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野上的捕風手

最近整理房間，在一堆泛黃舊雜誌中發現以前買的幾本職棒雜誌，隨手翻翻幾頁重溫以前回憶，突然發現有篇文章竟然是瘦菊子大哥十幾年前的大作，趕緊又看了一次，說也奇怪這次讀完的感覺又和之前有點不同，多了些不同的感覺，應該說是感慨吧！


看到這篇文章後面，瘦菊子二哥因為賭棒球而被父親毒打，我終於能夠了解為什麼台灣棒球好像始終跟『賭』脫不了關係，原來我們的小球員從小就受環境耳濡目染，習慣打球時可以為利益而放水，難怪長大後一不小心就會跟賭博牽上關係，說也真巧這期的封面剛好就是廖敏雄，難道這冥冥之中早已透露出幾年後將要發生的「假球風暴」？我想要是每個球員都有一個像瘦大的老爸，也許這個事件就不會發生，呵^^…又想太多了….


索性把這篇文章key in上來，「好東西與好朋友分享」願這篇文章能與喜歡棒球的人一起重新感動！

【點點滴滴的回憶】檯面下的棒球經驗
職棒雜誌106期 1994/7/10 文：瘦菊子


常常問自己，為什麼愛棒球？為什麼讓自己變成職棒球迷？


答案很多，包括受三級棒球熱的洗禮、曾打過任何層次的棒球隊(含慢速壘球)、純粹受棒球魅力的誘惑、崇拜球星而愛棒球、留學美國無法拒絕棒球文化的薰陶，或者因為男朋友愛看就跟著上癮等等。答案多如繁星，每一個答案都是關鍵，但到底哪一個才是棒球天空最耀眼的北極星呢？
在追問對「棒球愛」的根源時，我不得不從童年想起，好比人家和你聊羅曼史，你總愛談那無法忘懷的初戀一樣。


在棒球天空下長大


很小很小的時候，我就看過棒球，真的。印象雖然已經很模糊了，看彷彿看著一部別人拍的黑白電影，在母親懷裡吸奶的時候，某一個吸允的節奏空檔中，睜開明淨的眼睛，瞥見了兩個孩子空手傳接軟皮球，啪啪的聲音在午後靜巷裡傳開。


那接球的形象和聲音，猶如雕刻或畫筆，在我樸素的腦海裡留下不滅的記憶。當我漸漸長大，記憶也跟著延伸、擴大，像是銀河系中的太陽系，以太陽為中心，周圍的行星繞著運轉，然而有了時光、空氣、水、生命、人、記憶和歷史。


然後我知道當蔗田裡的甘蔗都被糖廠的小火車載走時，蔗田就變成球場，小孩們穿著白布衫和卡其短褲，光著腳丫子開始玩球。一支小木棍、一粒小皮球，把大片蔗田變成兒童樂園，笑聲和哭聲伴著夕陽的消逝而消逝，每一個夏日的童真歲月，都留下球的痕跡。


童年的光陰真夠用；放學，一邊扒飯一邊看史艷文大戰藏鏡人，沒休息地趕到村子邊的曬穀場，在看「東北派」火拼「西南派」，差只差在沒有人會承認自己那隊是妖魔邪道的一派，每一邊的王牌投手都說是自己是史艷文，投的球是用「純陽掌」投出去的。最後不管誰輸誰贏，鬥嘴是絕不落人後的：


「明天，我們一定贏回來，藏鏡人武功再驚人，還是會被史艷文打敗的！」


天天放學後的棒球較量，跟職棒的球季沒有兩樣，只差沒紀錄、沒薪水，但好玩、刺激，贏球的感覺是炎熱夏陽下吃掉三根冰棒，非常非常爽快、清涼！


檯面下的棒球


打從娘胎出來，對棒球就注定是個旁觀者。當然，罹患那天可憐見的小兒麻痺也是原因；但對當年我那立志要當「許金木」的二哥來說，不僅要每天打敗村子裡的棒球孩子，還想「遠征」其他地方打棒球的人。或許，你會覺得奇怪，幹嘛不去參加學校棒球隊，打正式的比賽更光榮，可能還拿冠軍到美國「觀光」呢！


那是因為台灣棒球有兩種棒球，一種叫檯面上的棒球，另一種較檯面下的棒球。檯面上，簡單的說是政府辦的或學校的棒球，而檯面下的是愛棒球的人自己玩出來的。檯面下的球員有一些其實並不一定比校隊、甚至縣市代表隊差，尤其是民國六十年到六十五年間，檯面下的「雜牌軍」相當興盛，彼此邀約比賽、下賭注，都是家常便飯的事。至於，為什麼他們不打校隊，我想跟父母反對有很大的關係，他們認為打棒球沒什麼出路；會讀書讀書第一，不愛讀書的，寧願留孩子在身邊幫忙做農事，或放學後去學些小手藝，少有家裡會讓小孩去學校打棒球當「專業」搞的，我家附近唯一打校隊的，他家環境是我們那兒最好的，根本不擔心長大後沒飯吃，所以他打檯面上的球。


前面說到我二哥要當「許金木」的事，是為了想在檯面下的棒球稱霸，不惜利用晚上大家都在家裡看電視、聽廣播的空閒，偷偷練球，連我都被他瞞在鼓裡，直到有一晚，他悄悄地叫我到曬穀場去，眼睛射出電光似地對我說：「我練了一種變化球，直直的飛過去，到了本壘前會突然掉下去，不信？我投給你接！」二哥把蠟燭和板凳都準備好，看他興致勃勃的樣子，我只好坐上矮凳，準備接他的「魔球」，點好燭火，看他背影移到十六步之外，開始投球。第一、二球都是很強的直球，害我的手掌心疼得發紅、發燙，催他說：「怎麼還沒變啊？」熱身、熱身！他解釋著，再投出一球，我沒接著，因為球在本壘前面落地後，彈了起來。


棒球回憶點點滴滴


二哥終於練成下墬球；隔天下午，他投出了一場村裡唯一讓對方吃鴨蛋的比賽，請我吃了一根冰棒和一包「乖乖」。二哥成了隊上的王牌投手，我也沾了光，有時後在最後一局讓我代打，希望我扶著柺杖靠單手的強壯臂力，可以砍出全壘打，或遠一點的安打(規定守方必須傳過兩個壘才能刺殺我)，然後再換代跑，印象中我好像只打過一支全壘打，很高，飛過蔗田外側的木麻黃；其他大部分是當裁判。


後來，因為二哥賭棒球的事被父親發現了，父親把二哥的手打的沒有辦法拿筷子，二哥發狠不再碰棒球，甚至很少陪我熬夜看棒球轉播。童年的樂趣從此褪色不少，但這些檯面下的棒球經驗，偶然就會浮出來逗我，特別是當我沒事想自己為什麼愛棒球的時候，許許多多的故事不自覺地都跑來向我報到。


越來越了解，愛棒球的潛意識是為了回憶，因為棒球、因為回憶，生命有了豐富的歷史。當你想起你的「棒球愛」時，是不是也會想起一些屬於自己的難忘故事呢？愛棒球的路上，不論是我的回憶或是你的回憶，都點點滴滴地成了星星一樣的光芒，不抬頭也看得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