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2月8日
Erik Satie:他,跟他的他方
這是 Trois Gymnopedies 的全曲,共8分多鐘。畫面據說是東京御苑四周的景象。
是的,Satie 很受日本人喜愛。
Satie 現在最受人喜愛的兩首曲子,一首就是這首,另一首叫做 Trois Gnossienes。這個字是他自己創造的,據說跟 "Gnostic" 諾斯特教派有關。Trois 是法文 "三" 的意思,而 Gymnopedies 字義來自古希臘的斯巴達,原意是 "在某特定慶典上跳裸男舞競技的人"。
OK,那正是印象派當道的19世紀末期法國...
關於這個典故我聽過兩個說法,不知道哪一個比較正確,不過都很有趣。一個是說某天,在 Satie 的沙龍裏有人帶來了一個畫有三個上述跳裸男舞的古希臘陶瓶。當時所有人都瀰漫在一股藝術、熱情的情緒之中,於是大家就決定要各自以這個陶瓶上的圖畫做一些創作。而Satie帶來的就是這首曲子。
另一個是說一天 Satie 晃到一個從沒去過的小酒館 (還是一個新沙龍?),有人就問他:你是做什麼的呢?他想了想,說,我是一個音樂家,而且,我還是一個 Gymnopedies。對方當然是完全搞不清楚。而且因為當時音樂家 (跟詩人) 滿地都是,也就順勢說喔,真的嗎?... 於是,Satie 二話不說,走到鋼琴前面就彈了起來。他把腦中的音符彈了出來;而這就是這首曲子誕生的過程。
OK,我想,第一個說法看來比較合乎現實,但是第二個故事比較美麗,也比較像在概念上(也就是投射上),這個人會幹的事情...
這是一位叫 Santiago Rusiñol 的畫家為年輕的 Satie 所畫的畫像。上危機百科看了一下,這位聖地牙哥先生也大有來頭,他不但是畫家,還是建築師;身為頹廢派的一員,他啟發了後續現代派的畫風,包括畢卡索也曾經說受到他的影響云云。
這是 Santiago Rusiñol 1891 年為 Satie 畫的一張速寫。我比較喜歡這個圖像。當年沙龍裡的每個人眼裡所看到的 Satie,大概就是這幅模樣吧!
法國人有時候有一種讓我受不了的氣質,從法國電影裡我常常看到這種感覺。怎麼說呢,大概就是像每個人都有旺盛的精力以及源源不絕的才氣,而且每個人都無庸置疑的認為自己就是那個不世出的天才。這樣也就算了,這樣的藝術家們每個地方都有。但是法國人厲害的是他們傾向於認為這樣的 "藝術性" 是存在於每一個人、每一件事物之中;所以不論跟誰都是一樣的滔滔江水,一發不可收拾。而且會因此輕蔑循規蹈矩,莊嚴內斂,由是像是把天賦埋葬在自己身軀裏的所有人...
法國電影裡不只一次嘲笑日本人。但是相反的,許多藝術家又為日本的內斂藝術形式瘋狂;這道理很簡單,人總是容易為自己所沒有的那些感到癡狂。
Satie 當然不只做了這兩首曲子而已。在他老年的時候,他寫過另一首有名的曲子叫做 "Vexation"。
你在這邊聽到的是Satie 原曲的 1 / 840。Satie 後期作的曲子樂譜上沒有小節線。這首歌曲更是比現代任何一首前衛音樂更有 "前衛性";他的原意是演奏者應當隨著自己的感觸跟"藝術性",用不同的速度跟情感表達重複這首樂句,但是必須演奏840次。有人算過,這樣的話大約估計要演奏26個小時才能結束...
第一次有人完整演奏這首曲子已經是1963年了,帶頭的是 John Cage 這個怪人;這一點也不讓我意外,60年代又是另一個怪咖當道的年代。據說完整聽完整首曲子的觀眾只有一個人,名叫 Karl Schenzer。但是危機百科上並沒有告訴我們他是醒著,還是睡著?
Satie 被稱為是極限主義 minimalism 的先驅。20世紀的許多怪咖都聲稱受到他的影響。我想,重點不是受他樂句或是和弦進行的影響,而是那種所謂的概念跟精神。Satie 當年並沒有稱呼自己叫做什麼極限云云,也沒有想過音樂可以令人陷入 trance 的狀態,連大麻都可以省掉... 當年他只是單純的想要做一些 "不同的" 東西:當年最當紅的音樂家叫做華格納。
Satie 認為那不應該叫做音樂。音樂應該不是那個樣子!
然後,他做出來的曲子叫做 vexation,如你所見。
這是Satie 老年的影像。
我喜歡他,並不因為我認同那首曲子真的比華格納更像音樂;而是喜歡他那直率的意志。到了這種地步,已經跟音樂關係不大,但又是全部的重心... 這樣說吧,在1888年,重點並不在於他譜出了這麼簡潔但好聽的樂句 (那樣的曲調並不"困難" ),而是他在一片浪漫派的氣氛之下,竟然可以就這樣義無反顧告訴所有人:不要懷疑!這就是最美麗的音樂。
閉起眼睛想像一下:這可真不是件普通人可以辦得到的事情呀...
