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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05月13日

帕格尼尼

前面聊過兩篇關於這首拉赫曼尼諾夫的帕格尼尼狂想曲。自從 "訂正" 那篇一出手,我就卡住了。在第一篇的第一段,我就跟自己說:這裡面有4-5個不同且嶄新的元素... 後來跑去扯了一堆似有若無的感觸,這幾個元素反而不見了。感觸是似有若無的,或著精確一點來說,是可有可無的:我常常有這種恐慌。

我對資訊的堆積嗤之以鼻,認為往感觸的深處去挖掘、思索,才是 "我" 和他方之間平起平坐的真實模樣。但我又每每省悟,看著自己的文字嘆口氣:唉,這樣,是不夠的。



1. 帕格尼尼 (1782- 1840)

從源頭開始吧。這是帕格尼尼的24首小提琴獨奏曲 (Caprices) 的第24首。帕格尼尼是個義大利的小提琴奇才,生活時代跟莫扎特差不多,都在18世紀的後半。看到這條訊息的時候,我嚇了一大跳,我一直以為他是20世紀初的人物,甚至還想像他跟拉赫曼尼諾夫曾經把酒言歡... 。對我來說,他的音樂有一種現代,或說不受羈絆的風格。在裡面我聽不到太多巴洛克延續下來的精雕細琢,也聽不到古典樂派的結構。

阿哈。不知不覺又多出了兩個等待闡述 (或說,等待我認知裡的錯誤跟無窮止境訂正的) 的元素。但我知道,那將是我跟別人,甚至不管別人,跟他方中的那個我連結的方式。逃避它跟擁抱它將是同樣的虛幻...

所以勒?ㄟ ... 繼續吧。

當然,說 "聽不到" 是很不精確的。說的細節一點的話,應該說聽得到,甚至常常聽到片片段段的雷同跟味道,但就是無法將它歸類到同一國去。譬如在這24首小提琴獨奏裏面,我不時聽到回憶裡巴哈的無伴奏小提琴 (Partitas) ,但是它就是跟他不一樣... 如果可以繼續不精確下去的話,我想,這就是所謂的風格吧?

帕格尼尼的一生跟當時許多音樂家應該都是類似的。有興趣的人可以先去看看小說 "約翰、克里斯多夫",不用看完整塊磚頭,就看前幾章就好了... 小小的小約翰展現了音樂的天份之後,一開始鋼琴是他的抒發跟愉悅,很快的就開始被爸爸逼著練琴,每彈錯一個音,就引來一陣狂風暴雨般的毆打...

portrait_of_niccolo_paganini-400.jpg




哈哈,這是海報上的宣傳照吧?

哪一個才是真實的帕格尼尼?
我怎麼知道,我跟他又不熟




莫扎特跟著樂師爸爸一家人巡迴德奧中西歐的時候,年紀是6歲上下。帕格尼尼也是一樣,平民出身,演奏的職業生涯據說是從12歲開始。他一年動輒開上百場的演奏會,為的不是藝術,而是養家糊口。除了音樂方面的天才,他還是個行銷高手;畫像中的他長的是英俊瀟灑,眼神迷人,據說當年在義大利他的演奏往往是萬人空巷,大有偶像明星的架勢。直到老年以前,他從來不把自己的曲目寫成樂譜,與別人合作也是一但排練完畢,馬上回收所有的樂譜。他還會仔細的評估開巡迴演奏會的時機跟場次間隔。有一個故事是這樣說的:有一次他開了一系列連續5天的演奏會,到了第4天突然聽眾銳減,他百思不得其解,跑去問人;原來是那天城市裏來了一頭沒有人見過的怪物,那怪物叫長頸鹿。

Paganini.jpg



adapted from faceonmars
這張據說是照片。

我還沒有去查資料... 1840年之前有攝影這東西嗎?




