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01月24日

已經很久沒



我跟麥叟坐在河邊,河水發出震耳的聲音。
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自從那年水災以來,已經很久沒有這樣。
是奶奶告訴我們:這幾天山上下了很大很大的大雨,所以河變黃,也變吵了。大水不客氣的漫到水泥河堤的上面,帶下來的泥沙在河面劃出很多道深淺不一的水紋,活像一頭扭來扭去的大魚。

已經很久沒有這樣。




綠色的河面是寧靜而平順的,像一隻睡熟了的大貓;你可以盯著它看上很久,但你不能做什麼動作。輕輕一閃身,它就會從你身邊溜走。河當然是不會走的,會走的只是我的凝視。(仔細想想,這些年來 總是掉頭走掉的,不就是你嗎,麥叟?) 我記得小時候,我還可以盯著河面看上很久。偶而渡船駛過我的面前,偶而一隻魚跳上水面... 我並不真看見了魚,而是看到水面突然濺起一小輪水光,就知道剛剛有魚在這翻過了身。偶而,一隻鳥拍著翅膀飛了過去。

不論如何,河水依然平穩而綠油油的躺著。

我跟麥叟靜靜的坐在這裡,看著河面綠綠的、油油的緩緩而去。
已經很久沒有這樣。
已經很久沒辦法這樣。





麥叟轉過頭來看著我:
你真的還有辦法這樣嗎?

河就像他的兩隻眼睛,他的眼神就像這河。你心裏明白,這裡面也並沒有多少東西,不過就是一堆爛泥,幾根水草,幾條小魚。但是當你靜靜的盯著的時候,他就像是可以把你了吸進去一般,既深遂又神秘,輕輕的頂住了你。我可以一直這樣盯著它而不會慌、不想動,連我都可以;不論它是黃是綠,是吵是靜。





我不敢直視,不敢看進他的眼睛。
已經很久沒有這樣。



Posted by ziggy8 at 樂多Roodo!13:41回應(0)引用(0)巴哈!

2010年01月10日

(他們所令) 我看到的60年代

李安的電影 '胡士托風雲' 據說不受老美的青睞,這並不令我意外。李安從頭到尾拍出來的東西,與其說忠於某段歷史、某個故事、或說某個角色;還不如說永遠是運用這些元素,永遠還是忠於"自己"。一般的老美一定很難搞懂這樣的邏輯: "自己" 這個東西從頭到尾都不是 "那一個" 固定的東西,也從來不會有一個所謂 '真正' 或 '原始' 的樣子。(推論很簡單:如果大多數老美都可以理解句話的涵義的話,大多數的心理分析師應該早就搶著轉行了)

我大可以說李安從不同的故事裏去影射 "自己" 的某一塊地方 (我對那些三不五時冒出來的性別隱喻已經感到很厭煩了;那絕不是重點) ,但是更精確一點說,應該是 '從每一個不同的角色、情節、景象裡面,我們才能發現自己某一塊地方跟外界的對映;而且那一塊所謂的自己,也只能從這樣的對映而在這個世界上被確立,喔,原來它真是存在的啊.... "

喔,我又囉唆起來了。其實關於電影,一開始我想說的只有關於LSD而已 (呵呵)。關於這部電影,其他都還好,但我對男主角在小拖車裏那一段 LSD之旅印象異常深刻。我找了一找,發現那是我所能找見描述60年代的LSD經驗裡面最直接,也最生動的一段視覺經驗。我沒有吃過LSD,但他的那段影象搭配著整個氛圍,從一開始的強烈不適、中間的萬花筒浮動漂移,一直到最後的大溫暖大感動,還有走出拖車後所見到泥濘... 這是一個完整的人所能經歷的完整的旅程。LSD 絕對不只是帶來畫面跟感覺而已;重點也在於吃它的那個人,以及跟那個人所身處的世界。別的影片拍得出個人的感覺,但拍不出這種透過自己的目光,從遠方凝視的真實。

流行音樂如果不只是虛偽跟愚蠢的圖像 (譬如 new age 跟 disco ...) ,那麼就自始至終,都跟享樂脫不了關係。早期的爵士樂從酒館妓院發達,到了民謠以至於搖滾、龐克,一直到近代的電音,簡單的搭配化成一張圖表的話,不也就是過去50年來藥物的發展史? 但是,光這樣是不足以解釋音樂,也不能解釋藥物的。

