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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de談X JAPAN解散
ROCKIN’ON JAPAN 1998年3月號
去年9月22日,X JAPAN突然舉行解散記者會。接下來在年底的東京巨蛋與紅白大對抗之後,所有的活動都打上了休止符。除了解散記者會之外,只有YOSHIKI的幾次訪談,其他幾乎沒有任何東西直接觸及解散的真相,只有晨間節目與幾份週刊出現了一些頂多只能說是臆測的報導。這次hide的個人訪談,不但很難得地請到他深入談論X JAPAN的解散,從這次的訪談內容中,更能體會hide這位樂手是具有多麼優異的協調性,又是如何在X JAPAN這個極端的樂團中巧妙地發揮他的平衡感。希望有些人會以此為契機,關注接下來的hide個人活動。至少他至今為止的兩張專輯,也應該受到更多X 歌迷之外的人的關注,因為不管X是怎樣,這兩張專輯在內容與形式方面都還是有著確實的定位。
●首先來談談X解散的事,大致上的狀況聽說是去年四月左右TOSHI自己表示「我想退團」,然後最後的結論是只能解散,不過能請您更詳細的說明嗎?
「這個嘛,真的就像你聽到的,或說是你剛講的這樣,總之四月左右因為TOSHI說有事,所以其他團員就在洛杉磯碰面,看他要講什麼。不過我沒想到是這麼沉重的事情。因為TOSHI個性的緣故,讓我覺得『又來了嗎?』──這其實是我頭一次提到這件事,我出門的時候是想說『我一定要說服他!』平常因為團員們也很少見面,所以團員很像是同學的感覺。所以也還是會有『我不可能說服他』的情形出現。去了之後,因為他結婚了而且本人也改變很多,所以看到他的時候嚇了一跳,有種『啊,原來他這麼堅決』的感覺。所以也已經可以說是沒輒了吧。所以之後四個人討論過,一開始是有考慮找新的主唱繼續,但是要說是半途而廢呢,或說是反正就先放棄吧。這也不是花很多時間研究出的結論,而是一種『唉唉沒辦法』的感覺。那之後就一直保持沉默,之後因為談到要開解散記者會,所以就得在那之前把演唱會專輯或是堆著沒出的東西出一出,變成是『那就這樣結束吧』。本來是就這樣結束,也沒決定要開最後公演或什麼的。說起來,我或YOSHIKI從以前就很討厭解散公演或重組之類的事,所以不想讓自己的團是這樣,常常在說,要是出現這種情況就直接結束算了。所以我沒有什麼意願,其他的團員應該也都沒什麼意願,不過在解散記者會之後看到一般人接觸的週刊雜誌與晨間新聞的報導,說TOSHI和YOSHIKI怎樣怎樣,是覺得『這什麼東西』。對吧?有種因為上了電視,所以變成這樣的感覺。但是從歌迷的角度來看,『為什麼最後的報告是晨間新聞?』,會有種沒有好好交代的感覺。我看了也覺得『討厭最後是在這種被當作茶餘飯後話題的狀況下結束!』,所以我就開始想開最後演唱會了。所以實際上,發生的事情就是你們看到的那樣,TOSHI跑了,如果找其他人來做我們一直在做的事也很奇怪,所以就決定放棄。」
●TOSHI不唱了的理由是什麼?
「嗯,事實上最大的理由是單純地追不上X的腳步吧,還有因為在進行個人活動與結婚之時,像他自己說的那樣精神世界不一樣了。」
●所以說是價值觀改變了嗎?
「嗯。不過這方面我是不太清楚。因為我自己要說價值觀不同也是價值觀不同,要說音樂性不同也是音樂性不同,說相同也是相同啊。只不過,我覺得還是有不一樣的地方,因為是主唱──吉他之類的一直都是分開工作的。就我來說,給X的曲子也是在家裡全部編好,然後拿去X那邊提說『怎麼樣?』,因為自己的東西和X的東西像是在兩條不同的軌道上一直進行,要說是很輕鬆也是很輕鬆,在X那邊只要當吉他手,好好分開來仔細思考就可以了。反過來說這還蠻有趣的,但是就TOSHI來說,因為是唱歌,有許多不得不靠YOSHIKI的部份,所以跟我就差很多。」
●可能有很辛苦的地方吧?
