的聽到這些音符跟一堆斷掉的空隙,卻一直沒有人來敲門抗議。
我當然還要感謝巴哈....
今天,彈完最後那一次的反覆,我把鋼琴蓋子蓋上,不由自主的雙手合十,朝著那一張樂譜,拜了兩拜。
2009年09月11日
BWV 1001,G 小調小提琴奏鳴曲
終於要開始了嗎?
他向我點點頭。他還眨了一下... 眼睛?
我們坐著夜間巴士。上了高速公路之後,司機把車頂的燈全關了。我只好把手上的書闔起,柱著頭,看著窗外閃爍的燈火。所有曾經存在的痕跡,都不斷的,義無反顧的向後閃去...
"這句話是有語病的",他說。
"你剛剛對我眨了一下眼睛嗎?" 我問他。
他不鳥我,一如往常的,自顧自的說了起來:"當你說痕跡的時候,在語源上就已經是屬於過去式的型態了。已經過去的東西,還會再過去一次嗎?..."
"那跟你真的是太不搭了。" 我也自顧自的說了起來,彷彿完全不在意他的評析。
已經屬於過去的,還會再過去一次嗎?譬如什麼呢?前女友的生日?那套奇特的數字組合,在那上面像是有什麼黏著,像是一組密碼,每天到了那個時間,抬起手錶,不自覺的就會看到它。但是如果把手上的動作停下來仔細想想的話,又實在是感覺不到什麼。於是,它曾經過去一次,這樣一來,它又逝去了一次... 。故鄉的景色?那棟日本式的瓦片房舍?那棵轉角的大樹?村子口的雜貨店?那個開店的阿婆?是的,必定是跟人有關係的吧;不然還會有什麼東西會不斷的過去、過去,再過去?
我們坐在夜行巴士上。"不開車?" 出發前我問他。
他想了好久,然後說:"嗯,不開。"
"我想一個人靜一下。"
於是我們就這樣開始了。開始吧。開始。
" 你羨慕誰?" 麥叟問我。咦咦... ?真的開始了嗎?
我曾經在一篇小日記裏說:我羨慕你,你還有記憶中永遠的黑橋,永遠的沙河。即使是水的苦味,即使是灰暗而看上去一點都沒有歡愉可言的顏色,但他們不會輕易退去。我們掛著同樣的一支耳機,聽著同一首曲調,在轟轟然的引擎聲中,緩緩的駛向我們的故鄉。
"那是什麼?故鄉?" 我問麥叟。 "對於那裡,你還記得些什麼?"
他一幅要哭出來的樣子:" 我是你兒時的記憶ㄟ!如果你可以全都忘光的話,那我又算什麼?"
可是我知道他是裝的。在遮起來的雙手之下,他的眼睛還是像路燈一樣閃閃發光,嘴角帶著一絲淺笑。一面呼嘯而去,一面帶著那絲淺笑,呼嘯而去... 我知道在路的盡頭不會有一座黑橋,也不會有一隻黑狗。一切都只是一股淡淡的煙,你好像該抓住點什麼,因為他們都這樣說;但是我總是淡淡的感到,看見身上有著些大小不一的空洞,跟總得抓住點什麼來填補、餵飽它們,是兩件完全不搭嘎,甚至至少其中之ㄧ是跟麥叟的那個俏皮的動作一樣虛幻的事情...
"天啊。所以我們要一直被困在這部鬼車上,台詞也只有少少幾句?" 他不服氣的說。阿不然勒?就像音樂吧,它只有在被固定在神聖的結構之中的時候,才擁有讓你跟我得以沉靜的可能。
這年頭,你還能找得到多少堪稱是神聖的東西?
事實上,是沒有。
"理論上來說," 他又開始了。" 不是沒有,而是先驗的存在無法被我跟你感知。"
我盯著他的鼻頭。有時候他讓我感到有趣,但大部分的時候他完全幫不了我什麼。
" 我們到底要去哪?" 他說。
這個問題真好。自從老家的那棵樹被砍掉,村口的老板娘死在家裡,磚瓦房被收回去改建,我已經完全記不起來那天傍晚,奶奶坐在門檻邊乘涼等我回家,她臉上的那個顏色。而自從我記不起來這件事之後,每當我跳上這班巴士,我都像是知道我要去哪,但是真不知道的是,我要去的真的是那裏嗎?
