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08月7日 20:38
趁著頭還在發燒，再聊點崔健
趁著頭還在發燒，把 "無能的力量" 和 "給你一點顏色" 再拿出來聽聽。如果有人看過本格幾個月前的文章 "崔健的三段旅程" 云云，請你了解，既使現在看來像是在鬼扯淡，我們每天每天的思緒都在改變。每次回頭去看我都必須運用最大的意志力來忍住不要去點 "刪除"那個鍵。我唯一會做的是三不五時就這邊修改一點，那邊修改一點。
所以，對於音樂人來說，我可以想像他們看到這些莫名奇妙的評論時一定常常很火大。有時候我們一口氣聽完一整套的專輯，心中泛起一整套的想法和感動，回頭想想這對那個人來說卻是橫越了1/3個世紀。如果有人把我18歲寫的東西跟38歲寫的放在一起品頭論足，那一定是個令人啞然失笑的場景。
(哎呀，我又在自淫了呢。)
不過，我認為一個人之所以令人真正的敬佩和感動以至於歷久不衰，絕不會只是因為"認同"。認同當然也有，正如我近一週來的崔健熱其實完全無法以理性解釋；但是，也一定有點別的什麼。一個 "人物" 不論是作家、音樂甚至政治人物，如果根基於單純盲目的認同，結果一定是過了一陣子就銷聲匿跡。我看到很多人悲嘆媒體塑造或著商業炒作... 其實也大可不必激昂，如果你在意的是"美麗"，那麼時間自然會淘洗出他們原本的面貌，無可逃避。如果你在意的是他現在怎麼會那麼火紅呢？為什麼我 (或你喜愛的他) 就不火紅呢？這個問題本來就是現實的層次，而現實原本如此。層次原本不同，所以原本就沒什麼好悲憤的。
留下來的，一定有點別的什麼。至少對我來說，崔健就是有點這個什麼。接下來，我就是想好好想想：那到底是個什麼？
但是在開始之前，千萬不要忘記：我們蹺著腳坐在岸邊吹風，遙指白浪淘沙，江水滾滾流過，十足愜意。可是如果你就是那個背負著不火紅就沒飯吃、不火紅就 每天 都孤獨到胸口都像是長滿了蜘蛛網，動一動一身灰的人，你會怎麼想？你會怎麼做？所以， "這個什麼"，如果最後跑出來的是善惡參半、甚至像把刀子刺人，也請不要介意。畢竟，這也同時代表著他不是 Nobody。而且說穿了，這也只是我腦中的殘影。
我覺得評論這東西，不論你如何閃躲包裝，不可避免的一定會是由自己出發，繞了一圈，當個素材，還是回到自己。因此，我並不避諱在評論裡面肆無忌憚的把自己零零碎碎的切割進去。但是，這個過程裡面我希望淘洗出來的是我認為我自己這個東西跟你、妳、祢... 可能有的，相似的東西。我當然也可以單純的、誠懇的介紹這個人給你。但是如果只是介紹資訊，我們不是已經有危機百科了嗎？危機百科，嗯，已經真夠牛B了啦。
因為是 "自己"，所以，每天都會不一樣，正常至極。
由此來看，老崔每年每年都不一樣，甚至在四川唱在上海唱跟在台灣唱都全不一樣，也正常至極。所以，想認真的聊聊崔健，我打算先從這個表格開始，認真的做點功課，才能細細感受一番：
Discography
1985 Review - cover record showcasing Cui's vocal stylings - 1987 - 新长征路上的摇滚 (Rock 'N' Roll On The New Long March)<
- 1991 - 解决 (Solution)
- 1994 - 红旗下的蛋 (Balls Under The Red Flag)
- 1996 - <Best of Cui Jian: 1986-1996
- 1998 - 无能的力量 (The Power Of The Powerless)