「嗯,不過就算是這樣,因為他做得比我久,雖然說不是馴獸師──也不曉得到底哪邊被哪邊馴(笑),所以這方面應該也很習慣了。不過還是因為生活方式改變,或說是周圍的人變了,影響可能很大吧?雖然這是我的推測。」
●原來如此。不過我是覺得,雖然是因為主唱退團而在很自然的狀況下導致解散,但是要說X崩壞的理由100%是因為主唱退團,好像也不能這麼說。
「嗯。」
●比如說,如果TOSHI沒有退團,那X就能很健全的繼續下去嗎──。
「這個啊,我也不知道喔。像是現在只有年底開演唱會,YOSHIKI身體狀況有問題,連巡迴演唱都沒辦法打鼓等等──如果所謂的健全的樂團活動是指開演唱會,實際上是不是能這樣再繼續五年,仔細想想還真是難說。」
●當然TOSHI退團是最大的原因,不過事實上是出現了各式各樣的症狀──雖然這個說法不太好。
「嗯,在前一年開了巡迴,因為很久沒開了,所以希望絕對不要中止,但還是中止了,而且年紀越大,越有一些沒辦法光靠意志力就克服的疾病。所以在巡迴結束之後也考慮了很多。」
●其他還有像是出專輯的間隔太長,或是團員都分別在不同的地方活動之類的問題對吧。
「嗯。當然是有一些挫折,不過我跟TOSHI不一樣,可以分開來處理,要做X的時候也因為YOSHIKI很有趣,所以就算不是健全的樂團活動『還是會幫到最後』……在TOSHI提出退團之前我一直都是這麼想的。」
●但是就我來看,hide您很早就與X拉開了距離,或說是因為掌握了與早期不同的觀點,所以讓我覺得,也許您是因此而沒有跟X一起出問題吧。
「從開始個人活動的時候開始的吧。X結束後就立刻做自己的事,自己的事結束後又立刻做X的事情,所以身體也已經適應成『這很普通』的狀態。所以說『X就是這樣!』……也只有演唱會或錄音軌或作曲的時候,所以可以很明確地讓腦子轉換過去吧。」
●自己的這種狀態,或是X的狀態,您曾經有覺得「很難過」或是「這樣好嗎?」的時期嗎?
「會覺得『很難過』的,還是演唱會中止的時候。所以實際上因為專輯沒出的時候自己也在做別的事,所以很少有時間想這種事情。」
●咦-。那您並不會覺得要所有團員齊心合力以100%都是X的形式來過自己的人生嗎?
「嗯,可說是從開始個人活動之後,就不這麼想了吧?但是也不是把X放到次要的位置去。在做X的時候就是盡全力去做,做個人的時候也是盡全力去做。所以也並不是把X只當成工作的一部分。」
●原來如此。當時hide也以hide的身分開始個人活動,團員各自也開始有個人的風格了不是嗎?
「嗯。」
●例如說從穿的衣服開始,到電視上發言的內容,什麼都已經變成各做各的狀況,你對這樣的狀況也不太在意嗎?
「要說是不在意,不如說是看了雜誌覺得『這傢伙是在想什麼?』吧(笑)。因為並不知道各自活動的狀況啊。」
●例如TOSHI在『徹子的房間(譯註:黑柳徹子主持的電視節目)』裡提到的公益活動的事情──。
「我可不知道。」
●(笑)啊,這樣嗎?
「(笑)對對。真的完全不知道。我也沒有想要去問。這會更不好意思吧。」
●那反過來說,真的是分的很細呢。
「是啊。從實務方面來說,因為分別屬於不同的唱片公司,所以各自有不同的截止期限,所以就不一樣了。而且個人的時候自己也不能不遵守截止期限,X那邊因為YOSHIKI是製作人,所以也有必需聽YOSHIKI指示的狀況,所以在這方面可能是完全分開的。」
●就算是變成了這樣的感覺,那例如要開X的演唱會的時候,能跟以前有著一樣的一體感嗎?