帕格尼尼這24首小提琴獨奏曲一開始在我的心裏的歸類就是 "炫技" 。曾看過古典音樂雜誌上的撰稿這樣寫說:"帕格尼尼發展了小提琴音域跟技巧的諸多潛在可能性。如同在鋼琴,這樣的美妙是由李斯特集其大成。" 李斯特我不熟,也說不上喜歡。但理解帕格尼尼的背景之後讓我對 "炫技" 二字有了深一層的體驗:他的客層顯然不單純是貴族,而比較接近後來的市民,或所謂的資 / 中產階級。比照威尼斯、米蘭等地的商人城市資/ 中產階級的歷史發展,相對於奧匈、德意志、法國等地的宮廷貴族沿續;是很可以相對呼應的。

簡單來說,這跟今天所謂的 "藝術市場" 氣息是很接近的!"炫技" 不單是為了音樂,更多是為了聽眾;"炫技" 是一種把自己捧為偶像的過程,但也不單純如此。我不會拉小提琴,對我來說超快的音符只是聽起來像機關槍;我知道左手邊換按指邊撥弦不是正常人辦得到的,但那咚咚咚的聲音... 真的好聽嗎?

人會為音樂瘋狂絕對不單純是為了音樂本身而已,自古皆然。但那些非直接音樂性的成分到頭來仍然會回到音樂的領域之中。如果我是學小提琴的人,我的眼神一定不會只有扁嘴,還會加上些許崇拜。這難道不是音樂嗎?這當然還是音樂。而且是最高深的音樂:所謂高深就是我做不到,又好想做到的那種呀...

當然,這樣的論述依然是不夠完滿的。另一個佐證是:陳美 很愛用帕格尼尼的歌來改編成她的現代的舞台/ 舞曲版小提琴。你可以說這是帕格尼尼內在的商品性使然,但這也同時暗示著:這音樂本身,直接來聽,就是很好聽的。

已經走到這,就繼續要做更多不精確的推論下去吧:這不就正是 風格 之所向?巴哈的音樂是為了榮耀上帝,當然他也為了宮廷中的貴族而作曲,但在內心深處,我相信他所有的對位跟嚴謹終究只是為了再現神性。而帕格尼尼更像是現代的藝術家:他在摸索市場的過程中發展出自己。你可以說裡面一定有媚俗的成分,但是反過來他也進而引導了整個市場... 。這是兩條完全不同的源頭,但我不知道哪一條更為真實。不過,這大概可以解釋一些他們風格上的差異。

但是上面視訊裏的第24首,整個的給我的感覺跟前面23首是很不一樣的。我不是學小提琴的,所以炫技根精確對我來說又有什麼意義呢?所以我刻意跳過海飛茲的版本,看個美女吧... 。一方面也是因為我覺得至少在這第24首裡面,我比較欣喜於 Hahn 小姐這樣的詮釋。



Posted by ziggy8 at 樂多Roodo!11:28回應(1)引用(0)

2009年04月27日

訂正:關於拉赫曼尼諾夫的帕格尼尼狂想曲

2月份曾經寫過這樣一篇文章,取樣了拉赫曼尼諾夫的帕格尼尼狂想曲

文中自 youtube 抓來的那段音樂,也就是我一切感想、感動、感召的根源...



當時我說:"如果直接只聽最後的甜美鋼琴樂句,那麼這不過就是另一首無趣的優美樂句罷了...。" 最近有機會把24首狂想曲從頭到尾聽完,我發現我搞錯了!

在以上的視訊裏面,收錄的是整個組曲裡的第17 跟第18 首變奏曲。理論上,這兩首變奏彼此之間並不是刻意要串聯在一起的;變奏彼此間自然有內在結構的聯繫沒錯,但是至少外在的事實是,他們本來是沒有關係的。

這個很糗的發現令我想了一下。這個事實 等於是直接的摧毀了我那篇文章理論的基礎。所以,我該把它默默地下架嗎?重寫嗎?