- 2005 - 给你一点颜色 (Show Your Colour)
取自： http://en.wikipedia.org/wiki/Cui_Jian#Discography
崔健第一個樂團叫"七合板"，組於1984。在那之前，他是北京交響樂團的小號手。(危機百科確實也是有其危機：英文版本說加入北京交響樂團在1981年，繁體中文版本說是1978年)。他和ADO合作始於1987。看起來，摸索了兩年，加上曾在首都體育場創下滿座一萬八千人的演唱會的經驗和市場，資料上看起他最繁忙開 " 新長征路上的搖滾" 演唱會，還場場轟動，最最火紅的時期在1989年初，到1992年之間。1995年之後，他的演唱會開在國外的多了起來，可是內地的演唱會似乎逐漸開始少了點力道。1998年之後，嗯，等我多看點資料。
搭配點訊息：
1976：老毛去世。
1978：12月第11屆的三中全會，鄧小平正式掌權。"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 這篇5月份發表的文章極其重要。它像一個號角，告訴大家：開始了，一個大觀念的扭轉開始了。
看標題就看的出來它的針對性了吧。針對什麼？就舉 "兩個凡是" 為例吧。"兩個凡是" 指的是："凡是毛主席作出的決策，我們都堅決維護，凡是毛主席的指示，我們都始終不渝地遵循"。這是華國鋒說的。他不是重要人物，但是我覺得這句話非常清楚的標誌了文革以來的社會主流思想和史大林式的氣氛。跟五四相近的是，這篇文章的意義不是在於大家都不明白這道理，而是它把大家頭上那把明晃晃的大刀扳開了一點：咦？終於，可以這樣做了... 嗎？
在文革時期，說毛主席 "不一定對" 鐵定有殺身之禍。雖然有多到令人反感的傷憶小說，但我仍然覺得那是一場難以想像的氣息。上面 "實踐..." 那篇文章的先鋒大將是誰？就是胡耀邦。
1978：同年11月，西單民主牆變得搶眼。5月發表 "實踐..." 一文，6個月不到，至少在北京，社會就用噴發的方式全洩了出來。魏京生12月發表 "要民主還是要新的獨裁" 一文。鄧小平在11月還發言支持民主牆，但是1979年3月，魏京生被逮捕。看看標題吧："鬆綁" 的大方向是一致的。可是程度，可遠遠超出掌權著所能承受的。這個曲折，跟之後的六四天安門事件，又何其相像。
1981：權力，一點都不簡單。我覺得這段時間沒打仗沒死人鄧小平就已經算是大功不可抹滅。一直到了1981年的11屆六中全會，鄧小平才接任中央軍委主席。正式大權在握。
1987：改革，也不是一下到位。如果沒記錯，北京第一家個體戶餐館 1986年才開成，在翠花胡同。1981 - 1987 可以看成是新鮮、充滿希望但是又反覆震盪的青春期。1987年第13屆一中全會， "改革開放" 四個字正式出現，這代表著鄧小平終於覺得可以無所顧忌的推動這個方向了。(不過，保守派勢力依然固執，兩年後你就知道了)。社會的氣氛也正式進入另一個轉折點：開放帶來了新鮮的空氣，帶來了去除枷鎖的狂喜。但是沒有一種東西是完美的。資本主義的黑暗面，在開始全面碰觸之下，才正要開始顯現。
1989：是的，沒有人會忘記。1989年1月16日，胡耀邦因為保守勢力的反撲下台。原因點名了有一項叫做 "反對自由化不力"。4月15日，胡耀邦去世。第一次天安門事件一開始是為了弔念周恩來，這一次也是，只是人換成了胡耀邦。"人物" 永遠只是最前面那塊招牌，是一個符號；從這兩次事件裡看起來很明顯嗎：不然，為什麼都得等到人死了呢。6月4日，天安門廣場上，死了成千上萬的學生。