我可以跟你打一百個賭:如果今天我跑去任何一個地方,吞下一顆或舔上一片LSD,我絕對不會看到60年代那些傢伙所看到的景象。我可能會有一樣的反胃跟心悸,但是我絕對不會有那種溫暖感。撇開嚴肅的社會脈絡不談的話 (說的簡單直接一點,是嬉皮運動的整個發展跟理念都讓我覺得噁心), 只因為同樣的藥物、同樣的音樂並不足夠,這後面還必須要有一個屬於時代的,讓許多人得以全心全意拜服跟無庸置疑指向的意識。這種意識無法單純用解放、中產階級,也無法只用冷戰、保守而偏執的50年代、嬰兒潮、戰後的穩定發展以至於民權運動得以催生... 云云來解釋。看似最直接、最單純的自我感受,往往反而是被一種最難說明的意識控制著。可以包攝所有這些因素在其下的,人們心中那個最大、最終極,但卻最不好說明的那個東西...



唉唉,說不清的,就聽歌吧?

When the truth is found to be lies
當真理都被證實是謊言
And all the joy within you dies
原來只屬於內心的快樂全都逝去

Don't you
難道你不會想
want somebody to love
有人可愛
Don't you need
難道你不會需要
somebody to love
有人來愛
Wouldn't you love
你難道不會喜歡
somebody to love
有個人去愛
You better find
你最好找個
somebody to love
人來愛

When the garden's flowers,baby, are dead
當花園裏的花全都枯萎
Yes, and your mind, your mind is so full of red
是的, 而你的心裏, 還是澎湃難當

Don't you want somebody to love
Don't you need somebody to love
Wouldn't you love somebody to love
You better find somebody to love

Your eyes, I say your eyes may look like his
你的眼睛, 我說, 就算, 你的眼睛跟他的很像
Yeah but in your head, baby
但是在你的腦袋裏面
I'm afraid you don't know where it is
我覺得, 你還是搞不清楚那到底是在哪兒

Don't you want somebody to love
Don't you need somebody to love
Wouldn't you love somebody to love
You better find somebody to love

Tears are running, they're all running down your breast
你在流淚, 淚水正流在你的胸膛
And your friends, baby, they treat you like a guest
而你的朋友, 對你就像對任何一位人客

Don't you want somebody to love
Don't you need somebody to love
Wouldn't you love somebody to love
You better find somebody to love...

Somebody to Love / Jefferson Airplane / Surrealistic Pillow / 1967


愛與花朵,大麻跟LSD,音樂跟解放...
這一切跟尼克森、越戰、黑豹黨... 不都一樣,只是某一區塊的真實,某一程度的表象?
真正有所意義的,畢竟還是那種無所名狀的東西,那個也許是永恆的謬誤,於是成為無所止盡的追尋的那個東西。我認為這首歌無比清楚的點出了那個時代氣氛的核心,即使解決的方式實在是令2010年的我完全不敢恭維...

不過,話說回來,這也正是 (我們所謂的) 60年代的精隨所在,不是嗎?


Posted by ziggy8 at 樂多Roodo!09:15回應(0)引用(0)經典搖滾

2009年12月14日

(火車上) 聽得下去的:E大調小提琴協奏曲 / 巴哈 / BWV 1042

不是每一首古典樂曲都聽得下去。爵士、搖滾亦同;甚至巴哈,也是如此。



首先,這是首快樂的曲調。
快樂;而且是沒有耽溺的快樂。

後半段的短句描述看來普通,但絕不單純。也許我該更清楚的定義何謂 "耽溺",但我並不想讓這裡的文章沾染太多思緒,所以,先簡單這樣說好了:"自我" 跟 "耽溺" 常常被聯想在一起,但並不是所有自我的東西都是耽溺的。反過來說,(我這裡所想闡述的) 耽溺,卻永遠源自於自我。

快樂亦然。仔細想想,在身邊,有多少快樂的、明亮的、令人愉悅而帶著笑容的東西,可以抽離掉自我的感官感觸感想 (這個自我:不論是我的,還是他的),而兀自明亮下去、快樂下去、愉悅下去?