後來,我有點想通了 (或說找到下台階了...) 。這樣說吧:

"直接聽第18首變奏令我感到黏膩",這個敘述並沒有因此改變。而 "聽他們接在一起,到第18首變奏一出來的那一剎那,令我大大的感動..." 這個事實也沒有因此消失。但是關於 "帕格尼尼狂想曲" 的事實也只會有一個,那就是:這是兩首不同的變奏,第18首變奏曲本身是獨立的

聆聽的經驗跟當時 "我" 這個傢伙所處的不論內、外的場域,都必定影響到我聆聽之中所感應得的 "事實"。

如果沒有一個堅固而確切的 "事實" 作為支柱,我的經驗就會化為只不過是一灘泥狀的矜驕。但如果一切只依循著外在堅硬的 "事實" 而委順其下,我的心靈也就無法從這樣的感動中獲取 (對我來說) 有意義的存在。

所以,訂正是非做不可的。資料是非看不可的。而自己,不論鬧了多大的笑話,還是非得靠它才行的。正如某位網友在回應裏所說的,在我 "毫不猶豫的喜歡" 的那個地方,言語是沒有地位的。在那裡,它 (唉,終於) 只能乖乖的當我的僕人喔呵呵呵呵...


Posted by ziggy8 at 樂多Roodo!13:24回應(0)引用(0)

2009年03月31日

中午,走到仁愛路旁站著。恍然。
木棉花灑了一地,然而天地灰茫。
天地灰茫茫的一片,然而木棉花在枝頭尤開;柿子一樣,紅澄澄的一片。

春天來了。
巧合令人會心一笑:MP3 裏正好放到貝多芬的 "春"...



我的 MP3 裏放的是 Kriesler 拉的版本,更為內斂一些;跟這樣的灰春倒是契合的很。但不論內斂還是奔放,都妨礙不了那股關不住的春色。

這是維瓦蒂的 "春"。慕特跟卡拉揚 - 柏林愛樂的組合,夠精確了吧?搞不好當年維先生在宮廷裏的樂團都做不到這樣呢。但是那股氣勢,也是絲毫不損。



人在寶島台灣,若非走過北國的寒冬,應該很難體會所謂 "四季如春" 的深刻。台灣是美麗的,比世界上的大部分地方都要令人嚮往。反過來說,也正因為四季如春,我們也比較難以深刻的體會到 "春天來了" 這四個字的歡愉吧?

老爸老媽每到花季必賞花,開口閉口都是花名花訊。小時候曾經甚為苦之,長大之後才比較可以體會;但那種熱情還是遠遠不及。如果秋天的黃葉是寒冬的前導,那麼春天的花譬如海棠之於北京、櫻見之於京都;也譬如上面那兩首歐洲來的曲子,人們像小孩一樣跳來跳去之際,又何嘗不是懷念著逝去之殘冬?

但是如果可以選擇的話,我們會想要交換嗎?譬如說,貝多芬到台灣... 或是,我生在北海道...?
不要鬧了。當- 然- 不- 要- 啊。

美是靜悄悄的。如同我面前的燦然,也如同我眼前的灰茫。

於是,靜悄悄的想的話:台巴子又如何?中國豬又怎樣?不為物役,不為名傷;不為人議,不為勞常。並不是為了修什麼碗糕而壓抑在心底,也不是刻意自外於紛盪而故作鎮定。重點是在於一切的一切,本來就都是一樣的。

這一切,多麼的美麗。


Posted by ziggy8 at 樂多Roodo!14:13回應(0)引用(0)

2009年02月15日

拉赫曼尼諾夫-帕格尼尼主題狂想曲 之狂想

聽音樂可以很簡單,也可以很麻煩。

在這篇文章的短短標題裡面,就有3個對我來說需要探究的 "主題":拉赫曼尼諾夫是一個,帕格尼尼是第二個,狂想曲是第三個。如果要加上 youtube 裏的普雷特涅夫 ,就會變成四個。



後來我想了一下,把這段文字拉到前面了來:(如果你只想聽音樂,大可只看到這裡就好嗚嗚嗚) 我在 琴鍵藝術的極致 這裏聽到這首曲子。一開始聽倒也還好;但當鋪陳既畢,鋼琴獨奏轉調出來的那一剎那,直聽的我是眼眶微溼,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狀似中風,嘴角微抖,抖到最後... :這真是太太太... 太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啦...


文字跟音樂的關係到底是什麼?

