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的背影⊙

　　⊙侯文詠《危險心靈》書摘：

　或許因為我們都太年輕了，才會興致勃勃地說著「加油喔」「要努力呦」，或著是什麼「我喜歡你」「我們會支持你的」「我要永遠和你在一起」這樣無法承擔的話吧。

　我一直以為長大就是累積與擁有，從來沒有想過，長大很可能也意味著不斷地失去。

　我彷彿可以看見所有可愛的字句、純真的話語，或者天真的笑容，那些我們即將失去的一切，向屍體般地在時間的洪流裡載浮載沉著，從我眼前漂過，再也回不來了。

　　……很適合小傑那年紀的文藝青年式的假掰抒發，卻誠懇地令我失意。

　　有許多算不上因素的因素，決定了我從輔導閱覽室書架拿下來的，不是那本連改編電影都已經下檔ｎ個月的《天使與魔鬼》，而是這本連改編電視劇都已經播完ｎ年的《危險心靈》。

　　你可能會覺得我很北七，都過了幾百年了才開始看這些全世界都看過了的書。

　　但，「與其盲目去追逐潮流的尾巴，不如等它過氣沒人理的時候再去戳歪它的肚皮。」這正是我一貫的人生態度。（好爛的人生態度！）

　堅持孩子的活力、想像簡直是罪大惡極，因此，小孩爭先恐後地模仿大人，不管是好的一切，還是壞的一切。背負了不成熟原罪的孩子沒有別的選擇，他唯一的出路只能假裝自己就是成人。

　我們變成了一個不再有小孩的國度，我們的世界最後只剩下了成人，或者是壞小孩。

　而成人的世界果真比壞小孩幸福，完美？

　是我們的平庸、冷漠、虛偽、貪婪，讓生命變成了一連串失去純真的過程。

　　是啊。

　　小時候的人們，拼了命去憧憬成長，拼了命去模仿大人。

　　等逐漸到了真正瀕臨成熟的那條界線時，才意識到不對勁：夠了，夠了，我已經不想再長大了，接下來的道路已經沒有我要的東西了。

　　但沒有這麼好的事。我們繼續長大，直到長成原本不曾憧憬的模樣。開始理所當然似地、以枉稱世故的姿態學會平庸、冷漠、虛偽、貪婪。

　　但其實，世界沒有變，是我們變了。

　　我始終常常問起身旁的同學們：「為什麼要抽菸喝酒？」

　　當然不會有什麼像樣的解答，甚至有人硬是故作玄妙地答了：「我喜歡看到有東西從我肺裡跑出來的感覺，好像心事也跟著被掏空了。」

　　而後我花了很久的時間才逐漸明白，他們認為那樣做，能夠讓自己更清醒一點，或是更不清醒一點，總之能短暫卸下重重心緒就是了。

　　那，為什麼要不清醒一點？難道清醒不好嗎？

　　是因為突然不太想面對這個世界嗎？

　　還是，有個更值得回味的世界，只屬於恍惚的回憶呢？

　　是童年吧。

　　是吧。





　　畢卡索說，他花費了一輩子，學習跟孩子一樣。

　　什麼才叫做「跟孩子一樣」？

　　我認為，是一種堪稱「無慮」的心理型態。

　　就如電影「沒問題先生」所建構的意旨：人生最大的快意，就是如孩子般盡情螁去那些枉稱世故的城府心機，不計代價地去追求美好。

　　大家在年輕時努力模仿大人，但好不容易真正長大了，卻驚覺大人的世界一點都不美好，於是只好想盡辦法重回孩子的「無慮」狀態。

　　那樣的「無慮」世界，似乎充滿了星星泡泡般的夢與希望。儘管仔細回味之後會發覺，童年時光其實也沒有真的比較美好，多的是無聊的作業考試，但總會是個比眼前這個歪七扭八的現實世界有趣多了吧。

　　當學生，擁有的該是人生最快意的日子，或許這永遠都是只有學生無法體會的道理吧。


　其實只需要不到五分鐘，學生就會真切地感受到一個好老師。教育部不就是這麼簡單的事情嗎？


　　豈止。

　　從我高職的記憶來看，尤其鮮明。

　　記得那是高一，當時的國文老師是採取「快樂念課文就萬事都ok」教學法，記得班上同學都對這種教學方式不太能苟同。

　　而我當時這位尚未對國文科目萌生熱情的小痞子，倒是對這教學法沒什麼意見，反正我完全是抱著「只要能讓我瘋狂塗塗草草，搞得整個課本都是清明上河圖般的筆記就很開心了」的變態心態在上課。