我想,這很可以解釋為什麼我喜歡巴洛克時期,尤其是巴哈的音樂。


全曲有三個樂章(movements),這邊只放上第一樂章;因為每當這個曲調一響起來,我的心情就不由得全部都跟著明亮了起來。對全曲有興趣的話,連結上 youtube 再點選右邊的欄位即可。

...繼續閱讀

Posted by ziggy8 at 樂多Roodo!14:29回應(0)引用(0)巴哈!

2009年12月8日

聽得下去,跟聽不下去的

最近,下定決心擁抱,而不再閃避自己的疏離之後,突然之間,就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了。

也許是還有一點不甘,所以,三不五時仍會做出一些令人臉紅,甚至是搥胸頓足的蠢事。就像是盤算已久,終於到了深山裏住下,聽到門前有人的腳步聲,急急忙忙的衝了出來四下張望;興沖沖的端出一盤野菜來招待,卻忘了把上面的泥巴雞糞洗掉;鏗鏗疤疤的說著不合時宜的話題,裝做對城市依然有某些知道... 反正,就是一種尷尬不已的情境。

嗯嗯,看來這大概很難閃避的了吧?

最近,坐火車的機會多了起來。雖然步調終於得以緩慢許多,但是有一件事卻一直沒有改變:不論是開車趕著上班,還是坐火車晃呀晃;永遠是有些歌聽得下去,有些歌卻完全不行。

以下是在火車上晃呀晃的時候,突然有一種 "喔喔喔,這真是太不得了啦! " 的一些範例。

也許,我可以慢慢找出一些規律出來,也說不一定?



Brooklyn Funk Essentials / Take The L Train (To Brooklyn) / Cool and Steady and Easy / 1995

透過電聯車的大窗戶,在火車出了板橋的地下隧道,過了大漢溪的長橋之後,我看到林口台地的邊緣,不疾不徐的在城市之間的夾縫,所有的電線背後,隨著車子晃呀晃、晃呀晃的。

MP3 剛好放到這首歌。聽著聽著,我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


Posted by ziggy8 at 樂多Roodo!20:48回應(0)引用(0)默默地

2009年11月14日

認識:Allison / Pixies / Bossanova / 1997

Black Francis 寫歌詞完全說不上友善,沒頭沒尾的,而且內在的意涵往往跟曲調扯不上什麼聯繫。不認識或著至少不嘗試去認識的話,可能永遠也搞不清楚他到底在唱什麼。

這跟 Bob Dylan 的隱晦是不同的:在 Bob Dylan 那裡,你所需要的也許是了解他所在的世界以聽懂歌中的意思;在他方,四下所正在發生的一切。但是,你不需要試著去了解

不論如何,我還蠻喜歡這樣的歌。應該說,配上他們的曲調、曲風 (還有長度...) ,這樣的歌令我喜愛。倒不是因為這樣很帥氣很自我云云 (如果這是刻意的,只會讓我覺得很噁心),而是我可以在裡面遐想,在裡面搭配上我能掌握的畫面,安上我所能碰觸的意義,衍生我對它或他或他們的認識。



from distant star
to this here bar
the me, the you
where are we now?
horray the blues
of everyone

Allison

keeps a smile
around a while
he took no fright
and jettisoned
we'll go tonight
to hear him tell
"oh well"

Allison

and when the planet hit the sun
i saw the face of Allison

Allison

Allison / Pixies / Bossanova / 1997

這個版本的 youtube 左邊側標的解說,讓我對歌詞有一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緊接著,我小小聲的 "切" 了一聲:
我所有的緋想,從此煙消雲散。

不過,回頭看看,這整段過程,都有趣的很。

順帶一提,我超喜歡這首歌的 solo;喜歡在於它爆出來的那一剎那。
我曾經這樣認為:歌詞也好,其他所有的東西也好,只不過是為了烘托那一微秒的背景罷了。


2009年11月2日

I'm Afraid of Americans:我想變成它,於是,發現自己如此的討厭它。還是,反過來講?...