「……就硬是這樣。」
●(笑)
「(笑)說是硬來,這幾年不也只有年末開演唱會而已嗎?但是我覺得很厲害的是──我在做個人的團的時候,會關在練團室裡一個月左右來營造groove感,但是X那邊連東京巨蛋的排練,到現在為止都沒有全部團員一起練過。"ART OF LIFE”這首30分鐘都一直用音效控制的曲子,首次在東京巨蛋演唱之前結果也連一次都沒有從頭排到尾(笑)。」
●(笑)還真說不過去。
「不過還是唱起來囉。當然個人是自己有在練習。」
●那為什麼不合在一起練?
「為什麼呢?就是人沒辦法到齊啊。我自己是很謹慎,所以會一直在練團室裡跟著音效控制練習,有時候是絃樂器都來了但是鼓不在。不過也怕YOSHIKI練過頭反而正式上場時身體支持不住。他自己在這方面也有陰影。」
●但是能在沒有全部排練的狀況下那樣開演唱會,反過來說也是很了不起呢。
「雖然說在這樣的狀況下,大家都說『不管怎樣能唱完就很厲害了』,不過最厲害的還是周圍的工作人員。因為像PA不是就只能隨機應變嗎?還有燈光也是。真的覺得他們都非常英勇呢(笑)。」
●(笑)拼死命在做吧。
「嗯。所以我真覺得周圍的人神經都很強韌。」
●從就這樣決定解散,到巨蛋時在歌迷面前讓他們看到X最後的身影的期間,hide是有什麼樣的心情呢?
「心情方面,是真的有很為難的地方──經常在自己的歌友會會報上寫『不想要做讓人哭泣的演唱會』或是『想感傷的就自己去感傷吧』之類的話。我因為之前的體育場巡迴是以一種跡近半途而廢的狀態結束的,一直跟來訪問的人說,想要以狀況非常好的樂團,在東京巨蛋開巡迴最終場的心情來開演唱會。所以我自己是打算以一種『嘎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的感覺來處理。雖然我是一開始就這麼處理,不過還是搭不起來。因為觀眾是以一種『這是最後的公演了!』的感覺來看演唱會,所以他們的能量非常驚人,TOSHI也還是不太乾脆──他大喊『傢伙們衝吧!』的感覺也像是心不在這邊或撲空,很強烈地有著喊叫聲沒回應的感覺。我也一個人『嘎哈哈!』地在表演,YOSHIKI不是也在拚命嗎?這中間有許多搭不起來的感覺,但是在某首歌的時候TOSHI卸下防備開始哭了。從那之後才變成我心裡的X。覺得真的是感情移入型的團。雖然搭不起來,但卻令人起雞皮疙瘩了。」
●原來如此。很抱歉我只有看電視轉播,所以想到的是,因為這是YOSHIKI和TOSHI最後的X演唱會,雖然不是故意要誘人落淚,不過開的時候還是有意識地要營造某種戲劇化的效果吧──。
「那個啊,從電視上看起來是會這樣吧。所以我剛剛會說了這麼多。我自己本來是想,再怎樣也要咬牙不哭,有人也許會以為YO跟TOSHI抱在一起的情景是故意這麼安排的,不過在那兩人心中是真的就是那樣。所以TOSHI在說不幹了之後他們就一直都不肯講話,排練的時候也連一次都沒有碰頭。那也不是因為生氣的緣故,不過因為他們兩個一起的時間比我更久,所以沒辦法解釋。其實我也看了電視,覺得『啊,不是這樣!』我希望絕對不要被誤會成這樣。X雖然說幾乎是被認為會有故意誘人落淚的演出,但那真的是真心真意,或說是卸下防備之後的舉動。」
●喔喔,瞭解。但是您雖說「我不哭!」,還是哭了對吧。
「因為看到TOSHI的那張臉啊。TOSHI雖然自己很堅決地這麼說(譯註:應該是指退團),但一定還是覺得內疚吧。所以也是都沒好好溝通。但是因為在某首歌的時候,YOSHIKI說『這樣就好了(もういいから)』,所以就崩潰了的感覺。我從背後看過去是覺得『這兩個人是怎樣』(笑)。我在那之前也硬是挺著,但是也覺得『真是夠了(もういいや)!』(笑)。重點是,會有搭不起來的感覺是因為TOSHI是那樣,也是因為我很奇怪地挺著,而YOSHIKI的──本人也許是想保持平衡,但心情上並沒有平衡的感覺,在團員各有心事的狀況下開演唱會,所以才會不搭吧。但是當開了一個風口,大家都一齊覺得『真是夠了!』的時候,就變成很棒的演唱會。雖然說那已經是很後半的時候了。」
●在最後的演唱會結束之後,有覺得團員有哪裡改變了嗎?
