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il 20,2007

政客得麻瘋病 台灣一步步殘落

如果說保存樂生有什麼集體心理上的意義,那一定是反映了至少有一些人,不願看到有人習慣於用截肢、將生命與歷史搞得面目全非的方法,持續破壞我們的社會。

我的朋友周慶輝,曾經深入住在樂生療養院,拍攝麻瘋病友的影像。他的樂生攝影作品,後來收錄出版為一本名叫《行過幽谷》的攝影集。集子裏周慶輝寫的前言,開頭就引用了一位樂生人的童年回憶:“一個小女孩陪著即將死亡的麻瘋病人過夜,小女孩擔心無法分辨病人何時過世,就將衛生紙黏在病人的鼻子上,如果衛生紙沒有浮動,就趕緊通知護士。”

周慶輝並沒有解釋,為什麼引用這段話,也沒有說明這段話跟他的攝影之間的關係是什麼。我猜,應該是那回憶中的衛生紙,如此輕薄卻沉重具象的生死標記,震撼了周慶輝,也提醒了他具體的影像可以用什麼樣的方式,直接跟生命貼觸,這和他藉由拍攝麻瘋病友想要做的事,有一定的感應吧!

不過在今天的局勢下,這段話這段回憶,卻增加了高度的象徵預言力量。即將死去的,從這個現實社會裏完全消逝的,是樂生療養院,以及關於樂生的記憶,而上個週末在中正紀念堂,在街頭努力呼籲保存樂生的人,多麼像那張試圖顯示樂生還活著的浮動的衛生紙,輕薄但又具體、沉重。

周慶輝在《行過幽谷》的前言中,其實就提到麻瘋病友與樂生之間奇妙的共同命運。他說:“這組照片當初就預言樂生療養院的消失,在我拍攝十二年後,樂生療養院就像麻瘋病人進手術房截肢,殘落面目全非。”

唉,面目全非的,豈止樂生,更嚴重的是台灣這個社會一路被搞得面目全非了。如果說保存樂生有什麼集體心理上的意義,那一定是反映了至少有一些人,不願看到有人習慣於用截肢、將生命與歷史搞得面目全非的方法,持續破壞我們的社會,這是一種要求保存歷史、尊重記憶的呼喊。不只是針對樂生吧,對於我們不喜歡的東西,就要予以粗暴破壞的態度,最近有太多數不完的其他例子了。

我從來沒有原諒過國民黨威權統治犯下的最嚴重錯誤--忽略、輕蔑台灣真實的日治時期歷史,刻意隱瞞包括二二八在內的“不方便”記憶,這些錯誤留下了撕裂台灣社會,讓台灣人一直停留在認同錯亂狀況下的高昂代價。萬萬沒有想到,以反國民黨,檢討國民黨威權統治錯誤為其“基本價值”的民進黨,執政之後,看待歷史、記憶的態度,其惡劣程度,竟然比國民黨過之而無不及!

回頭看周慶輝當年拍攝的樂生,還有另一層感慨。那時候周慶輝任職于《時報週刊》,每天被派去拍攝“立院”的打架事件和街頭運動,他是抱持著一種逃遁的心理,進到樂生拍下病友的鏡頭。

為什麼一個時事新聞攝影記者,在騷動難耐的工作中,不去拍山光水色,或泳裝美女做為逃避調劑,卻選擇躲入充滿死亡意味的樂生療養院?會不會是周慶輝直覺地在“立院”與街頭的騷動裏,感受到一種潛藏的死亡衝動?會不會是,早在那個時候,其實就已經註定了,政治上的混亂將成為一步步將台灣帶向殘落面目全非的麻瘋病症?

得麻瘋病的,是台灣的政治,是台灣政治操弄下的社會,難怪這些人那麼急於毀滅樂生,他們真正急於達到的目的,應該是要毀滅大家對於台灣集體麻瘋病的聯想吧!(作者:楊照)


Posted by forget800511 at 樂多Roodo! │09:45 │回應(0)引用(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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