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mpling machinery： 取樣中、製造中

詩人可以為了一個字推敲數月。(我不知道，你真的會嗎？) 我當然不是詩人，不過我感覺每個字、每個詞，如果你試著在心理嘴裡嚼一嚼，除了意義之外還會會外帶一個依附在上面的感覺。

中文如此，英文也是如此。

在英文裡面，lonliness  是一個很平鋪直述的詞，帶著點隔壁老王杯盃的溫度。但是 solitude  就會給你一種美感，像是一個態度更多於一種狀態。像陳子昂的那種感覺、像馬奎斯的那種感覺。對了，就是悠悠的味道。悠悠除了讓你的腳比較沒味道之外，他還帶著點距離。是朱光潛還是誰說的，抽離，是美的元素。米蘭昆德拉講的更絕，一本書本來該叫 "抒情時代" 的，後來他老兄想想就變成  "生活，(他奶奶的熊，永遠永遠) 在他方"  了。
王伯伯，在某種程度而言您和您的香港腳都是幻覺，嚇不倒我的。 (括弧裏面？什麼括弧？)

我相信 "美" 是人生之所以能從難以形塑想像捉摸 (常常有人把這和難以忍受混在一起) 到遍地花朵金光閃閃的重要元素之ㄧ。但是美不可能一蹴企及。亞羅米爾 (米蘭昆德拉先生小說裡主人翁的名字) 的形象隨著每次你看部電影，每次再去聽那首歌，每次為了風倒櫸木亦或豬頭長官云云氣悶的時候，就又跑了出來。 你、我應該都曾經有過那種浪漫，這也是為什麼你、我會感到 "詩人" (米先生是如此叫他的主角的) 可親可愛。

但是現在你、我知道沒有東西是一蹴企及的。你不能別過頭去假裝王老伯不在那裡。或著是，當你要去接近他一輩子的悠悠的時候，你沒辦法篩掉他的香港腳味道；但是慢慢的你感覺到少了那味道就不是他了，這幅畫就走了味道了。
這幅畫多美啊，就在你的隔壁，你可以摸到北方硬硬的黃土，聞到驢子身上的腥羶味，看到穿著不同軍服的人從土牆邊向房子裡望著，日本兵的話上面還裝著刺刀亮晃晃的最吃人膽。
你可以體悟為什麼他一定要留個後，為什麼拼命的攢錢卻穿著補丁的運動褲，為什麼對外面的世界如此疏離又如此容易激動。你可以看到革命的高舉圖騰，當他說他奶奶的熊，鬼子來了就跑，八路來了也跑，我娘要我走，走遠一點，可我自小沒出過村兒，望哪兒走... 最後還是被國民黨的軍隊一條繩子捆了走。對一個農民來說死了也不過就在田邊堆個土堆，一年只進個一次縣城，這可真是個大革命。更別提當年他才17歲。

我應該幫王杯盃開個專欄的。不能再扯下去了，不然就得把標題換成老王的孤寂了。

是的，老王本來是孤獨的，可是如果我標題標個 "老王的悠悠孤寂" 應該是當之無愧的。你、我知道美是不能一廂情願的， 一廂情願的希冀他方降臨，正是時代，人類的問題癥結。也許，只要你可以慢慢的去接近，到處都是你要的他方。

今天我盡力的避免用 "我們" 這個詞，可是還是用了不下10次。哈哈，換成 "你、我" 那些都是啊。鄉愿吧。

高行健在一次被聯經出版社邀請來台灣演講的時候，曾說他的小說盡力不出現 "我們"，那是個虛幻的概念。
當你在寫作的時候你就像一個廣播電台。你在小小的房間裡一個人發出聲音，到後來都搞不清楚到底希不希望有人可以聽到了。我曾經豪氣的跟人說啊部落格我是當作日記啦，整理自己而已啦；不過當我發現會盯著訪客數字看，甚至回家第一件事已經變成看看那裏有沒有變大 (當然是數字，你以為是什麼啊)  的時候我知道啊哈，才不是那麼回事。

可是耽溺由之。我的劣根性也不止此一項。
認真點去思考的話，守著一個寂寞的廣播室至少還有些證據顯示人生還是充滿各種可能性的。但是，有什麼東西讓我可以臉不紅氣不喘的說  "我們" 呢？"我們都曾經有過那種浪漫"？
我在暗示著你會認真的看我扯的東西，還心有靈犀的跟我產生某種連結？
這不就是跟小朋友創造出一個隱形玩伴的情形完全一樣嗎？雖然我不算挺愛我的工作，不過它更實在的讓我體驗到人生不過是永遠不斷的重複。輪迴，其實象徵的是實實在在的生活，你們都搞混了。

你在他方。
"我們"，在他方。

夠孤寂吧？

不過別忘了我們的先知唐牛說過的：都是幻覺！嚇不倒我的！！誠哉信哉。重點不在幻覺二字，而在他嚇不倒我們的。

我知道我將有10天一個人在家。我早就知道但我現在才真正知道。昨天晚上本來很累了還想第二天一早去爬山。但我還是打了文明帝國二。躺上床發現睡不著，幾次爬起來。我租了漫畫喝了啤酒還逛了夜市吃了冰看了好萊鎢爛片。 以前有機會一個人在家的時候我都以為我是在狂歡，像我的兄弟有時候跟我們唱歌不希望老婆跟一樣；(只是去錢櫃你不要誤會) 不過在床上翻的時候我突然體會到我其實真的已經好想睡了，但是身體裡有一種衝動想爬起來，不想躺在這張不再熟悉的大床上。我似乎是在逃避什麼、用那些上癮的東西來避免自己去碰觸到什麼。你曾經說過如果一天我們分開，我們也終將會逐漸的習慣，還是可以找到過得不錯的方式。當時我有點不高興你的洞見，真他媽的正確可是可不可以不要那麼犀利啊，我偶而也可以撒撒嬌吧。可是那將永遠無法取代現在這種，如此深刻的感覺。

今天所有的感觸其實都起源於以下這個種子，榮耀依然歸於老楊。
在 Sugar Mountain 這首歌裏，老楊對於這個感覺唱得真是太棒了：
前面的歌詞音樂是不可少的鋪陳...  大意是你生長在一個很恬靜、舒服透了、而且美麗的的山邊伐木小鎮上。不過小鎮嗎，你熟悉這一切這一切也熟悉你。到了時候你永遠會想要離開。你到了另外一個地方，見到了以前不曾見過的人，他請你抽了你人生的第一根煙。

All to live on, sugar mountain
就是這樣，生活在糖山(鎮)上
with the barkers and the colour blooms
跟伐木的工人，跟綻放的各種顏色一起
you can't be 20, on sugar mountain
在糖山(鎮)裏，沒有人可以超過20歲的
though you're thinking that you're leaving there too soon...
雖然，你覺得好像離開的太早了點....


美國加拿大可以 on the road，在台灣如果想像翹家不過像是渡個意外的假期，因為感覺遲早會被抓回去的吧。而王杯盃，他的差別只在於他並不是自願 on the road 一路到這兒來的。

重點是最後的2句，老楊還把 "real" 唱了兩次：

you say you're leaving home, 'cause you want to be alone
你說你離開了家鄉，因為你想要有自己一個人的時候
and it's funny how you feel, when you find out that it's real 
當你發現夢想成真的那一刻，心裏面的感受有趣極了吧 

    喂， 幹嘛裝口愛啊。

我會如此的想念你，就算這種想念是美的，但想念就是想念。

當你不在，我就會開始希望你在這裡。

2007.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