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08月3日
巴奈、Kali:關於大地,以及你我深植的焦慮
週一的下午,空氣中有熱帶的味道。我在誠品的音樂館,沒有什麼壓力的隨便試聽了一堆音樂。試聽到所謂瑞典(?) 的 Mogwai叫做 MuM 的團。救命呀,像被水母螫到了。趕快放回去。聽到Country Joe and The Fish 才覺得舒服點。不經意的走到角頭音樂的試聽櫃,聽了聽陳建年。很好聽。但還好。可能我對海洋,真的比較難以共鳴。有沖繩的民謠,還不錯,還不錯。胡德夫… 他是唸過音樂系嗎?幹麻唱聲樂呢?
不經意的,聽了聽巴奈。
一樣不經意的,眼淚差點就掉了下來。
為什麼呢?我也想知道。回家的235公車上,我就不斷的想。而 Kali,她就不斷的跑出來.....
不用我多說,我想你一定看的出來:Kali 是象徵 破壞和死亡 的女神。
主流神話裡說: 有一個惡魔透過苦行,獲得 Brahma (梵天) 賜予他 ”永遠無法被男人殺死” 的能力。眾神被它迫害,節節敗退,就跑去懇求Shiva (濕婆、自在天) 。濕婆說:我也沒有辦法,我們一起來冥想吧。於是,在眾神的合力冥想之中,誕生了Durga。據說 Durga 女神誕生的時候,看到眾多男神瑟縮、受迫於惡魔大軍的模樣,哈哈大笑。眾神給了她所有的法寶,包括了濕婆的三叉戟、Vishnui (畀濕奴) 的法輪 (Discus)。
我很喜歡這幅畫。
在畫面上,左邊騎著老虎的是主將 Durga,右邊是死前將要見識到黑洞奇蹟的惡魔大軍。畫面中唯一不協調的就是中央站著,黑黑大大一隻的 Kali。
Kali 的形象永遠是黑的,吐著血紅的大舌頭,有三隻眼睛,兩枚獠牙,手中拿著一顆人頭,或著正在撕裂一個男人的腸子。被她踩著的是一具屍體。據說,一次Kali 太興奮太興奮了,完全停不下來了。如果她持續“回收”、殺戮下去,世界的平衡就會被破壞成為荒蕪。這時候,濕婆就化身為一具屍首,鑽到她的腳底被她踩踏,Kali 才平靜了下來。Kali 在加爾各答不只是濕婆、Durga神話的陪襯,而是當地崇敬的主神。最上面照片裏的神像是 Kali 的原型,位在加爾各答最古老最有名的 Kaligut temple。我一直覺得,這位女神其實就是那三隻大大血紅的眼睛:加爾各答四周佈滿了黑色的土壤,來自長年洪水氾濫的堆積平原。你去外面,跪拜在一大片的黑色當中,一個同樣黝黑的面孔浮了出來,從大地裡呈現她自己,大大的眼睛盯著你不放。當河水氾濫或草木枯死,大地毫不猶豫的回收,吞噬到她無邊無際的黑暗當中。不過,正是因為如此,這片同樣的混沌和黑暗,才能孕育出最肥沃、最美麗的新鮮生命。
Kali 在某些印度語文中也是 “時間”的意思。我想這不是偶然的。
時間和空間。透過殺戮和新生的連結,我們的生命和土地連結,踏實的混織在一起。
在這樣的大地之上,我不知道我會不會感到踏實。我趕流行買過一張Mogwai,感覺就像上太空一樣。雖然很炫,但我並不喜歡。對不起,我一點都不想上太空。
我很快就決定了把巴奈的專輯 ”泥娃娃” 買了回家,還買了一張演唱會,跟陳建年一起的那一張。(對龜毛的我來說這是件怪異的事情) 在泥娃娃的封面上,她說:"我找不到自己的部落。故鄉對我而言,只是一個理想的存在…"。
巴奈的故事已經有很多人說過了,或著,請你支持一下,買張專輯,裡面就寫的清清楚楚啦。
還是只有歌聲最能承載感情。看看這首歌吧:
我就這樣告別山下的家 / 我實在不想輕易的將眼淚流下
我以為我並不差 / 不會害怕
我就這樣照顧自己長大 / 我不想因為現實把頭低下
我以為我並不差 / 能學會虛假
怎樣才能看穿面具裡的謊言 / 別讓我的真心散的像沙
如果有一天我變得更複雜 / 還能不能唱出歌聲裡的那幅畫
---- “ Panai 流浪記 “ / 巴奈 / 泥娃娃
我不知道,如果有一天我將被 "收回",我會埋葬在哪一個母親般的,黑色的懷抱之中。
我不知道我跟這片大地的過去,這片地方的未來能有什麼連結。我的目光如豆,我的腳步虛浮。這片大地對我來說,沒有一個真正的名字;有的是你們為了各種各樣不同的情緒投射出來的,扭曲的意志。大地永遠不是意志可以承載的,你們真的不懂嗎?這是沒有辦法強求的。如果所謂對土地、像對母親一樣的意識是可以被操作的,那怎麼可能不是虛偽的意識呢?她一直都在那裡,你們不屑一顧。如今你找不到她而驚慌,卻要投影出一個虛幻的意志要我們膜拜,影射出一個虛幻的敵人要我們同仇敵愾。這樣並不能減除你的焦慮。我們不論來自何方,都有虛浮抽離的共同體驗;這已經不是單純的被殖民體系或著全球化的問題,但我看到的是,現在你所做的一切,都無法稍稍減緩你的空虛感和焦慮。
我曾經說過,人終將是孤獨的島嶼。我沒說的是:對於現代人如我如你來說,我已經不再相信可以找到真實的依歸。就如巴奈所說的:我們的心,散的像沙。連大地,連最後一塊歸依的可能都早已不復存在。 當你看到Kali 的暴虐之像的時候,至少,你不應該再感到驚慌。如果你可以正視她而不去閃避逃脫,才有一點點可能再次連結起整塊時空。這塊土地並不能如斯直接的回應我,從一開始就是如此。這不是任何人的選擇或故意,當然,也包含了我。
怎麼辦才好呢?就這樣焦慮下去嗎?我覺得,與其汲汲營營,不如聽聽巴奈在唱”小米酒”之前所說的吧。她說:常常,我都有心情不好的時候。心情不好,我就常常的唱歌。
她說:唱歌,只是為了撫平自己的情緒。
她真的是一個詩人,直指事物的核心。不是嗎?
"沒有認同的對象" 。這句話看似簡單。
仔細的,冷靜的想一想,這句話一點都不單純。所謂的”對象”,指的不可能是簡簡單單的圖騰。圖騰的力量不會憑空出現,更無法被強加灌輸;除非擺明了是作為某個目的的工具,有如納粹的卍字一樣,令人作嘔。你能認同的,永遠還是只有你自己。純淨的你自己。 (而在建立之前,永遠是如 Kali 一般的大肆破壞,吞噬掉覆蓋住你心靈的滾滾洪流) 然後,你才能開始真正的感受到外面的 "對象",不論映入眼簾的是大武山,還是101大樓,都好。問題不是哪一種圖像,哪一個地方,哪一個名字,而是:
是誰,到底是誰,站在這裡?
想半天,沒用的啦。來唱歌吧。唱你自己的歌。不然,先聽聽別人怎麼唱吧。
請點過去看看吧。 巴奈資訊網
2007.4.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