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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e 25,1992

[NUDE] 第四章 古典 YOSHIKI SELECTION/羽積秀明+YOSHI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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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SHIKI SELECTION
羽積秀明+YOSHIKI
摘譯自NUDE P.82~94
翻譯:任逸,YXL(2008修訂版)

  YOSHIKI曾說,「想要以一種為了當下可以賭上一切的方式活著。」
  在他活著的<當下>所閃耀出的瞬間光輝面前,即使是多麼美好的過去,無論是一年前、一天前、甚至一秒前的事情,都只能成為在記憶中徘徊的過去。
  照此看來,要YOSHIKI談過去的自己好像沒有什麼太大的意義,但他卻製作了一張這樣的古典精選輯「YOSHIKI SELECTION~YOSHIKI所喜愛的古典音樂」。不用說,YOSHIKI從小到大熟習的古典音樂,是他音樂表現手法的一個骨幹,所以這張專輯,可說是以一種直接的方式,將YOSHIKI從過去到現在的精神史中最重要的部份,完完全全的呈現給大家。
  以下的內容,是在寫作此一專輯的文案時特別進行的採訪,所以與「NUDE」中其他的訪談著重的方向不同,把許多其他在創作與表現的夾縫中求生存的偉大作曲家的苦悶,和YOSHIKI的精神生活作一個對照,其中應該可以看到他的精神世界中,許多令人感興趣的主題。

◆◆◆


- 接觸古典音樂的機緣有很多,想問你真正感到你常說的「感情被刺穿」,有意識地開始聆聽古典音樂,大概是什麼時候?
Y:從小時候就開始了。還很小就已經會去買古典音樂的唱片。但是為什麼呢……好像也有買那種像古典音樂圖書館之類,每個月都會寄到家裡的唱片……啊,想起來了,其實我是先從讀偉人傳記開始的,我小學一、二年級時常住院,那時叔叔在學校當老師,探病時時常帶書來,剛好幾乎都是傳記。像是「居禮夫人」、「海倫凱勒」等等,其中也有舒伯特和貝多芬,對舒伯特已經沒什麼印象,但對貝多芬到現在還記的很清楚,「這個人怎麼是這樣活著的啊?」
- 會是從生活方式,而不是從音開始接觸古典音樂,倒是很像你的風格?(笑)
Y:哈哈哈!那時剛好也同時在學鋼琴,所以就開始買唱片來聽。
- 你最初買的是?
Y:好像是舒伯特的「未完成」,但沒什麼特別的感覺……。為什麼呢?大概是為了彈鋼琴才買的。當初學鋼琴的時候,與其說是喜歡,倒不如說是功課的一部份……很像是那種去補習班上課的感覺。然後才漸漸地發現『啊啊,古典音樂真是美妙』而覺得感動。所以說實在的,當初對鋼琴並不是那麼的喜歡。
- 學琴並不是你本身的意願?
Y:那是被強迫才去學的(笑)。因為那時我只有五歲吧?(笑)大概是小學三年級的時候,才自己開始喜歡上鋼琴課,後來還加入了管樂隊……啊,小學的社團並不是叫管樂隊,該算是器樂社(笑),在裏面我是吹小號的。
- 後來逐漸喜歡上古典音樂,我想你一定有特別印象深刻的作品,不曉得青少年時期你最喜歡的是?
Y:柴可夫斯基的「胡桃鉗」之類的……還有我自己在彈的曲子,都很喜歡。那時在彈佈爾格彌勒的「二十五首練習曲」,雖然是練習曲,但其中也有很好的曲子。那時非常喜歡其中的第十四首、第十五首和第二十首。也有讓我覺得『啊,我也能彈這樣的曲子』的曲子。當然,其實並不是很難彈(笑)。