雖然之前楊照一篇講蕭邦的文章裡已經說的夠好,但心裡仍然不時泛起這個問題。所以我想那一定不是唯一的面向。一定有點什麼別的,通常還是完全相反的東西,不服氣的在那嘟著嘴巴。

阿阿,這個部落格跟我一樣,什麼都會一點,什麼都不厲害;只有連結是我永遠跟唯一的連結方式...

人跟任何人所相關聯的事物絕對不可能是純粹的,這是我近日的體驗。這來自亂看哲學的亂想:哲學來自於人的精神追求純粹的渴望。純粹的概念或說概念的純粹只因為它是純粹的而令人癡狂,名之為真理也好,名之為上帝也好,就算有如黑格爾所說那必定會回到實際世界映證跟運用的都好;其實沒被說出來的背景音樂就是 "因為只要是人的精神 (天性所為所感) 的,就不會是純粹的"。

對自我的追尋而言,這是件有趣的大事。但對於音樂跟音樂行銷而言,這毋寧是個美麗的狀態。回到前面的第一個問題:文字跟音樂的關係是什麼?容我先妄自定義 (這裡是我家嗎呵呵呵) :這裡的"文字"包涵了音樂本身以外的所有思緒。譬如說你想到了喔這是X小調轉S大調,黑管走了一個音;OK,這跟音樂是直接相關的。但是如果你想到的是:啊,這是拉赫曼尼諾夫啊... 或是它一共有24段,或是改編帕格尼尼的方式讓人完全聽不出原曲... 甚至眼前還不自覺浮出了靜靜的頓河這種字樣的話,啊哈,就算再不自覺,這些都是我所謂的 "音樂之外" 的文字。

人沒有純粹,於是,人嚮往純粹。所以,這種文字跟思緒被認為是附加、(對音樂本身) 無意義,進而是地位較低的,也很容易理解。但是聽音樂的過程裡面,不論古典爵士還是搖滾;甚至是你學音樂的過程裏面,請你仔細想想,我們可曾有任何一天得以甩掉這些 "附加' 的,非音樂的玩意兒?

它的其中一個功用我們已經看過了:(也因為我懶了) 楊照幫我省了很多筆墨,而他所寫的令我一看就大為戚戚;所以,有興趣的話就請你再去看看吧。但是我總感到這樣是不夠的:這無法解釋我對音樂的滿足跟感動。對一個音樂家的喜愛跟興趣,對一個曲式的認識跟鑽研,對一個事物的了解跟細膩以及跟同好切磋,感到知交之遊樂足忘憂... 都好,這些都是我們繼續喜愛音樂下去的動力,但是,這些顯然是不夠的。

我在 琴鍵藝術的極致 這裏聽到這首曲子。一開始聽倒也還好;但當鋪陳既畢,鋼琴獨奏轉調出來的那一剎那,直聽的我是眼眶微溼,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狀似中風,嘴角微抖,抖到最後... :這真是太太太... 太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啦...

過了好一陣子,聯想的時空跳躍功能才被重啟。於是,我像是有一點懂了:

最最最美好的音樂,是不需要文字的
但是,也唯有最美好的音樂,不需要文字跟聯想。

也許只有他彈的版本才能讓我潸然淚下,但是一但聽到,我就不需要知道他是普雷特涅夫了。也許拉赫曼尼諾夫別的協奏曲都只會讓我胃酸逆流,但是一但聽到這裡的時候,我不需要知道這是誰寫的曲子。

這就是音樂的純粹。(唯有) 在這樣的音樂面前,其他的都是附加的、無關緊要的,唉呀隨便啦喵喵喵的。

但是,這只屬於純粹的音樂:我指的不是古典還是爵士云云 (那也不過是文字的分類),而是當它撞上你的那一剎那,你自然就會知道的那段音樂。不論多少人在聽它,不論他多受人景仰,也不論多麼夢幻跟稀有... 不是所有的音樂都可以這樣;甚至,大部分的音樂都無法這樣。這也印證了M老師那句名言:彈都彈得歪七扭八的,還在那裏晃什麼晃呀...

