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mpling machinery： 取樣中、製造中

為什麼我對華麗搖滾情有獨鍾？其實一開始，不過就是喜歡 David Bowie 的聲音。
一路追星聽下來之後，對於那個世代之交：60年代末期的大蛻變、屬於年輕人的獨特大崩解的氣息，就一直抱持著莫大的興趣。
簡單來說，那個味道，跟21世紀的今天，也跟我自己的惶惑，有許多神似之處。我認為那是一個承先啟後的轉折點，如同隋代之於唐朝，或是秦帝之於漢世。(至少在英國) 它象徵著60年代中產階級青年狂飆的終結，而銜接了70年代末期的龐克運動。龐克的風潮不但影響了整個20世紀末搖滾樂的走向，也是年輕人文化中一個極重要的轉向標誌。

Glam Rock 的重點並不在華麗的妝扮本身。
我並不清楚 T. Rex 的 Marc Bolan 開始往臉上畫濃妝、灑亮粉的時候心裡面在想什麼。但是純粹就音樂來說，我聽到的是他把音樂的走向從統治搖滾樂壇十數年的藍調搖滾轉向一個新的領域：一個更為質樸、簡潔；粗糙、但直接的方向。
它開啟了70年代末期 Punk 運動的序幕。如果沒有華麗搖滾在70年代初期的鋪陳跟過渡，把心裡憋著一把鳥火的 "非體制內" 年輕人圍到一塊可供認同的小圈圈之中的話，不論 Vivienne Westwood、 McLaren這對夫妻擋有多敏銳的嗅覺跟才氣，或是 Ramones 多麼有感染力量，大概都沒有辦法這麼快的點起龐克樂這麼大的一把火。

我ㄧ直很好奇為什麼這樣的 "運動" 方向要和濃妝豔抹、未來、機械、宇宙這些絢麗的視覺以及遙遠到無可碰觸的想像空間結合才獲得成功。只是，如果你看過 David Bowie 在1972-1973年之間的演唱會錄影，應該也可以感受到那種效果：是的，那確實是很震撼的！
可能是為了集中焦點，也可能是為了加強認同的視覺暗示。但重點是我並不認為那是經紀人或製作人精心設計的。我看到的是，不論 David Bowie 還是 Mick Ronson，不論 Brian Eno 或是 New York Dolls；他們自己都因此玩的很認真、很專注。他們把這樣的裝扮當成是一件又重要、又必須如此不可的一環，就像是歌舞伎演員上台前就必須畫臉一樣的簡單。我看過一部阪東裕三郎的紀錄片，他那畫臉的儀式跟他的舞蹈一樣令我肅然起敬。

為什麼？
這一切代表了什麼？
這種自然而然的 "認真"，背後帶來了什麼意義？
我在意的是這些對音樂人本身的影響，而不是商業上或音樂上的成功與否。
我在意的是這對 "他" 來說，承載了什麼意義？

這是大衛先生在1972年的舞台照之ㄧ。是的，這就是他在華麗搖滾時期最典型的裝扮。
有人抓著他80年代出櫃承認自己是男同性戀，以及 Freddie Mercury，Iggy Pop 這幾個傢伙以及他們就算以現在的台灣標準來看都游走在 "妨害風化" 邊緣的裝扮這些表象，而把華麗搖滾跟性向直接扯上關係。我想，身為gay 的纖細跟視覺系天才很可能扮演著推波助瀾的效果，但我不認為這是在時間脈絡下的重點。道理也很簡單，因為在當年，那是一個橫跨性向的運動跟狂熱。裝扮一開始也許只是一時心血來潮。但是到後來，他就開始承載他獨特的意義，成為一套"符碼"；從而脫離了他原本的簡單表象。
如果你看過那部電影 "絲絨金礦" (Velvet Goldmine)，請你不要被裡面的俊男愛情故事給迷惑；我看到的是在片頭，在那些年輕人聚集的地方，一個打扮中性，穿著網狀絲襪的年輕男生，當他開始邁步走路時，臉上突然浮現的神情。帶著點猶豫，但每跨出一步，就對自己越加篤定。

只是在華麗搖滾這裡，我想，它還沒跨越階級。
一直到龐克更徹底的摧毀價值的核心之後，這些才轉而成為橫掃整個年輕人世代的一個新風潮。

上 google 找 Mott the Hoople 的照片，我只有一個心得：
他們並不是一個典型的 Glam rock 的搖滾樂團。

如果不看註解，沒聽過這首被傳為 Glam Rock 國歌的 "All the Young Dudes"，乍看之下我還以為這是個南方、鄉村搖滾團。或著甚至像是80年代之後的 Pop Rock；更慘的是我的聯想之海中竟然還浮上了 "Hanson~~" 這個音節....
啊啊，真是太恐怖了。