「開完演唱會就直接去紅白,不過幾乎都不記得紅白的狀況,就忽然發現自己已經站在NHK的舞臺上了。只是站在那裡開始發呆,不知道到底該幹嘛,那時因為TOSHI已經都把聲音唱光了,用很糟糕的聲音在唱歌,才想起來『啊,是這麼回事』。大家都一直發呆到最後的樣子。也沒有什麼『謝謝你至今做的一切!』的感覺,就『要不要去喝酒!TOSHI要來嗎?』『雖然有點忙,也許會去吧-』,很普通的狀況。」
●咦?不是大家一起開慶功宴啊?
「我們一向都是各自開各自的。」
●啊,這樣啊?雖然說hide至今都一直是以客觀的角度來看這些事,但是有因為已經真的結束,而產生什麼變化嗎?
「應該沒有吧。例如說我從一月一日就開始打自己個人活動的廣告,所以被人說『變身變很快嘛』,不過並不是這樣,因為個人活動一旦簽了約就必須當成工作繼續做,跟X解散不解散並沒有關係。雖然說心情還沒整理好,在LAST LIVE中會一直有種『怎麼會這麼順呢?』或是『在發呆吧?』的感覺,可說是忘記自己有個人活動吧。不過YOSHIKI一定也在那種時候開始思考還要做什麼了。但因為經常出現在週刊雜誌上,看的時候會覺得『是這樣嗎?』。像是印象最深刻的是被寫『原X JAPAN』的時候,會『啊?是這樣嗎?』之類的。還有聽到寫信到我自己EMAIL的孩子們的心聲,也會想說『是這樣吧』。……這樣講好像沒解釋到。雖然我知道這並不容易,但是在做事的時候儘量不去思考『有X和沒X的時候到底有什麼差異?』。」
●也許是有相當強烈的自我防衛心理吧。
「是啊。」
●在營造了許多奇蹟中成長的樂團竟然崩壞了,您覺得怎麼樣呢?