這篇文章要從我們被迫開放美國牛肉講起,而在我心中,被凝聚在以下這一幅視覺形象上。

100885941.jpg


ARROGANT S.@.#
美國諸公








從文化的角度來說,不那麼嚴謹做歷史、政治的定義的話,全世界不都是美國的殖民地?所以,全世界對美國 (也許塔利班跟基地例外) 都帶著一種後殖民地般的,又愛又恨的情緒。但是在台灣,這絕不僅僅是在文化的層次而已。

從開放美國牛肉的事件,也感謝我們有一個處境神似的難兄難弟韓國,讓我們多了一扇類似由外往內看的窗口:簡單來說,這樣的公共衛生 / 貿易議題,也只有在後殖民地的社會裡會發展成為這麼高層級的政治風暴(在南韓,李明博被迫把總理,也就是我們的行政院長換掉才勉強止血而已)。

學句柯林頓說過的話 (你看,我也被美國入侵中樞啦):"笨蛋,問題不在牛肉!" 當科學跟邏輯已經不足以解釋一個事件的時候,舉例來說,到底狂牛症的風險多高沒有人真正有興趣去搞懂的時候,我習慣往自己內心去找一開始的那個情緒,然後請他開口講一句最淺顯的口白。

我在開始想寫這篇文章的時候,心裡只有 "幹!美國人!"
於是,我想,這一定很不單純呀...

我討厭美國,我從來都沒喜歡過它;這個把戴著繡著CIA字母手套的髒手伸進別人的家裡,破壞每一個堪稱是幸福或正義的老大哥,這個體制上不極權,但卻是用最迂迴骯髒卻業最有效率的手段執行他的控制的,道道地地的老大哥... 演繹到這邊也還是不單純,我不過是把上面那句話加上很多佐證罷了。這正是大部分號稱是知識份子結果淪為政治打手的人,所停留的位置。

不,我沒有放錯地方。所以,先聽歌吧?



Jonny's in America
no tax at the wheel

Nobody needs anyone
They don't even just pretend

Jonny's in America

I'm afraid of Americans
I'm afraid of the world
I'm afraid I can't help it
I'm afraid I can't
I'm afraid of Americans
I'm afraid of the world
I'm afraid I can't help it
I'm afraid I can't
I'm afraid of Americans

Jonny's in America
Jonny wants a brain
Jonny wants to suck on a Coke
Jonny wants a woman
Jonny wants to think of a joke
Jonny's in America

I'm afraid of Americans
I'm afraid of the world
I'm afraid I can't help it
I'm afraid I can't
I'm afraid of Americans
I'm afraid of the world
I'm afraid I can't help it
I'm afraid I can't
I'm afraid of Americans

Jonny's in America
Jonny looks up at the stars
Jonny combs his hair
And Jonny wants pussy and cars

I'm afraid of Americans
I'm afraid of the world
I'm afraid I can't help it
I'm afraid I can't
I'm afraid of Americans
I'm afraid of the world
I'm afraid I can't help it
I'm afraid I can't
I'm afraid of Americans

God is an American
God is an American

I'm afraid of Americans
I'm afraid of the world
I'm afraid I can't help it
I'm afraid I can't
I'm afraid of Americans
I'm afraid of the world
I'm afraid I can't help it
I'm afraid I can't

God is an American, Nah-nah-nah-nah nah-nah nah-nah-nah
God is an American, Nah-nah-nah-nah nah-nah nah-nah-nah
God is an American, Nah-nah-nah-nah nah-nah nah-nah-nah
God is an American, Nah-nah-nah-nah nah-nah nah-nah-nah...

I'm Afraid of Americans / David Bowie / Earthlings / 1997

就算文章標題的那句話,也不足以形容一切。大衛先生的英國詮釋並不能代表我的感受,但它傳遞了幹意以下,看似不相關的重要問題。他不斷的說:" 我害怕美國人 (不要跟我硬凹他指的是amigo好嗎,我又不是15歲) ",最後他的說的是 "神一個美國人吧"。

你可以用完全不同的方式去解讀這一句話,而所有的解讀都對,這正是文學的力量:跟邏輯相比,他比較貼近人性。我標題上的那句話也無法詳盡我對美國的心情。我對講話三句不離英文的人的厭惡跟你對綠卡的嚮往,我對 Woodstock 的熟悉跟我心目中你只對 Nasdaq 跟 Lasagna有興趣的膚淺,我對美國牛肉的憤怒跟你對ECFA的憤怒... 到頭來,搞不好全都是同一回事。如果你覺得這些都讓你更搞不清楚,那只因為你太習慣用邏輯來掌握人性。簡單說一個簡單的狀態好了:對你來說不在乎、不重要的人,不論他對誰做了什麼大奸大惡,你可能會憤怒、反感,但你絕不會打從心底感到厭惡...