當我得以不知道作曲者是誰,不知道這首歌叫什麼名字,不知道他們的過去跟隸屬... 卻撞上了一堵純粹的音樂之牆。這就像在街上撞見一個沒有名字,沒有過去,由是似乎沒有存在的人。他跟你也沒說半句話,也沒做什麼事,你們交換了一個默默的眼神... 於是你知道:這就是人。這就是人生...

撞到這樣的音樂,難道不是最純粹的美麗嗎...

啊哈。如果故事到這邊就沒了,那麼這不過是另一篇陳腔濫調。看下去吧:
於是,我追了上去,不甘心就這樣把他失去。我抄下他的 MSN,抄下他的聯絡方式,在哪裡出版專輯呀云云一堆屁問題;我上了危機百科,跟宇宙達人求教,還看了很多星星... 然後,如獲至寶地,我在小紙片的最後,寫下他的名字

這使得這一切具象於記憶,成為美麗的標記。

這不是美麗本身,而是美麗的標記。這不再屬於他或它,而屬於我自己。這屬於標記好他方印記的我的記憶。我想說的是,這當然也是一種美麗!

這是純粹的連結:我心裡明白,這一切一開始不過是為了重現,只是一股不甘心,想要無止境的重現那個純粹的美麗。我也明白這是不可能的:他永遠不會再跟第一次一樣了。但是當我想要留下它這個念頭一但冒了出來,它就頓時被我的連結,我的記憶劃上最美好的標記:它不再屬於他方的那個純粹,而開始屬於 "我"。這就是摽記的意義。標記始自於一股重現純粹的欲望,但那純粹卻也正好在標記的那一剎那轉成一種全新的東西:來自記憶之海;也唯有自記憶之海,才得以浮現意義...

連結的純粹,使我們得以徜徉陶醉,使我們得以帶著微笑,度過漫漫長夜...
這難道不美嗎?這當然是美的。

於是,純粹跟連結沒什麼高下可分:
他們本來就是不一樣的美,但同樣美麗。


Posted by ziggy8 at 樂多Roodo!10:03回應(0)引用(0)

2008年12月12日

再聽蕭邦:E小調前奏曲 Opus 28. No 4



蕭邦的音樂:
大霧裏的風景、早已走掉那人的房間、流不下來的那滴眼淚...
你知道他在那裏。
他真在那兒嗎?

正因為如此,即使在心底;但他就永遠都在那裏。
只有鬼魂才能跨越幾千年的時空,也只有回憶才不會如同相片被壓在箱底。


蕭邦的音樂還是:
躲避不了的過程、終將落到地面的黃葉、緩慢到可以看清一切的死亡...
它終將來到。
但那又如何?


我們,不都這樣?


Posted by ziggy8 at 樂多Roodo!13:35回應(0)引用(0)

2008年12月8日

Erik Satie:他,跟他的他方



這是 Trois Gymnopedies 的全曲,共8分多鐘。畫面據說是東京御苑四周的景象。
是的,Satie 很受日本人喜愛。

Satie 現在最受人喜愛的兩首曲子,一首就是這首,另一首叫做 Trois Gnossienes。這個字是他自己創造的,據說跟 "Gnostic" 諾斯特教派有關。Trois 是法文 "三" 的意思,而 Gymnopedies 字義來自古希臘的斯巴達,原意是 "在某特定慶典上跳裸男舞競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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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K,那正是印象派當道的19世紀末期法國...

關於這個典故我聽過兩個說法,不知道哪一個比較正確,不過都很有趣。一個是說某天,在 Satie 的沙龍裏有人帶來了一個畫有三個上述跳裸男舞的古希臘陶瓶。當時所有人都瀰漫在一股藝術、熱情的情緒之中,於是大家就決定要各自以這個陶瓶上的圖畫做一些創作。而Satie帶來的就是這首曲子。