　　記得某次，可能是在檢討考卷吧。同學問到了「樂不思蜀」的意義。

　　「喔，樂不思蜀。」老師看著天空，瞇著眼笑了一聲：「蜀嘛，就是四川嘛，天府之國嘛，物產豐隆，土地肥沃，這句成語就是說有一個人去了四川蜀地之後，就非常快樂，快樂得不想回家的意思。」

　　我想自己當時鐵定睜大了眼睛。





　　這是在鬼扯什麼？樂不思蜀不是出自劉禪的典故嘛？連我只有在玩三國遊戲的小鬼都知道，老師怎麼能臉不紅氣不喘地在曲解成語？

　　可能是典故太深遠，老師懶得在這一題浪費太多時間，所以瞎扯了一個比較節省物力資源的「樂不思蜀環保版本」，隨意呼嚨就過去了，但這種教學態度卻悄悄給了我極大的負面印象。至今仍無法諒解。

　　如果是真的不太清楚，要嘛你也乾脆說：「同學這個太複雜，我等等回去查一查。」

　　這樣一點都不丟臉，我的高三國文老師每次檢討考卷都這麼說，雖然她沒有一次真的記得要查，但我依然佩服她的務實求證精神。


　　這又讓我記得有一次，高三有年輕國文老師來班上代課，正提到曹操兒子曹丕曹植之類的事蹟。

　　然後，竟然提到了曹操的長子，曹昂！

　　曹昂欸！其他國文老師打死都不會提到這位短命苦主吧！而且老師還在黑板上寫「他死於張繡偷襲的宛城之戰」！害我抄筆記時抄到快哭。



　　天啊，這些個都是我在三國漫畫上才看得到的冷知識，根本是百分之兩百不會考，但代課老師還是盡責地補充給我們！

　　雖然好像不是很了不起，但至少過了三年之後，我依然記得那位只教過我們一堂課的代課老師，真的是位認真盡責的好老師啊啊。



　　⊙侯文詠《危險心靈》心得：

　　還沒開始看之前，我那位從蕭敬宅成功轉型成宅井優的大學同學，曾看著我耳提面命：「喔那本我看過了，我只能說有點虎頭蛇尾。」

　　直到真的看完本書之後，我的確大概能體會他說的那種感覺。但卻也有一種「這結尾結得也真算是有趣」的荒誕感。

　　後來，宅井優也跟我補充了一些心得分享，並且更屁話地闡釋這種感覺：「其實它也很像現實人生，故事的最後什麼也沒解決，即使有許多人站出來發聲，那也不過是為了他們的利益。」


　　其實我最勾起我興致的是，一個故事的創造者到底是經過了多少深思熟慮，才在結尾透過「激烈的沉默」作為主角最終的抉擇與情境出口？

　　好幾次，我們可以看到小傑的迷惘，他其實不知道自己的訴求到底是什麼，又到底在追求什麼、捍衛什麼，有時，甚至發出「我害怕自己相信的事情是錯的」的自省感嘆。

　　說到底，其實就不過是「上課看漫畫」所引起的師生爭執，到底怎麼能一躍成為國中生的英雄、擴散至全國性的抗議鬥爭、染上政治色彩，他自己也實在霧煞煞。



（睏死了，我懶得找圖了，我決定接下來我每張都貼這死囧貓。）

　　很明顯，故事裡的角色各執一詞，充斥著各種迂腐與前衛的觀點的衝突。但當然也真的互有高低。

　　我看到許多人站在矛盾的邊界同時受到兩者的衝擊而迷惘，也看到立場兩極的人們互相攻訐，卻也可能是極力美化語捍衛著某件他們一點也不在意的事，甚至，只是巴望著鎂光燈與麥克風的既得利益者罷了。