看了帕慕克的小說之後,我對土耳其跟歐洲的聯繫感到很有興趣;西方世界跟所謂 "現代" 對其他文化社會的影響毋寧是巨大而深刻的,但那根台灣又差別很大。住在伊斯坦堡的新聞記者的心情也許跟住在東京,偶而去一趟兩國或國家劇院的中年人很像,甚至是跟住在北京,對著心知肚明醜的很的鳥巢猛拍照片跟胸脯的年輕人很像;但在台灣的我,也許心情更像是從千里達、明答那峨、東爪哇 ...

是的。台灣是一個後殖民地社會。但又不是一個典型的後殖民地社會。我們的母國政治跟母國文化剛好對立,而殖民國的統治卻又不是由他們自己的總督直接傳遞。美國人從來沒有攻佔台灣,反而是我們去求來的一支佔領軍 (這一點跟韓國很像);而我想這是為什麼日本同樣被美國佔領,而文化上依然得以堅持在自己的道路上,並且持續提供著人們不靠蓋高樓跟媒體曝光率,就足以驕傲下去的精神食糧。

這裡的主詞不只可以冠在美國,對台灣來說,也可以冠在日本,甚至是中國。而中國,又是一種更加複雜的感情...

我到底想說什麼?我想說的是 "我討厭美國" 嗎?是的,我想我會一輩子討厭這種既貪婪無厭又要裝一幅正氣凜然的王八蛋。但是,重點是,我不能只停在這裡:我的厭惡,跟我這個人一樣,永遠不會是一個單純的問題。當它看起來單純而令你感到豪氣萬千的時候,通常都代表裡面一定出了什麼問題。


Posted by ziggy8 at 樂多Roodo!09:03回應(3)引用(0)大聲地

2009年10月12日

Debaser: un chien Andalou Francis wadasi wa Dali ima suteki ga tabetai!

如果你有空,請你把下面這段 youtube 放到全螢幕;然後一面聽,一面看完這3分鐘。



3分鐘一點都不長。這是一首很簡單的歌:在這個悶死人,已經很久都不知道說些什麼好的時候,很適合拿來放;大大聲的放。這是Pixies 20年前的好評暢銷單曲 "Debaser" ,收在1989年所發行的第三張專輯,也是他們第一張用較高成本錄音,跟Gil Norton 合作的的 Doolittle 專輯裡面。

Got me a movie
有這麼一部電影
I want you to know
我想要你知道
Slicing up eyeballs
切開 (一堆) 眼球
I want you to know
我要你知道哇
Girlie so groovy
女生 / 娘的好啊
I want you to know
我要你知道
Don't know about you
我不知道你怎麼樣
But I am un chien Andalusia
不過我就是 un chien Andalusia
I am un chien Andalusia
我是 un chien Andalusia

Wanna grow
我長大以後
Up to be
要當一個
Be a debaser
Debaser 的啦

Got me a movie
有這部電影啊
Ha ha ha hoa
哈哈哈齁齁
Slicing up eyeballs
把眼球切開
Ha ha ha hoa
哈哈哈齁齁
Girlie so groovie
女的很好啊
Ha ha ha hoa
哈哈哈齁齁
Don't know about you
你怎麼樣啊?
But I am un chien Andalusia
不過我就是 un chien Andalusia
I am un chien Andalusia
我是un chien Andalusia

Debaser....


現在看這樣的 MV,已經可以用懷舊來形容心中的感受了吧?你看得完嗎?看起來很複雜的畫面變遷,概念跟歌詞一樣簡單,就跟曲名一樣: " De-baser" ,把根基 "base" 去掉 (de-) 的人"。也就是指把無聊兼加巨大的常規、巨大兼加無聊的習以為常的概念云云,一併幹掉的人。

看起來很簡單,但是歌詞裏卻大有文章;沒有一點所謂 "文藝" (曾幾何時,這已經變成一種負面的形容詞了) 的背景資料,還真的搞不懂他在唱什麼碗糕。這依然是個簡單的概念,用一種很複雜的,需要某種默契的方式來表達,而他卻又唱的那麼簡單,用宇宙無敵基本三和弦從頭刷到尾,但是反過來,主奏吉他的音色跟旋律卻又修的那麼華麗...