不過,到了這個意志的層次,藝術跟瘋狂,確實就只剩下一線之隔。Elea 大大溫柔的稱他 "瘋子",這就是我所謂精準之處。你可以說:藝術本來就是用美做為媒介傳遞意志的一種形式,這我並不反對;但是我心裡還是暗暗的提醒了一下自己,不對,絕對不只是這樣而已...
不論如何,我的感觸是:是的,就這樣下去吧!親愛的Satie 先生。
音樂到底是不是你所說的那樣,嗯... 鬼才知道呀?
就讓音樂大神,隨他的高興吧...
引用UR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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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列表:
專輯: Gustav Mahler/Uri Caine:Urlicht/Primal Light
盤狀而透亮反光的夢境【百無聊賴之擬聲唱法】
at 2008年12月15日 19:02

John Cage。就是那個4分33秒的作者。
"4分33秒"這首曲子,沒有琴譜、沒有技巧,只要演奏者在鋼琴前把前蓋打開,然後靜坐4分33秒,不做任何動作,然後把琴蓋蓋上,這樣就算演奏完畢。
然後你在網路上搜尋一下,會發現這首完全沒有聲音的曲子,除了有不少名家「演奏」的版本外,竟然還有「管弦樂團演奏」版本。如果再利用P2P軟體找一下,"4分33秒"的mp3更是不計其數。
呃,4分33秒的空白,鋼琴、管弦樂團、錄成唱片、CD、甚至MP3,它不就都是一樣空白的4分33秒?但John Cage會告訴你,這是音樂。
你說的對,"就讓音樂大神,隨他的高興吧... "因為我們對音樂的認知總是不斷地被一些人打破。Satie,John Cage,還有一個你或許可以試試--Aphex Twin.
不過要有「被刮除一層耳垢」的心理準備。我誠心建議。
Posted by Elea
at 2008年12月13日 02:07
咦?(驚喜) 原來你真的在家呀... 歡迎,也謝謝你來。
你倒是提醒了我,以前在youtube上閒晃曾經看到Aphex Twin,網海茫茫,卻也讓我留下了印象。當時看到的是Donkey Rhubarb 這一首。慚愧的是,當時閃過的想法只有:哈哈哈哈哈...
http://tw.youtube.com/watch?v=tatccHVfuhA&feature=related
他們顯然是很認真的(音樂)人。這樣的MV最適合在上班時偷看了。不過,你所謂被打破的是指什麼呢?
耳垢也該刮刮了,逛逛他們別的歌去。
Posted by 咕嚕
at 2008年12月13日 08:12

Aphex Twin,最常聽到的稱呼是「九零年代電子狂人」。他的行徑怪異之處,只要看他的唱片封面就會了解。
我曾經擁有過他的一個作品,據說是他利用電子合成器搞出一種類似肺癆病患咳嗽時胸腔發出的聲音,然後,他就以這個聲音做了首曲子,描述他重感冒的痛苦。
當然這首電音不忍卒聽。重點是,他不只創作音樂,他連「聲音」都自己製造--特別是那些連噪音都比其悅耳的聲音。
現在所謂的電音,指的大多是夜店、Pub裡面那些懂疵懂疵的東西;事實上,在電音和搖滾尚屬徑渭分明的時代,我就無意間接觸了Aphex Twin。一開始也不知此人的鼎鼎大名,純粹是在一家士林的唱片行偶然試聽加上封面詭異而買了回家。後來是好友jeph告訴我,才知道誤打誤撞之下,大開了自己的耳界。
那是沒有好狗的年代。很久很久了。
Posted by Elea
at 2008年12月14日 00:47
嗯,我想是的。電音是我不熟悉的領域... 我聽過另外一個比較喜歡的叫作 Stereolab。
做為創作的一種素材,電音當然是受限更少,有趣的很的一種東西。我們喜歡這些傢伙勝於別人,一開始只是一股直覺,但是我想了半天,現在,至少就我來說,我想那是因為我看到了他們那種醉心於 "創作" 的心意。這很難分析,常常是用鼻子聞而不是用頭腦想的,所以,很不幸的,也很容易被情緒跟偏見滲透...
但是我現在的困惑在於:這一切似乎還是有一個疆界。譬如John Cage 或 John Zorn 如果到台灣來,我可能會慕他的名而去開開眼界,但是我知道我一定不會很開心;因為那音樂不是我所"喜愛"的那一種。形式有它僵化的地方,但也因其僵化,常常一聽就像是遇到了老朋友,情不自禁就high了起來。也譬如杜甫的律詩...
那麼,創作的 "心意" 應該是有疆界的嗎?還是...
... 我老了?
Posted by 咕嚕
at 2008年12月15日 10:03
咕嚕兄,
換我"飲用"一次吧!
Posted by IBIZA
at 2008年12月15日 19: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