　　就這種官場文化實在是議題太深遠了，我暫且懶的去談。



　　就人物來說，我印象深刻的就是詹老師與高偉綺。

　　高偉綺是個混蛋，但他有血有肉，也有他身為混蛋的掙扎，身為混蛋的天真與豪氣。是個我頗欣賞的小硬漢，但他依然還是個混蛋。

　　至於乍看蠻橫霸道迂腐勢利貪婪虛偽的詹老師，從頭到尾、自始至終，都不堅持自己沒有做錯任何事，不知怎麼地，這令我異常地動容。



　　其實到底，臺灣的教育有沒有那麼混帳，我其實感覺越來越不大。

　　書中提出的高明教育如「美國的否定與質疑精神」，看起來的確月亮頗圓，但書中拿來與之相較的「臺灣的填鴨教育」如不容質疑的尊師道統、背誦、作業、補習、考試……喂喂喂你唬我啊，最好是能這樣比。

　　「否定與質疑精神」是一種人格塑造，聽起來當然活潑可愛，但難道美國人每天快快樂樂當個無憂小孩就萬事都ok了嗎？母丟吧？

　　重點是，我每次逛PTT都超討厭有人被逼著考台大、壓力壓到快爆炸，便發文發洩把升學主義、文憑主義、功利主義的原罪一股腦冠到東亞華人特有的「儒家文化」上頭，然後整天在那邊咒罵孔子。

　　啊母丟喔，那明明是你父母心理變態，孔子被當箭靶實在是很冤。



　　其實沒有很複雜啊，首先我們從頭來看，教育需不需要考試？

　　需要。因為所謂優秀人才的能力高低，本來就是相對性的，所以才需要仰仗較客觀公平的「分數」來同時粗略性的評斷資質、努力與運氣的高下。不考試，老師是怎樣鑑定你這位學習者到底學會了沒有？

　　好吧，有，那就是作業。

　　作業不需要背誦，但同樣可以消耗你的時間在一些大人們認為你應該花時間去磨練的東西上頭，而且也可以拿來打些其實很無關痛癢、卻可能可以給小鬼頭們累積一些學習自信的分數。

　　那臺灣是不是考了太多試？是啊。重點還因為升學上的壓力，讓學生拼了命來考試，如果考不上還要再考一次。

　　那麼，這樣子到底好不好？

　　他奶的，我還真的不知道好不好，畢竟這種「只要肯拼就分數好，分數好就學校屌，學校屌就光宗耀祖」，實在是世界上最歡樂、最公平又最文明的事情，哪一個時代能夠讓社會地位縱向流動得這麼順暢、創造一堆充滿智識的既得利益者的啊？

　　難道像現在，求職環境嚴苛到連學校屌都不一定能賺錢的時代，就比較可以讓學生天真浪漫一點？也許吧，因為書讀再好，最後的下場都是甲噴……不對吧！這樣「努力無用」的教育環境，才真的叫做變態吧。



　　其實臺灣最變態的是「補習」與「參考書」文化，如MCHotDog唱得一樣：「越補越像神經病」。

　　但重點是臺灣至今會被詬病為「填鴨」的，根本常常都是學者們大聲疾呼要搶救的「國文教育」與象徵人文素養的「社會科學」。（似是因為死背活記這些之後也賺不了大錢，背了又忘又枯燥，根本就很虧。）

　　怪了！我從沒看過有人指出現今學生補習補最大的「英文」與「數學」等學科是填鴨教育。反而是那些文天祥、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子等人一直被有意無意地拿來歷史罪人，魚貫列入本書被消遣批鬥……



　　母丟喔！啊你們是也要學對岸打倒孔家店喔？

　　啊對面就是這樣什麼傳統禮教通通都推翻了，又好死不死是無神論，搞到很容易就唯物論到一個變態境界，什麼貪汙偷拐搶騙燒殺擄掠都做得出來，反正只要活得下去就好，只要法律沒管到我、就沒有道德約束力的存在，啊這樣就會比較不功利自私唯我冷漠虛偽嗎？


　　最大的重點很簡單：「這些東西不適合拿來考試」。因為這種東西一考試，就很容易淪於考試背誦的填鴨，被學生們拿來罵無聊八股。

　　但若不考試，根本沒什麼人會理你啊！因為英文數學可沒空管你填鴨不填鴨，叫你背就是得背！而一旦不理會國文社會，學者們又卯起來大聲疾呼：「作文程度低落」「人文素養貧乏」「缺少社會常識」了！