"對啊。而且,去幹嘛?" 他問。
我就在等你問這句。
走吧。
咦?
回家了。
哪個家?
當然是這個家。
真的有東西過去嗎?每當我看著窗外的景色隨著亮光而去,我都會這樣問我自己。真的有那種堪稱是記憶的東西,連結著什麼碗糕云云,還是這只是另一場騙局?我喜歡 Presto 的急版,我喜歡跳入一片光暈的漩渦裏然後醒來,我喜歡不像結局的結局,我喜歡沒有框架的輕盈,而且我不只是確信,還如此的喜歡上自己不過是不斷的找尋一個可以框住他、網住他、留住他的方式的事實...
2009年06月12日
平靜的理由
Youtube 的欄位告訴我 Arthur Grumiaux 所拉的這個版本錄音於1961年,跟我手上 CD 的描述是一樣的。在諸多以 "夏康" 之名大大有名的巴哈的無伴奏小提琴 ( Partita No.2 in D minor, BWV 1004) 的版本裏面,我非常喜歡 Arthur Grumiaux 所拉的這個版本。
"夏康" 這首曲子是如此的巨大而美麗,不需要細細去聽,也不需要對"古典音樂" 這個標誌抱有任何附加的幻想、傳承或價值,也一定會為之風靡。坦白說,我就是被這首曲子給嚇到,從而開啟我的巴哈崇拜的。範例就在這裡:當我聽到它而被嚇的渾身發抖的時候,我完全不知道這是巴哈,不知道拉的是誰,但我就是不由自主的發起抖來...
原曲長達21分鐘,這裡只有開頭的6分多鐘。
Youtube 上有連結,請自行點選,因為他不是今天的主角。
在上面那一段裏面,我說的興致盎然,口沫橫飛;如果想要的話我可以就巴哈這個題目說上整整十篇,一篇比一篇長;一但碰到讓我們心神激昂的人事物,我們適如其份的激昂了起來,並似乎就以此感到充實,感到期望,感到滿足。並且不知不覺的,沒有明說,但暗自引之為目標,引之為追尋,引之為意義...
真的是這樣嗎?
不。不是。但也不是說他不是啦...
應該這樣說:巨大而鮮豔,激昂而高聳... 這些 當然是我的方向。但是這樣,是不夠的。這不單純是那種 "絢爛 / 平靜" 的法鼓山似的勸世二分法則,而是作為 " 我",作為一個人在此在之中,不可分割卻又表象殊異的填充之物。
在專輯的後面,拉完所有的巴哈無伴奏小提琴的曲子之後,他們放了這首曲子進來。它才是今天的主角。
這種感覺沒有辦法說明。沒有辦法闡述。沒有辦法論證。
我很難向你形容我為何喜歡它,或是如何的喜歡它...
於是,我終於明瞭:關於平靜,已經不再有理由可言。"追尋" 是一個虛幻的概念,他沒有資格跟意義和本質同起同坐。意義是沒有辦法追尋的,正如平靜一般。追尋而來的平靜只是一個畫面,一個對照,一個主觀的印象;這跟追尋而來的名聲,追尋而來的豪宅,追尋而來的成就... 難道不是一樣的本質嗎?
不過,我在這裡偷渡了一個很不嚴謹的 "追尋"。又或著,我所謂的追尋只是一個不斷對自己發問的狀態,就只是輕輕的,但不停歇的按下上面的 play ...
這正是平靜的理由:他不需要。
我們,都不需要。
2009年01月28日
寂靜的房子
這是巴倫波因 (Barenboim) 所彈,郭德堡變奏曲 (Goldberg Variations,BWV 988) 的主旋律 (Aria) 。作曲者是巴哈:沒錯,就是那個又古典、又結構,卻又因此極其神祕的巴哈。
這首曲子的故事幾乎已經被說到爛了:有一個貴族深受失眠所苦,他所資助的樂師們向巴哈求助。於是巴哈寫了這首曲子;除了頭尾的主旋律以外,總共有30個不同的變奏。開頭的主旋律取自德國傳統的民謠。中間的變奏多半跟低音進行方式、對位的方式相關,而(我) 通常都聽不出跟主旋律的直接關聯。但是到了最後,30段之多的變奏之後,當主旋律倏然再起,我們都情不自禁的伸長了脖子:難道... 要結束了嗎?