「雖然在我加入之前,X就已經很積極地在上電視節目,,不過我以旁觀者的角度來看,並不覺得這有什麼好。經常在想『這樣真的好嗎?』,也經常聽到『不要跟他們同場表演比較好』的論調。不過,做還是跟看不一樣,還蠻開心的,我加入的時候最在意的是『我喜歡搖滾!』這種想法裡的曖昧感,或說覺得最不夠的就是搖滾曖昧的部份。因為那時候還小,不曉得那到底是什麼,會想『怎麼全部都是直球,難怪會被說是歌謠搖滾嗎?』。如果說得比較清楚,例如說編曲完全不搖滾,或是在運用媒體時『廣播?有線放送(譯註:牽線播放音樂的服務,日本速食店內的音樂通常是這種形式)?不不,人最愛看的是電視,電視啊!』這些想法,我在加入X之前都無法理解。但我覺得他很了不起的是,他會自作主張地跳進去做那些『如果是我當團長的話絕對不會幹這種事情』的事。像是在雜誌登廣告,YOSHIKI會思考『哪本賣的好?就刊登在那裡!』而且去執行,這是我完全想不到的事。YO的風格就是立刻做一些別人會覺得『不多考慮一下嗎?』的事,然後全部自己負責。就算是已經成名之後,他還是會提案然後付諸行動──雖然會開團員會議,不過都是YOSHIKI說『全部都交給我!』所以才辦得到。所以他負了太多責任,然後也有各種人開始搞事……,可能也有讓他動彈不得的狀況出現。我一直以來最想玩的就是團。以前看到YOSHIKI在打龐克團DOOM的鼓的時候,是覺得『哇,好帥!』,我喜歡那樣的直球。」
●是很搖滾的直球吧。
「對對對。雖然其它的直球我不太清楚,但是現在回想起來全部都是直球。所以就算是會被人看到屁股的毛也『到時候再說啦!』,就是這種完全不拐彎抹角的做法,會讓周圍的人爆炸吧。雖說本人到現在為止仍然是這樣。例如漸漸出現步調不同的人。說這樣很有趣嘛──我也是在覺得這樣有趣的時候會很開心。與其說開心,應該說是因為覺得『X好好玩!』所以才一直做。」
●但就是因為這樣的直球,才能以那樣的加速度跑到其他團沒到過的地方吧。
「我的確是這麼覺得。」
●不過與其說是到了某個程度就無法避免爆炸,也可以說是不得不走到讓人『我投降!』的地方吧。
「嗯,所以雖然YOSHIKI常被人說是戰略家,但還是沒辦法去思考會爆炸的狀況。」
●哈哈哈哈。
「真的。他大概是覺得,如果爆炸的話,就設法變得更大,到可以撐住會爆炸的事情就好了。」
●音樂方面也是這樣呢。普通玩搖滾的人會覺得寫抒情曲很丟臉所以不幹,抒情曲就像鋼琴一樣。快歌就啪-地去做。
「嗯。所以我無法涉足抒情曲。真的。因為進X之前,我是覺得『抒情曲不是搖滾樂團做的東西』。以前TAIJI跟我在音樂上的喜好蠻相似的,都覺得『我們才不做抒情曲!』。但是X在打扮還像鋼彈的時期就開始做抒情曲了。不過TAIJI和我都已經入團,開始做獨立唱片的時候,YOSHIKI拿來的曲子我們聽了是覺得『這太通俗了吧』。但是到了"Unfinished"這首曲子的時候,我和TAIJI也被打到,覺得『哇,這傢伙還真行』,之後才開始做抒情曲的。但是還是一樣他自己就先做了,對吧?因為比起快歌來他已經更重視抒情曲,所以也無法涉足。」
●不過實際上抒情曲對X來說非常重要啊。
「因為很多首啊!還有YOSHIKI已經越來越不能像從前那樣打快歌了,從我的角度來看,這也跟出很多抒情曲的時期是重疊的。」
●原來如此。既然hide您心中以個人活動表現的部份,和以X的吉他手表現的部份不一樣,某種只能透過X表現的部份,因為X消失了而失去了出現的機會,會覺得很傷嗎?
