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mpling machinery： 取樣中、製造中

前面曾經聊過Pina Bausch的穆勒咖啡館 (1978) 。
昨天跑去看熱情馬祖卡 (1998)，很驚訝的發現：
事隔二十年，很多的元素還在那裡。


重覆：這仍然還是最前面的感受，上一篇聊過，就不多說了。
但是，不僅僅如此。

這一篇我想先把感覺排列一下，以免跟著記憶風化。所以，如果你沒有看過，應該會感到一陣暈眩在講什麼啊點點點。所以，請自己斟酌。
如果你看過，請你把腦海裡的錄影機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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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穆勒咖啡館是一個序曲，它是很濃縮很濃縮的一串感覺和符號。透過不斷的重複和演繹，我們也許可以就這樣的伴隨著它，繼續走下去。
但是，真的可以嗎？真的嗎？甚至是：真的已經走過來了嗎？
在那一天，我不知道。

在熱情馬祖卡這裡，我極其欣喜的看到：那些深深的嘆息依然新鮮、屹立不搖，有如第一次看到它那時的強壯。但是，讓我好開心好開心的倒不是舞者的爆笑中文，而是我清楚的看到，它已經不僅僅是如此了。

開幕後第二個橋段就是一個瘦瘦高高的女舞者，緊閉著眼睛，慢慢的漂移，像株蒼白的水草，一株不斷大聲嘆息、在時空中看似無意義漂移的水草。她還被地上的人龍緩緩的傳遞向後，這一段的感覺像極了穆勒咖啡館。我猜初次公演的時候，這個腳色會不會就是Pina Bausch本人啊？

在穆勒咖啡館那邊，因為極其濃縮，我還看不出這種感覺。可是在熱情馬祖卡這裡，這種感覺就很明顯：咦？這不就是 ”Riff”(樂句) 嗎？我腦中馬上哄然響起 Frank Zappa 在 Grand Wazoo 的音樂，或是爵士樂 quartet，或是像Cream在演唱會上跟著一段主旋律，然後各自飆上一段的那種編排感覺。

譬如第一段的獨舞，一個人從山坡上很迅速的接近，很迅速的沉浸在自己劃成圓圈、化成肢體關節體驗的獨舞，迴旋數次，又很迅速的消失。譬如很多很多穿插其間的驚慌，像穆勒咖啡館裡面一樣出現過的 ”場外” 的人不斷的奔跑、接住、排除、再放手。

也像不斷穿插的緩慢漂移。譬如第二段的嘆息女人，譬如出現好多次，很可愛的列隊雙人舞，緩緩的向旁邊移動。甚至是那隻海象。

迅速 / 緩慢。這個對立貫穿全場。但這不是唯一的軸線。這樣的軸線像是無窮盡一樣的填充在我的腦海當中，就如同這個世界。

孤獨 / 一群人。
迅速的一群人 /
像那群男生，一個人接著一個被轉向最後一起集結到牆邊
(這馬上讓我想起國中在排球隊被教練操兵的景象：累死人了，但是很開心，因為我們是這樣的一群人)
/ 緩慢的一群人 /
迅速的一個人 / 緩慢的一個人。
單獨 / 兩個人 / 一群人 / 兩個人在一群人之中 。
接近 / 遙遠。
以及一個人，在一群兩兩依偎的一群人之外，遠遠的。
也譬如山上那個穿全身黑衣服的男人：在穆勒咖啡館裡，是那個全身雪白的女人。

如果給我多一點時間我還可以舉出許多。譬如 接近 / 遙遠 還可以引申出：
熟悉的味道像祖母的湯但在餐桌上又顯得極其疏離 /
異國的風土像非洲老人的交際舞比賽但神情又極其親切
(真的很好奇：那一場的評審是要怎麼評分啊？)
深邃以至於台下必須向內搜索所以感覺遙遠但唯有如此才可能貼近自己 /
淺顯以至於一下子被人領會顯得我們距離很近但笑完又忘記是什麼碗糕就像是見面時說的那些笑話。

以上。
我看了一齣有 Riff 的舞劇。

一串音符或動作，一個概念，不斷的迴旋，回歸到一開始，不斷重複的這一串上面。如果不這麼做，一切都將崩解成為一堆無以名狀的喃喃自語。
但是在這些穿插彼此的樂句之上，所有的繽紛燦爛可以無所忌憚的發展。
放心的存在，然後，我們去探索這個世界吧。
即使一開始的那段樂句，聽到的時候，仍然會忍不住掉下淚來。

我很高興的看到我們可以坦誠的面對自己的悲傷，面對自己的蒼白和黑暗，而且，不僅僅如此。

不僅僅凝視著它，我們竟然還可以在這樣的主旋律之上，迴旋出一整個世界，充滿了無窮盡的可能性的世界。無視於悲痛、空虛、孤寂…，絕對不代表裝做它已經不在了，相反的，是不斷的飛奔出去、不斷的迴旋回來、不斷的興奮莫名、不斷的迴旋回來、不斷的平靜依偎、不斷的迴旋回來。

不論去了哪裡，都不斷的回來。

這就是藝術所能做的嗎？
這一切，多麼的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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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找圖片的時候找到的，不一樣的意見。

貧窮男的部落格《熱情馬祖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