OK,如果你還有空,請你把下面的這部電影放到全螢幕,看完全部大約需要16分鐘。Black Francis (Pixies 的吉他手、主唱、寫絕大部分歌的人) 這首歌在唱的不過就是 "啊!(這部電影) 啊哈哈阿阿... " 。它一點都不 "現代" (請先忘掉現代主義云云的學術名稱),時間要一古腦兒拉回60年 到1929年...





16分鐘並不長,可是看得完嗎?
如果沒有前面的鋪陳,Pixies 跟這首很好聽很爽很爽的歌加持,看得完嗎?
坦白說,我第一次看不完它,不過還算是蠻喜歡的;第二次看完了它,卻不禁有點啞然失笑的感覺。

這是兩個大名鼎鼎的傢伙,超現實主義畫家薩爾瓦多- 達利跟西班牙導演布努爾合作的默片,片名就叫做 "un chien Andalou "。英文片名是 "一隻安達盧希亞 (Andalusia) 的狗",但是我想這三個字應該只是一個無意義的字串。這裡面有一連串的看似無意義,或說把一連串 (有意義) 的意識,無意義的串聯起來:這是一個有意識的無意義。它就是這麼簡單,卻又那麼震撼。

拆開來的話,不但不會沒意義,仔細想想,還堪稱是一個男人生活裡最重要的幾件事呢:譬如第一幕他們就赤裸裸的讓我們看到在還沒有吉利牌安全刀片之前,每個男人一輩子都無法擺脫,很可怕但又很可能發生的惡夢。另外一個例子是那隻不斷出現的手跟手裡鑽出來的螞蟻;據說他原來的意思是那件男人打完之後如果不洗手,接著就很有可能會爬滿螞蟻的那件事情...

但是,仔細想想,它也不過就如此而已。
我想,這正是為什麼我 (也許也包括你) 第一次喜歡卻看不完;第二次看完,喜歡還是喜歡啦,但心底卻又是截然不同的兩種風景。

我們真的應該要大大感謝 youtube。在Pixies 出這首歌的20年前,我們必須有某種秘密而有默契的管道,或者經由某種機緣真的愛上看電影這件事情,才有可能看到這部電影。我常常這樣想:達利布努爾的大名,會為我的視聽經驗加持嗎?當然會。於是,這樣一個秘密結社般的氣氛,一堆看起來亮晶晶的名詞,不知不覺的夾帶進來一些莫名的優越感,一些外帶附贈的味道跟色彩... 我常常都搞不清楚哪一個才是比較重要的:是調味料?還是那塊麵皮?

現在,這些資訊都變得如此簡單,這些加料的過程從此就煙消雲散。不論是美麗的還是不那麼美麗的東西,除了眾口鑠金或是媒體曝光以外,從此都很難被我們自己貼上那個從而光亮起來的小標籤...

反過來說,當我啞然失笑的那一剎那,我突然醒悟的是,搞了半天,這才是所謂 "debaser" 真正的意義所在:手法是繁複的 (譬如電影裡的每一格景像,拆開來每一格都像一幅畫),概念卻是簡單的 (無所意義...) 。而概念的簡單卻在一剎那翻轉成為複雜 (譬如不知道/ 不去查典故,就沒辦法跟Pixies完全的經由這首歌連結) ,然後曲子卻又簡單到令人血脈噴張...

要去掉的,不是別的,正是所有我曾經引而為自豪的,曾經引而為美麗的這一大串東西;要抹掉的是我曾經經歷過的所有痕跡。他們黏在一段旋律上面,黏在一幅畫上面,黏在一串影像上面;他們跟旋律沒有根本的關係,也跟影像沒有根本的關係,卻無時無刻地不黏在我心底,我心底這些個無可取代,僅存的幾個不虛幻的實存上面,增添他們的虛幻,又貢獻我自己的實存...

拉回到最上面,就聽它吧。

已經黏住的再怎麼樣也甩不掉的。但是,如果從來都沒有什麼好黏在上面的話,那麼放眼望去,所有的地方都將是一片乾枯。沒有自己的這些過程,所有的東西都將只是扁平的,沒什麼兩樣,於是幻像跟實存也不再有差別可言。沒有Base,又何來debase可言?

對我自己而言,囉唆半天,大概也就是:
不知道說什麼好的時候,想完一輪之後,摸摸鼻子,就聽吧。

再聽(看) 一次吧?
還是要感謝 youtube 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