- 這次專輯「YOSHIKI SELECTION」中收錄的曲子,有在X演唱會中當背景音效用過的,以及並沒有用過的兩種類型,選曲的標準為何?
Y:這次在選曲的時候,並不只有我習慣聽的曲子,或是那種剛好聽過的古典音樂。因為這是很好的機會,所以我也想多聽一點。所以那時我選了一百多張CD,花了兩三個月,在坐車移動之類的時候,把每一首從頭聽到尾,可能聽了有上千首吧(笑),因此在演唱會中從未出現過的曲子,有很多都是從那時聽的曲子中選的。
- 發售這張專輯的目的是什麼?
Y:古典音樂似乎是一個難以進入的世界,不是嗎?一般人的印象都是〈很難〉的感覺。
- 啊,就如同學校的課業一樣嗎?
Y:這也是有,而且演奏古典音樂的人經常讓人覺得姿態很高。首先我就是要破壞這種觀念,或是讓聽這張專輯的人,如果能對古典音樂重新產生自由的印象,這張專輯不就有它存在的意義了嗎?現在的古典音樂,人們只會形式上聽一聽,形式上去聽演奏會,形式上舉行演奏會而已。
- 嗯,對。
Y:我不太喜歡這樣,音樂就是音樂。「古典音樂是偉大的!」會有人刻意為古典音樂製造這樣的印象,不是嗎?我則是很想說「這種刻意製造出來的印象,有什麼偉大!」但是古典音樂真的很偉大,雖然這樣講起來好像有點混亂(笑)。我覺得在古典音樂的演奏會上,能夠一起打拍子,或是有喊叫的人也不錯,替指揮加油也可以,如果真的心中受到感動,不乖乖地坐著聽也行。這次的專輯如果能成為一個契機,讓大家知道古典音樂也可以有這麼多自由的聆聽方式,那我就會非常的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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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yxl2008 at 21:23回應(0)引用(0)書籍摘譯

NUDE初回特典CD內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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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發生了許多事情。
 所有的事情都像夢境一般,所有的事情
 都像訴說著真實的夢境一般,我有這樣的感覺。
 『如果時光流逝,一切都會化為美好的回憶。』
 這是我自己寫的詩,如今也彷彿包圍著自己。
 到底自己是什麼?自己做了些什麼?自己到底要去哪裡?
 現在仍然還沒找到答案。
 我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我現在是活著的。
 雖然有規範的障壁、時間的障壁、類型的障壁、自我的障壁,
 還有X。
 但是,我活在現在。
 而且X也活在現在。
 一定會復活。
 無論是多厚的障壁、多高的障壁,都一定能超越。
 現在能說的就只是這樣。
 也要對一直支持著我的大家說
 真的很謝謝你們。
 我期待著能與你們再度相會的日子。」

Posted by yxl2008 at 19:55回應(0)引用(0)Yoshiki Message

[NUDE] 第五章 創造  作曲/羽積秀明+YOSHI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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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曲


──聽說你在這忙碌的行程中,還排出了所謂的作曲日是吧(笑)?

Y 是啊,我現在不知怎地就是想作曲。可說是很想很想想得不得了。所以就在這已經很誇張的行程中,訂出了〈作曲日〉這種東西(笑)。不過,因為發生了那件事,那時是覺得,刻意製造的表面的宣傳大概已經做什麼都不行了吧,不管怎樣就純粹地去做音樂,如果回到X到底是什麼這一點來看,首先必須重新審視身為音樂人的立場,為了能夠回應歌迷,我能做的還是寫出好的曲,而且那些不知到底該向哪裡發作的惋惜與怒火,我還是想要以音樂人的方式來用用看。

──而且曲是X可以吸引這麼多人的根源,也是YOSHIKI的表現的根源對吧?

Y 嗯,是啊。對於我來說,很像是……活著……這樣的事吧。寫了一首曲,就像是自己哪裡被挖走一部份一樣,會有瞬間出現空洞的感覺。然後也只能拿出填補這種空洞的能量來前進,所以可能就是因此而活著吧。但是,在作曲時用掉的能量,真的很多唷。在精神上來說應該是消耗最大的吧。所以其實在作曲時,比打鼓還要更累。

──要說是當如此大的能量湧起的瞬間,或說是完全投入作曲的瞬間,會產生什麼樣的衝動呢?

Y 雖然有很多種,但是最理想的是想要創作的衝動與想要聆聽的衝動同時出現。實際上我也是自己寫的歌的歌迷。之前曾經忽然想聽抒情曲,然後就自己做了只有抒情曲的合輯錄音帶,雖然覺得有點怪怪的,不過還是把「Unfinished」放進去了(笑)。所以,一開始與其說是想要寫歌的心情,不如說是想要這樣的音、想要聽這種音,從自己想要聽的感覺開始,那麼就來寫吧!的狀況比較多。

──那種時候所追求的是旋律,還是連音質和編曲都包括在內的音本身?

Y 如果嚴格說起來的話應該是旋律吧。但是,不管怎樣我是真的喜歡音樂。所以我也常提到,在人生最後所寫的曲,希望是當作自己的命題,只為了自己所寫。嗯,所以就算是不給人聽也無所謂。想要寫給自己、為了自己、來寫出最後的曲。在最後,是希望能寫出就算是死了也無所謂的旋律。

──那麼,現在這樣發表的曲子都還沒到這種程度?