「這個也是,讓我來稍微分析一下(笑)。之前LAST LIVE時我還是覺得,因為我本來是吉他手,所以至今為止形成的價值觀之類,全部都是吉他手的價值觀,就算是看著覺得『酷斃了!』,基本上也是以吉他手的概念為中心而產生的想法。所以開始個人活動,站在最前面當主唱時,就發現思考方式完全不同。主唱要處理空間、考慮各人的狀況、還有考慮到觀眾,所以唱的時候必須非常冷靜。不過在當吉他手的時候幾乎是神經病。因為我幾乎都沒在聽主唱是唱什麼。幾乎一直都在『我可不想聽你唱歌!』的狀態下彈吉他,但是這種狀態是除了那邊(譯註:指X)以外是不可能出現的。所以如果拿掉這個,是覺得已經差不多走到盡頭了。那種狀態跟作曲時不同,也跟當主唱時不同。但是如果要說『那就去其他的團製造這樣的狀態不就好了』,沒有旗鼓相當的對手,就會變得特別突兀(笑)。雖然我也是可以變成如果有其他『我啦!』的人在的話就『不,我啦!』的那種吉他手。因為在那樣的狀態下,想的是平常完全沒有的事情。我覺得是因為有那個所以才能夠在曲中表現出幻想的暴力。如果沒有這樣的東西,例如說如果要開始寫自己主唱用的歌,不就會想起那個時候,然後覺得很恐怖。剛剛也有提到,我是擔心可能是因為經常在兩者之間切換,才能夠有這樣的成果也說不定。」
●那麼,至今為止已經出了兩張專輯,現在正在進行第三張專輯的製作工作對吧?
「是的。」
●我是認為這兩張專輯是非常好的專輯,但是這次的單曲卻是個問號。
「嗯。」
●也就是說,如果能高度發揮出hide的個性與世界觀,並且與現在的時代連結起來,那繼續這樣做不是很好嗎?
「嗯。」
●在銷售量方面兩張也都在ORICON排行榜拿到第一名,所以我覺得很了不起。但這次的單曲就很流行──。
「為了要大賣。」
●我聽到時是很疑惑說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方向性。您的歌至今一直都是一種很濃膩(ギトギト)的感覺,要是更加濃膩的話不是也很好嗎?
「雖然是可以這麼說,不過這首歌其實是『PSYENCE』的時候寫的。只是本來是英文歌詞的Garage Punk,所以已經變得很不一樣了。因為在『PSYENCE』時寫的曲子,要是沒有至少兩個點子,就不會放進專輯裡。當時已經有其它曲子是含有兩個點子的Garage Punk,所以就選了那首歌,這首其實是像這樣更直接的曲,所以就被剔掉了。只不過從前年開始,就有世界盃邀約『請給我們積極的歌』,而截止期限也快到了。剛好開始第三張專輯的準備工作,讓我覺得『忽然那麼急的要積極(向前)的歌,這邊其實都有很多麻煩(向後)的事情』(笑)。說真的,一開始拿到那個畫面的時候,因為那是預告,所以覺得『這個簡單啦,不就是這樣嗎?』然後就做了。但是那個積極的事情讓我十分介意,逐漸開始『想做得更積極一點』。然後就順著做出各式各樣的曲子,不過我好像沒有靈活到能夠寫出積極的歌的感覺(笑)。所以就去自己的倉庫翻出自己以前做的各種歌,剛好找出『PSYENCE』時留下的曲子,發現『這個還不錯嘛』。一開始想要就直接唱英文,不過我還是有我想要對歌迷講的話。那就是,四月左右就已經決定解散了,所以我一直在做自己的工作,所以到九月就已經在向前看了。但是從客人的角度來說還是『怎麼忽然解散了』。因為我有我自己的網頁,會直接收到E-MAIL,所以不管想不想看,都會看到那樣的發言。所以這樣客人們還是會陷入一團混沌。很像是一直等著郵購買的玩具寄來,卻忽然停產一樣。」
●(笑)不過這真是很妙的形容。
「(笑)但是,要是我自己還是小鬼的時候,如果遇上了這種事,到底會變怎樣呢──我也是從搖滾中獲得社會性的孩子,所以會覺得『沒辦法像遇上這事的孩子們這麼冷靜吧』。所以就我來說,因為是就自己青少年到二十幾歲的時候的狀態來思考,剛好那時候是喜歡上能鼓勵人的歌。所以就開始覺得『要出這首好』。雖然一開始是覺得『有點冷吧』,『但是還是要講比較好吧』,然後就配上那個歌詞出了。」
●原來如此,是這樣的啊。
「嗯,不過關於歌詞方面,並不是要對解散講什麼,真要講的是,青少年時期都一直聽到說世紀末怎樣怎樣,會有一種『不知幾時就會消失!』那樣的心跳加速的感覺在,活著也是因為靠著這樣的東西在活不是嗎?我是靠著搖滾,所以搖滾的前輩們說到毀滅性的東西,或說世紀末就即將來臨,『我們會忽然就消失唷!』的論調一直讓我有異常的緊張感,但是你們就這樣自作主張地忽然直接跳到某處去了『咦?該怎麼辦?我們心跳加速地等待的東西在哪?』,想要寫出那時的感覺。因為這跟委託我寫鼓勵人的歌的說詞剛好全部連起來了。還有一個,是TOSHI退團時,剛好在進行別的叫做zilch的計畫。那也是我自己主動想做的,可說是只做HARD EDGE風格的音樂的團。正式的錄音大概就是在春天時進行,那裡已經做得差不多了,所以才出這個。」
●啊,是說那種濃膩的東西已經做到底了。那接下來hide的願景是打算要以hide名義的作品和zilch雙邊一起進行活動?