這首歌事實上是 David Bowie 寫的。
送給他們唱，是不希望看到他們散團... 結果一唱就唱成華麗搖滾最有名，最貼切的象徵了！
但我認為之所以成為國歌般的地位，這首歌的歌詞透露出了當年華麗追隨者，華麗創作的年輕人們，是怎麼樣在看這一切的：

All the Young Dudes / All the Young Dudes / Mott the Hoople / 1972

Well billy rapped all night about his suicide
How he kick it in the head when he was twenty-five
Speed jive dont want to stay alive
When youre twenty-five
And wendys stealing clothes from marks and sparks
And freedys got spots from ripping off the stars from his face
Funky little boat race
Television man is crazy saying were juvenile deliquent wrecks
Oh man I need tv when I got t rex
Oh brother you guessed
Im a dude dad
All the young dudes (hey dudes)
Carry the news (where are ya)
Boogaloo dudes (stand up come on)
Carry the news
All the young dudes (I want to hear you)
Carry the news (I want to see you)
Boogaloo dudes (and I want to talk to you all of you)
Carry the news

Now lucy looks sweet cause he dresses like a queen
But he can kick like a mule its a real mean team
But we can love oh yes we can love
And my brothers back at home with his beatles and his stones
We never got it off on that revolution stuff
What a drag too many snags
Now Ive drunk a lot of wine and Im feeling fine
Got to race some cat to bed
Oh is there concrete all around
Or is it in my head
Yeah
Im a dude dad
All the young dudes (hey dudes)
Carry the news (where are ya)
Boogaloo dudes (stand up)
Carry the news
All the young dudes (I want to hear ya)
Carry the news (I want to see you)
Boogaloo dudes (and I want to relate to you)
Carry the news
All the young dudes (what dudes)

Carry the news (lets hear the news come on)
Boogaloo dudes (I want to kick you)
Carry the news
All the young dudes (hey you there with the glasses)
Carry the news (I want you)
Boogaloo dudes (I want you at the front)
Carry the news (now you all his friends)
All the young dudes (now you bring him down cause I want him)
Carry the news
Boogaloo dudes (I want him right here bring him come on)
Carry the news (bring him here you go)
All the young dudes (Ive wanted to do this for years)
Carry the news (there you go)
Boogaloo dudes (how do you feel)
Carry the news

沒時間細翻歌詞。不過那幾句：
"All the young dudes
carry the news"
讓我印象深刻極了！
這不就是古代所謂先知在做的事情嗎？

舊的神祇已然頹敗。
這句話常常被我掛在嘴巴上叨唸。
其實我並不在意這種也許你會稱之為 "後現代" 的這種無聊的荒漠。我深深以為這個名稱已經被用到浮濫。他的名字跟他的內容一樣的空洞；只不過是一塊供人逃避堂而皇之的招牌。
我在意的是脈絡：
為什麼會頹敗？為什麼是現在？這只是一個轉折，就像是隋煬帝或秦始皇的年代，還是真如一些人所說的是所謂意識型態，甚至是歷史的終結？

這個答案可能跟新神祇為什麼被膜拜是一樣的道理，也一樣的簡單：
因為：我，已不與祂同在。
祂離我的生活越來越遙遠。

如同70年代來自中低階層的英國年輕人們一樣。他們聽不下去 Pink Floyd，而 Woodstock 的愛與和平所標誌的可能，跟他們在英國北部的小城，倫敦的幽暗小巷裡的人生又相隔何止 "遙遠" 兩字而已。
但弔詭的是，這樣對自己切身生命故事的認同，似乎必須要包裝在一個更遙遠虛幻的夢境當中才行。T. Rex 以降，最成功的華麗搖滾永遠還是 David Bowie 的 Ziggy Stardust and the Spider From Mars。他們在意象上大量的使用跨性、宇宙、未來... 等等既 fancy 又遙遠的元素。而差別是在於這些並不是現實生活中可見的遙遠；譬如 John Lennon 那台純白色的平台鋼琴，或是 George Harrison 他那棟鄉村豪宅裏擺的那些做作的西塔琴。

是因為現實生活，是如此的令人難以啟齒嗎？
是因為連自己都深深的厭惡著這個情境嗎？
我不知道。

愛與和平已經不足以令人嚮往。
這樣的世界，從1970年代開始，逐漸被搬上檯面。
為什麼過了快40年，現在卻是這樣一幅悶死人的樣子？
我認為了解這一切的鑰匙，還是要回到階級的層次。
但這裡所謂的階級，並不是單純像馬克思那樣從生產關係、經濟角度思考的階級；我想到的是一整套的文化符碼，像是印度的種姓制度那樣，或是台灣這邊不同文化族群間的異同跟滲透。

就讓我們好好想一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