Y 在寫好的瞬間,或是錄音完成的瞬間,都可以體會到其優異之處,但是還不到自己能接受的程度……。我也常提到,這些曲子雖然是可以觸動人心的曲子,但是還沒辦法把心整個帶走,或是沒辦法改變人生。不過我不是為了改變人生所以才想作曲的(笑)。但是最後還是想要能做出能夠刺入人心、把心揪出來般的曲。為了這樣的命題,現在要說是正在摸索,也有點奇怪,不過是有很多正在嘗試的部份。

──然後讓人聽?

Y 並不是沒有自信喔。怎麼說呢…?現在是希望比較通俗一些。所以賣得好當然是最好的狀況。但是這並不是全部。如果自己的曲可以被十萬人或上百萬人聽的話,就會有各種反應與意見回饋。而且是從各種不同的地方。那時自己能產生『這首曲會被這樣想啊?』或是『這種地方不行嗎?』之類的想法,只要越通俗就越能夠收到更多的意見。雖然說,要是有上百萬人聽過,然後上百萬人回饋意見給我,也有點恐怖就是了。但是現在想要儘量公開,想要讓樂曲流傳更廣。所以希望能賣得更好,也想要為此好好宣傳。

──就YOSHIKI的情況來說,除了創作以外,例如說剛剛提到的宣傳或商業面來說,會考量各方面的問題來提出構想,這方面的創造與作曲方面的創造,在層次上完全不同?

Y 的確完全不同。在寫曲的時候,我是希望儘量不受干擾。像是知識或經驗之類的事情都會造成干擾。所以也儘量把穿在身上的東西都脫下來。把這些都甩掉之後再思考。例如說,照一般的方式來說和弦會這樣跑,普通的狀況下會有這樣的旋律,因為大家都用這樣的和弦已經變成固定模式,所以不太好之類。我是先把這些東西全部拿掉。就算是只有三和弦,要是很好的話就想當它的確是很好,想要以完全空白的狀態來做。我不想,也討厭為了以前都這樣所以接下來就要這樣的想法。

──這種時候會連X這個東西都撇下嗎?例如說TOSHI的音高,或是開放弦的問題之類。

Y 的確會撇下。先全部不管做了再說,然後再來移調。所以在寫的時候已經不需要樂團這種東西了。

──也就是說那裡只有自己?

Y 是啊,最後就會變這樣。現在雖然還是從周圍吸收各式各樣的東西,但是最後的樂曲應該還是會為了自己而寫吧。

──我好像能了解這種最後要為自己寫的想法,這應該是作曲者已經到達某種程度之後才會思考這樣的事情。反過來說,YOSHIKI是從想要把自己的內心以音樂表現的思維開始創作的,那你自己是覺得其根源是什麼呢?

Y 啊,這個到現在有時還是連自己都不太清楚。作曲、錄音、紀錄、給人聽的意義……。關於這點,還是呈現混亂狀態。作曲中經常在想『我現在到底是為了什麼在作曲。』之類的事。我常常在思考。因為作曲時如果忽然腦中浮現這樣的疑問,就會停下來開始思考。有時候會中斷一小時,有時候甚至會想個一整天。

──中斷作曲一直想嗎?

Y 對啊,就是一直想(笑)。

──那有找到答案嗎?

Y 找不到答案。這我還是想不通(笑)。就像剛才提到的,有想要接受各式各樣的人評價的心情,也想要讓人聽,最後也有想要做出就算是自己死了也好的旋律的渴望,但是『為什麼會這樣想?』,我還是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會作曲。這說起來非常地矛盾。對於自己,或是對於所有的事情,在寫的時候自己也經常想著『為什麼?』,邊覺得很掙扎。

──那麼就從別的方向來想吧(笑)。除了音樂以外,還有各式各樣表現的方法。那你會在其中挑了音樂的原因,是為什麼呢?

Y 現實上的理由是,我擁有可以用在音樂上的手指、手臂和腳吧。不過一開始應該是耳朵……。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剛好就接受了聽音的訓練,有絕對音感。……所以這樣想的話,在表現自己的手法上,音樂是不是最好的方式,我自己也不知道。實際上,在美術館看到畫的時候也曾經『啊!』地被震憾到。只不過因為我不畫圖,所以在繪畫方面沒有任何能表現的方法。例如說,如果有人要找我做電影配樂,我可以說『請交給我吧!』,但是要是叫我拍電影,我就會覺得『啊?怎麼辦』。

──但是以現在這個時間點來說,已經是從音樂擴大到視覺,從瞬間朝向永遠,一點一點地在拓展表現的領域吧?

Y 嗯嗯,已經逐漸失去了以音樂這種方式來獨立表現的感覺了。這之前也有提到過,最近想要以身體來表現。也因此想要去做各式各樣的事情。想要以身體更強烈地感受到節奏,想要在體內感覺到音樂,並表現出來。雖然這大概會是以個人專輯的形式來表現,但是想要以曲來表現從身體滲出來的東西。

──從身體?