「那個啊,zilch全部都是唱英文,因為除了我以外的人,是說想要觀察美國市場來做,所以絕對沒辦法腳踏兩條船。所以雖然還沒有談到這個部份,不過是想在不久的將來做。雖然zilch號稱是樂團,但團員現在只有三個人,鼓手還換來換去。只能說是一個計畫。」
●從外面來看,接下來已經走到不能再談「有X在的HIDE的作品是這樣的」,而必須向世間表現hide的世界觀是什麼之類,我想大家都是這麼覺得。
「嗯。」
●但是這需要相當的力量與能量與願景。
「嗯。」
●就我個人的意見來說,只做一個一定比較好,如果兩個的話沒辦法做到底。
「啊,我也是這麼想。但是以我來說──『PSYENCE』的時候感覺非常強烈,就算我做很硬的東西,也還是很流行──卻不知為何在這裡跟使用者無法配合。」
●咦?這樣嗎?
「我覺得(雙方的想法)非常無法吻合。」
●這是指什麼?被覺得太硬了嗎?
「不知道。出了『PSYENCE』之後就完全不知道了。雖然我是覺得有種『在音方面該做的東西,和能成立歌曲的東西終於能夠混合在一起了』的感覺,但是好像有種揮棒落空的感覺。」
●我不覺得是這樣。
「但是沒有人跟我這麼說啊。要說的話,大家都是說『第一張專輯那樣的歌比較好』,所以就『啊,算了』。」
●不,我是覺得「不就是這個嘛!」沒有其他人做這樣的東西,可能也有些人不知道hide的事也沒有買唱片,但應該有很多想要找這種音樂的潛在聽眾。
「嗯,我也這麼覺得。」
●既然X JAPAN消失了,現在我是覺得「不挑戰這樣的目標還要挑戰什麼呢!」
「啊,不過呢,最容易聽的歌拿去出單曲了,所以出的時候,是覺得應該沒辦法讓人知道第三張專輯本身是怎樣吧。雖然說也沒差那麼多,不過我自己是很強烈地感到『PSYENCE』之後有種撲空的感覺。例如要在沒有說明的情況下,從音樂或安排或味道或是時代的感覺,讓人了解『本來是聽這樣的音樂,所以現在是做這樣的音樂』非常不容易。聽起來也單純會變成干擾。不過並沒有因此而放棄的打算,只是這樣來分析罷了。」
●原來如此。這樣講可能很沉重,不過我甚至覺得這是某種hide的使命。不請您用這樣的方法,在普通的流行歌市場中找到立足點的話還挺頭痛的。
「我做我做我做我做(笑)。其實說起來,不做也是不行。只是像剛剛講的那樣,要好好地在排行榜中作戰──雖然這是已經被搞髒了的說法,就是要改變。我想要很踏實地去改變排行榜本身,還有改變音樂。嗯,所以雖然說覺得沒有回應,但是並沒有要放棄,『到底為何這麼普通的事情會被人覺得很怪(maniac)』。也許只是剛好我周圍的人是這樣也說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