另一個是說一天 Satie 晃到一個從沒去過的小酒館 (還是一個新沙龍?),有人就問他:你是做什麼的呢?他想了想,說,我是一個音樂家,而且,我還是一個 Gymnopedies。對方當然是完全搞不清楚。而且因為當時音樂家 (跟詩人) 滿地都是,也就順勢說喔,真的嗎?... 於是,Satie 二話不說,走到鋼琴前面就彈了起來。他把腦中的音符彈了出來;而這就是這首曲子誕生的過程。

OK,我想,第一個說法看來比較合乎現實,但是第二個故事比較美麗,也比較像在概念上(也就是投射上),這個人會幹的事情...

ericsatie.jpg








這是一位叫 Santiago Rusiñol 的畫家為年輕的 Satie 所畫的畫像。上危機百科看了一下,這位聖地牙哥先生也大有來頭,他不但是畫家,還是建築師;身為頹廢派的一員,他啟發了後續現代派的畫風,包括畢卡索也曾經說受到他的影響云云。

Russiniol-Satie.jpg










這是 Santiago Rusiñol 1891 年為 Satie 畫的一張速寫。我比較喜歡這個圖像。當年沙龍裡的每個人眼裡所看到的 Satie,大概就是這幅模樣吧!

法國人有時候有一種讓我受不了的氣質,從法國電影裡我常常看到這種感覺。怎麼說呢,大概就是像每個人都有旺盛的精力以及源源不絕的才氣,而且每個人都無庸置疑的認為自己就是那個不世出的天才。這樣也就算了,這樣的藝術家們每個地方都有。但是法國人厲害的是他們傾向於認為這樣的 "藝術性" 是存在於每一個人、每一件事物之中;所以不論跟誰都是一樣的滔滔江水,一發不可收拾。而且會因此輕蔑循規蹈矩,莊嚴內斂,由是像是把天賦埋葬在自己身軀裏的所有人...

法國電影裡不只一次嘲笑日本人。但是相反的,許多藝術家又為日本的內斂藝術形式瘋狂;這道理很簡單,人總是容易為自己所沒有的那些感到癡狂。

Satie 當然不只做了這兩首曲子而已。在他老年的時候,他寫過另一首有名的曲子叫做 "Vexation"。



你在這邊聽到的是Satie 原曲的 1 / 840。Satie 後期作的曲子樂譜上沒有小節線。這首歌曲更是比現代任何一首前衛音樂更有 "前衛性";他的原意是演奏者應當隨著自己的感觸跟"藝術性",用不同的速度跟情感表達重複這首樂句,但是必須演奏840次。有人算過,這樣的話大約估計要演奏26個小時才能結束...

第一次有人完整演奏這首曲子已經是1963年了,帶頭的是 John Cage 這個怪人;這一點也不讓我意外,60年代又是另一個怪咖當道的年代。據說完整聽完整首曲子的觀眾只有一個人,名叫 Karl Schenzer。但是危機百科上並沒有告訴我們他是醒著,還是睡著?

Satie 被稱為是極限主義 minimalism 的先驅。20世紀的許多怪咖都聲稱受到他的影響。我想,重點不是受他樂句或是和弦進行的影響,而是那種所謂的概念跟精神。Satie 當年並沒有稱呼自己叫做什麼極限云云,也沒有想過音樂可以令人陷入 trance 的狀態,連大麻都可以省掉... 當年他只是單純的想要做一些 "不同的" 東西:當年最當紅的音樂家叫做華格納

Satie 認為那不應該叫做音樂。音樂應該不是那個樣子!
然後,他做出來的曲子叫做 vexation,如你所見。


erik_satie.jpg







這是Satie 老年的影像。

我喜歡他,並不因為我認同那首曲子真的比華格納更像音樂;而是喜歡他那直率的意志。到了這種地步,已經跟音樂關係不大,但又是全部的重心... 這樣說吧,在1888年,重點並不在於他譜出了這麼簡潔但好聽的樂句 (那樣的曲調並不"困難" ),而是他在一片浪漫派的氣氛之下,竟然可以就這樣義無反顧告訴所有人:不要懷疑!這就是最美麗的音樂。

閉起眼睛想像一下:這可真不是件普通人可以辦得到的事情呀...