台灣的野百合運動被當權者順勢接收。六四的學生們和當權者之間因為真的沒有可以被接收的節點，從而犧牲了如此多年輕的生命。從古至今，我不認為有任何一次"真正的" 群眾運動會在沒有被勢力接收之下，不出人命的結束。如果再來一次，既使不合乎公平正義，我會衷心的希望所有人回家吧，或著，領袖級的學生，去被招安吧。招安並不可恥，只要不算愧對良心太多。不值得為了任何原因而死。體系絕對不會因此而改變。你只會成為一個數字，頂多是一塊招牌，最慘的莫過於像南美洲的那個傢伙一樣，淪落成為印在T-shirt上到處賣的冤大頭。
1992：鄧小平又陷入一次驚濤駭浪。改革快十年了，看起來還是一幅隨時會夭折的模樣。如果你是音樂製作人，你會怎麼想？如果你剛好因為有人富了起來，把你弄得更像個混子，整天湊合，你又會怎麼想？1992年鄧小平的南巡談話，提出 "社會主義市場經濟" 的定調，這一切才算是心裡有個底。不過光看這8個字，你不覺得這弔詭透了嗎？一定是編排的時候漏掉幾個符號。也許本來是 {社會主義 / 市場經濟} 的二元對立標誌才對。
人生，搞不好一直都會是如此。
進入90年代，看起來沒啥大事件再發生，或說方向沒有再變化的可能。但是，社會上的齒輪卡的越來越緊，轉的越來越快。中國看起來強了富了，1997年香港回歸 是一個很貼切的象徵。在台灣可能大家不感覺，可是這件事所標誌出來的民族自傲、自滿，一樣弔詭的交織、充斥在越來越多因為貧富差距拉大、因為資本主義競爭赤裸裸的填塞每一個角落而形成的鬱悶之網當中。如果做另外一個對比，這個時期的氣氛很像19世紀中的英國，20世紀初的美國：群體因為資本主義的競爭催化抬頭挺胸了，但是個人的異化不會因此而停下腳步。中國以數十倍快的速度，正在經歷每一個資本主義社會都會經歷的東西。
舉個例子？黑心食品、黑心煤礦經營者、官商勾結、腐敗貪污、人際網絡破壞、笑貧不笑娼、每個人都無所不用其極的往上爬、我見到的每個台商都會說："小心，大陸人可厲害的哪... "、珠江三角洲的人肉市場... 還要再舉更多嗎？翻翻資料，這跟孤雛淚時期的歐洲、禁酒令前後的美國，又何其相似。
扯太遠了喔？
我想先試著想想：如果我一直活在北京，這些年來，我會想什麼？我會感到什麼？我會做什麼？
另外一些資訊：1989 六四 民運之後，崔健被打壓了一陣子。當時他不但不能上電視、做宣傳，連在北京演唱都不准。只有1990年為著亞運募款的名義在北京工人體育館開了兩場演唱會。當時政策的走向有一個名稱叫："揚民族／壓通俗／打搖滾"。崔健當然是打搖滾的代表人物。從另一個面向來看，"上面的" 政策執行也已經出現了縫隙：邊被打壓，邊有縫隙可鑽。他仍然各地悠轉，但打壓也是無所不在。
很有趣的是：1989年3月，"一無所有" 榮獲了人民日報、中國國際文化交流中心舉辦的新時期十年金曲獎，崔健還風風光光的上台領了"優秀歌手獎"。
如果是我，在這 "不是我不明白，這世界變化快 !! " 的20年裏面，會寫出什麼樣的東西來？
"我" 會是個什麼樣子？
茲為引。
KK贊曰：駭！這個引可真夠囉嗦的了。
後記：今天是7月13日了。仔細把張大春的文章好好拜讀，發現人家寫的真他媽的好啊。去看看他的文章吧，我想說的好像都在裡面了呢。而且，嗚.. 嗚...人家寫的真好啊... 我這個系列還要再寫下去嗎... 嗚嗚嗚... ：
2007.7.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