　　你們老師的奶茶，啊到底是要怎樣啦！這樣搞得我們好亂啊！（關於國文作文方面，我已經積了好幾篇過時的時事社論啦，改天再來貼。）



　　其實什麼教育環境扭曲、教育體制僵化導致學童壓力龐大，不如說，無論長輩壓力、同儕壓力、社經壓力，管他什麼壓力，全部都很單純地來自於「生存的壓力」罷了。

　　生存的壓力，罷了。

　　是的，少來什麼童年的夢想希望。承認吧，人們最在意的，只不過是如何維繫自己的生命，並且謀取一點身心上的幸福快樂罷了。

　　但世界美不美好，幸不幸福。其實一直都是在活著的人說了算。

　　若每天給孩子們愛的抱抱之後就Say good gye，當然很簡單，但到頭來，孩子長大之後還是得面對那些「每天晚上十一點熄燈，早上五點在圖書館前面排隊的大陸學子們」，並看著這些人來爭搶飯碗。

　　我其實也沒有鄉愿到去相信，教育的命題只要剝脫了任何「競爭法則」，就能堪稱符合「給孩子們希望」的理想。現今的時代真的已經不同，世界經濟正在傾斜萎縮，失業率高漲，就業環境嚴苛，能夠以努力來爭取自己的福祉，反而漸趨向一種奢侈的作為。

　　很多能力，本來就是只能一步一步苦苦磨練累積出來。它們對任何年齡的人來說，真的完全就是一點都不有趣，但若將「高中以後的學生生涯」視作一種職業，其實真的就簡單多了。



　　是的。

　　高中生。大學生。研究生。

　　你們手上抱著的科目，都是你們經過選擇之後的職業內容。如果你對它很不滿意，那麼有個明顯的事實就是，somethihg is Wrong！

　　你以後想做什麼，那麼你就去學什麼。非常合理，非常有道理。如書中的小傑提出了很大膽前衛的構想：「讓學生有隨時選擇輟學與復學的權利，讓他們在日後體會到自己的不足後，回到學校自主求學。」



　　「選擇」。

　　多麼天公地道的兩個字，讓我徹底拜服的兩個字。

　　其實無論台灣教育環境是號稱多麼扭曲、多麼病態，但這些「選擇」背後所透露出來的訊息，始終是曾受過教育的我們該去尊敬的。



　　或許，台灣已經是充滿「選擇」的多元教育模式了，不是嗎？

　　國中階段的科目是義務教育，也算給這些小鬼頭們第一個人生岔路，讓人藉當下的學習成就與機緣，決定自己基本的求學志向。



　　若發覺讀書跟自己未來的志向無關，就休學不要讀書，去工作，去學一技之長。



　　志向目標已經很明確了就讀高職，不用讀那些無用的科目。沒錯所以現在高職正夯！但要確定真的是已經確立興趣，免得將來後悔。



　　至於剩下來的，無論是不是天生有讀書命格的，管他怎麼樣真的就都給我想辦法去考個大學。

　　因為臺灣真正最夢幻的教育殿堂，毫無疑問就是大學，不騙你。大學要去讀，要去讀。唯有讀過一次大學，你才會發覺自己從前像北七一樣考這麼多鬼試都不是白考的，而是因為要考進大學裡面來啊！

　　所以我才一直強調，那些選擇考大學的人，你人生十八年來的讀書目的都是在進入大學，怎麼可以不慎選科系？如果十八年都讀的很痛苦，那也是當然的，因為真正可能有趣的東西全都躲在大學裡啊啊啊！











　　我這樣算不算跟詹老師一樣是助長升學主義與文憑主義？不知道耶，好像有點變態。但我覺得自己目前抱持的讀書態度是蠻健康的。

　　國中生會迷惘自己為什麼一直在讀書，是正常的，因為世界上真的有些選擇是「不用讀書的」。但這背後的潛在風險總是需要納入考量的，一旦錯過了這個年紀，就算往後想讀，可能真的是再賣力也是屁啊。

　　一切都是這麼簡單的事情。




　　至於書中可能想要抨擊的一些教育弊病，如師長威權、思想洗腦，科科科好吧就交給其他專業的評論家吧，我實在是快睏死了，沒力談了。

　　下面這影片是我寫完後才看到的，整個就驚鴻一瞥，因為沒想到這老外幾乎所有觀點都跟我這篇一樣。所以就直接嵌在下面了。



　　只能說，他自己一直被自己講的笑話逗到笑場的樣子真的很好玩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