不過,到了這個意志的層次,藝術跟瘋狂,確實就只剩下一線之隔。Elea 大大溫柔的稱他 "瘋子",這就是我所謂精準之處。你可以說:藝術本來就是用美做為媒介傳遞意志的一種形式,這我並不反對;但是我心裡還是暗暗的提醒了一下自己,不對,絕對不只是這樣而已...

不論如何,我的感觸是:是的,就這樣下去吧!親愛的Satie 先生。

音樂到底是不是你所說的那樣,嗯... 鬼才知道呀?
就讓音樂大神,隨他的高興吧...


Posted by ziggy8 at 樂多Roodo!12:03回應(5)引用(1)

2008年12月7日

從一篇好文開始:Erik Satie / Gymnopédie No.1 / 1888

小心:這個版本只有一半的長度!而且,原曲還是一口氣聽完3個部分感覺最好。所以 (哼哼哼),還是請你去買CD吧... 只是youtube上這個人彈的很有味道,而且那個拍攝的角度有趣極了。



你可能跟我一樣,本來不知道他是誰,但是一定聽過這首曲子。不論是汽車廣告還是房屋仲介,甚至只是到咖啡店去趕報告... 那種一聴腦中的某個區域就亮了起來,"啊,我聽過" "很好聽啊";但是事後一點也不會掛在心上的那種音樂。

又是拜 M 所賜讓我知道:這是 Erik SatieTrois Gymnopédie 的第一段。台灣似乎是翻成 "莎提"?他是個法國人,1925年死去。這首曲子發表於1888年;那一年他22歲。

你有嚇一跳嗎?好吧,至少我有。
我本來一直以為這是哪一個現代爵士或現代音樂家,狂飆一夜之後早上醒來,突然被暖洋洋的冬陽感召,信手在鋼琴上彈出的小品雜文。我完全沒想過這是超過一百年以上的東西,還剛好跟幾個名字的時空連在一起:佛洛伊德、普魯斯特、德布西、巴斯特、波特萊爾,甚至藍波。

看到一篇文章是這樣說的:"Satie 不像 Debussy 那樣地位崇隆,被譽為現代派之父;但是到了今天,你在街頭巷尾,在肥皂劇裡面,聽到最多的永遠還是Satie。" (對不起,這不是原文,但是意思是應該一樣的)。我很喜歡這句話,文尾作者似乎有提到:"這是我心目中最厲害的天才。"

"現代" 二字已經被冠上太多頑固的元素,有點過時臃腫;不如這樣說,他的音樂到了100年後的今天,聽起來還像空氣一樣的自然。像昨天剛被譜完,放在譜架上還熱騰騰的,旁邊站著個極其自負的音樂家...

一切似乎就在眼前。

是的,這也是我心目中最厲害的天才。


回去看了看那篇文章,想想還是把原文那一段貼上:

"一如你所想,我偏好瘋子的作品。Satie一生的作品很少,在歷史上的定位模糊,但對於音樂卻自大得不得了。在現代樂派來說,他的成就大概比不上Debussy,然而在今日的肥皂劇中他的Trois Gymnopedies出現率絕對高過Debussy的夜曲。他超越了他那個時代 -- 這實在是瘋子的專利。"

這是篇令人喜愛的小文章。
喜歡他用 "瘋子" 這兩個字,自然是更加精準;雖然在記憶之海裏面,顯然我接受到的訊息是 "天才" 二字.呀....

原文出自這裡
(對不起,google 直接跳出來這個網頁,我看不出來作者的大名,也找不到可以留言之處;似乎是一位喚做 elea 的大作?如果不喜歡這樣招呼不打就摘錄,還請你告訴我。)


啊啊,這邊有一個3分24秒的版本,也很好聽:




Posted by ziggy8 at 樂多Roodo!9:08回應(2)引用(0)

2008年10月30日

隔空唱和:Swing+Girls 唉唉後有感

剛當上爸爸的網友 IBIZA 是爵士樂高人,文章也有趣的很。今天看到他的文章"Swing + Girls",我的腦袋裡突然就浮現了這些東西出來。

看完影片之後,心神蕩漾,喔不,是心有所感才對啦... 但是回應裡面似乎沒辦法插上圖片以及動態聯結;
想想反正最近也實在擠不出什麼東西來,不如就來好好唱和一下吧!