真是令人依依不捨的一段曲調呀...
於是,就深深的烙印在心底;這美麗的旋律。
據說此曲一出,那位貴族的失眠果然不藥而愈。但那已經不重要了。
有一位有名的鋼琴演奏家叫Glenn Gould。他在50年代以離經叛道的風格,跟這組變奏曲的錄音傳頌於世。到了80年代,50多歲的他又錄了一次完整的郭德堡變奏曲;你可以輕易的在 youtube 上找到許多這些錄音影片。但是我比較喜歡的仍是這個版本:
慢慢的,緩緩的;沒什麼起伏,沒什麼表情,沒什麼稀奇。
初二的晚上,一個人在這寂靜的房子裡面。下午 M 曾經短暫的回來,開心的說危機百科上有可以下載樂譜 pdf 的地方呢... ! 然後,她就彈了起來。一個樂句像是一串不起眼的水珠,但當它一層又一層疊上去的時候,整個眼前都幻化成為一片瀰漫的大霧...
我也好想彈啊。
早的很呢。M 老師說。
我把電視、電燈、音響、電腦螢幕全都關上,坐在那裡,讓這個曲調一遍又一遍的放著。多久沒有這麼寂靜了?真的是很久了。對於寂靜,與其說期待,不如說是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畏懼。曲子會結束。而在這所有的迴旋之後,又是什麼在那裡等著我?
但是,這是多麼美麗的寂靜。
失眠?哈哈哈...
我一遍又一遍的聽著這曲子,遲遲的,不忍心就這樣睡去...
這是另一個由 Maria Yudina 所彈的版本。她的 Aria 負有細膩而不擾動表面寂靜的表情,但畢竟不是死一般的寂靜... 不過,如果你往後聽,她的變奏是我所聽過的版本之中非常喜歡的!靈巧細緻,而不失於輕浮...
2008年06月4日
中年轉性...還是音樂大神降臨?Chaconne / Johann Sebastian Bach / Itzak Perlman / 1720左右
看到鍵盤打出 "1720" 幾個字,心裡還是微微嚇了一跳。
開始學,總是要聽多一點。
所以,就像自從我的小姪女會說話,於是得以展示人類天賦的無窮潛力跟無上權威之後;老哥家裡永遠都在看 Dora 類似的道理... 跟著 M 聽小提琴已經幾個月了。(親愛的,這是誇示法、誇示法而已啦...)
也許是因為經過一陣子的烘培跟醞釀?
只是,之前聽各種各樣不論是獨奏、協奏曲、奏鳴曲.. (對不起,交響樂還是超出我的忍受範圍) :"嗯,好聽" 之餘,也就這樣過去了...
但這一次完全不一樣。
也很湊巧:早上起床,發現電腦沒有關。
上班前逛一逛好了? (其實只不過是每天早上例行無聊的小遊戲:用盡手段拖延上班的行程跟心情... )
坐下來,螢幕保護程式消失的那一剎那,出現的就是帕爾曼的大臉。應該是 M 昨天晚上睡前在看的吧;就當作背景音樂吧...
一點之下,不得了,出事了。
這是什麼?
...繼續閱讀
開始學,總是要聽多一點。
所以,就像自從我的小姪女會說話,於是得以展示人類天賦的無窮潛力跟無上權威之後;老哥家裡永遠都在看 Dora 類似的道理... 跟著 M 聽小提琴已經幾個月了。(親愛的,這是誇示法、誇示法而已啦...)
也許是因為經過一陣子的烘培跟醞釀?
只是,之前聽各種各樣不論是獨奏、協奏曲、奏鳴曲.. (對不起,交響樂還是超出我的忍受範圍) :"嗯,好聽" 之餘,也就這樣過去了...
但這一次完全不一樣。
也很湊巧:早上起床,發現電腦沒有關。
上班前逛一逛好了? (其實只不過是每天早上例行無聊的小遊戲:用盡手段拖延上班的行程跟心情... )
坐下來,螢幕保護程式消失的那一剎那,出現的就是帕爾曼的大臉。應該是 M 昨天晚上睡前在看的吧;就當作背景音樂吧...
一點之下,不得了,出事了。
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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