IBIZA 的文章裡有很~~好看的影片。譬如有一段是一群穿著水手服的高中女生排排坐,然後,就吹起了big band 的爵士樂,搖擺了起來...
唉唉,big band 的感覺真好啊。

中間還有一段剛好拍到女生獨奏完坐下來,裙子一擺,恰好露出整齊清靜的膝蓋。
唉唉,真好啊... (抹口水)

大叔?
什麼大叔?
那可以吃嗎喵?



OK,我知道這張臉很煞風景...
不要問我為什麼,不過,我就是思呀思想起了這位大叔。請忍耐一下,聽著這段音樂,接著看下去吧 。建議你先把 IBIZA 那邊的音樂聽完,再來看看這張長臉...

他是 Frank Zappa。喜歡搖滾樂的人大概都不會不知道他。我知道風格依然差了很多,但是一聽到那些四處飛濺,桀傲不馴的氣味從音樂裡迎面而來,我就不由自主的想到了他。
這首歌叫做 Grand Wazoo。很可惜的是這支 youtube 沒有整首放完。不過,那個味道還是在的。


京都 2007 1142-1.jpg







OK,我不是來鬧場的...
你以為我喜歡嗎?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我的腦海裡就是出現了這些東西呀...
這張照片是我們年初在神戶照的。神戶有一家歷史悠久,在當地小有名氣的爵士俱樂部叫 "Sone" ( 請用台語唸 "爽-捏")。那天我們剛去完京都,打算繞道神戶坐高速船到關西空港回家。

星期天的中午,Sone 的外牆貼著小小的告示:
今日有 Dixieland Big Band 演出。

於是,我們走了進去。迎面一位年紀應該可以當我阿祖的服務生,超有禮貌的接過了我髒髒的登山外套,掛在牆上。我們環顧一周,感覺像是走進了時光隧道:毎一桌的客人不是蒼蒼白髮,就是柱著拐杖。
樂手們一一進場,每走進來一位,都讓我下意識的回頭,想先確認一下氧氣供應跟可攜式電擊器的位置...

但是,當他們吹出第一個音符的時候,我身上的血液就像是凍結了一樣。
中間的女生叫做花子 (Hanako)。她的聲音當然沒有像 Sarah Vaghn 那樣的清澈,已經略嫌沙啞,英文發音也總是帶著點鏗鏘鏗鏘的斷句。但是我不知道我怎麼了,就一直覺得,哇,她好迷人啊...

這就是爵士樂嗎?
外面冷的要命。但是在這裡,卻是這麼的溫暖。


這樣會破壞水手服森林的美麗夢境嗎?
呵呵,不要肖想啦... 這才是現實啦...
不過,也算是不錯,不是嗎?


Posted by ziggy8 at 樂多Roodo!18:18回應(17)引用(0)

2008年06月20日

點點點的故事、絕美的4分鐘:泰伊絲冥想曲 "Méditation" from "Thaïs" / Massenets / 1894


"Méditation" from Massenet's "Thaïs" / Fritz Kreisler
Youtube上隨手一查,排在首頁的版本有很多... Sarah Chang 拉的很有味道,但是前面的拍手很討厭。
穆特拉的那個版本背後的樂團編排破壞了所有的氣氛。Kreisler 的版本拉來內斂,很是喜歡。


這是首鼎鼎有名的小提琴曲子,也好聽的很。
它並不複雜,感情有幾個轉折,但是都是很直接簡單的轉折。
被它感動了一番之後,後來,我才知道這是一齣歌劇中間的一小段;而歌劇的劇情以今天的眼光來看,還蠻好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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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ziggy8 at 樂多Roodo!20:22回應(0)引用(0)

2007年10月10日

小提琴:Durutti Column / Without Mercy / 1984




M 想學小提琴,我舉雙手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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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ziggy8 at 樂多Roodo!18:24回應(1)引用(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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