Y 是啊。例如說我會用筆寫譜,所以我覺得寫的時候,手臂的肌肉也對曲會起作用。並不是單純的只寫出腦子想好的譜。嗯,現在還沒辦法很清楚的用語言來描述,不過想要繼續追求這樣的東西。而且我覺得,音樂並不是只有耳朵所感受到的東西。皮膚也可以感受,全身都可以感受。而根據聽的環境,感受的方式會完全不同。對了,所以最近開始覺得,在以演唱會表現音樂的時候,身體這個東西真的是非常重要的(笑)。

──身體是很重要的?終於有了普通人會有的想法了(笑)。

Y 但是我的意思並不是指要休養。也許該說是一定要去找到更有效的方式,或是為了這樣的理由,說不定得更努力鞭策自己的身體(笑),更拚命更努力地往前衝。



──接下來想要詢問比較具體的事情,你作曲是從頭開始寫呢?還是從主要的樂句開始寫?

Y 雖然是看情況,不過還是從副歌開始的情況比較多。所以大部分的情形是從曲子的核心開始寫吧。

──是用鋼琴作曲嗎?

Y 雖然也常用鋼琴,但是最近可能不太喜歡飛進來的音吧,所以覺得與其邊彈鋼琴邊寫,不如直接就寫成譜。我討厭用鋼琴彈出音之後才把那個音寫下來的感覺。讓音只出現在想像中比較好。嗯,就是這樣。從「降E大調的鋼琴旋律」以來,我找到了新的方向。現在進工作室時除了空白五線紙之外什麼都不拿。然後在那裡邊寫譜邊作曲,這樣作起曲相當順利,現在最喜歡這樣的方法。

──只用空白的譜,不用樂器?

Y 雖然還是會放一台鋼琴,但是譜還沒確定下來的時候不會去彈。所以實際開始彈寫好的曲的時候,會有點起雞皮疙瘩(笑)。可以說是享受,或說是『啊啊,是這樣的感覺嗎』。這是非常個人偏好的享受方法吧(笑)。

──第一次用鋼琴彈的感覺,與一開始腦海裡想像的感覺,會出現差很多的情況嗎?(笑)

Y 有啊。有時候會覺得原來是這麼無聊的旋律,不過這又會讓我開始思考。像是『為什麼現在的我會想要這樣的旋律呢?』之類的(笑)。如果自己覺得那是很普通而單純的旋律,就會想『但是我一定是在追求這個吧。那也應該要用這個吧?』等等。

──難道你在作曲時,都一直在想著各種「為什麼」的問題嗎?(笑)

Y 就我來說,不想這些就沒辦法作曲吧。還有,當用鋼琴彈譜的時候,就會被技巧所侷限。如果自己寫了不曉得怎麼彈的譜,然後試了很多次,在腦海裡湧出的印象就會逐漸消失。這會讓我覺得非常可惜。因為旋律在腦海中浮現的速度比用彈的快,就會覺得很焦躁。所以我有在想,下次可以找來很會彈的鋼琴師,然後我作曲時譜就只全部都用寫的(笑)。雖說,如果邊寫譜邊對那個人說「啊,那邊幫我改這樣」也很怪,不過我也跟製作人談過,他是說有些地方「如果不是YOSHIKI的話就彈不出來吧?」,總之就是很難。

──對於YOSHIKI的作曲來說,樂譜有著非常重要的意義嗎?

Y 因為在想像中發出聲音非常的有趣。所以最近越來越了解寫譜的意義了。有種『可以這樣寫出譜來真好。』的感覺。之前有被人說「玩搖滾的竟然會寫譜,真了不起。」不過我只回答『並沒什麼了不起,這只不過是一種紀錄的方法而已。』在自己的表現上,也並不是那麼重要的事情,不過現在想起來,可以在不聽音的狀況下寫譜還是很了不起呢。因為可以將自己的想像,不透過樂器而直接寫出最接近它本來面目的形式。如果用鋼琴彈的話,還是在彈的時候就會把鋼琴的印象加在自己的身上。

──所謂在想像中發出聲音,那是指在腦海裡出現五線譜,還是有音樂在流動?

Y 這有點難解釋呢。像是影像的話,就算是眼睛閉上,在腦海中還是會冒出各式各樣的東西。但是頭腦中發出聲音之時的那個音,就大部分的情況來說,並不是很清楚的音樂。並沒有辦法聽到很確實的旋律。雖然很難說明,不過那些想像中的音,感覺上是在某種想要化為實體的焦慮中,同時產生某種到底會變成什麼樣子的樂趣……。但是也有反過來旋律飛進自己腦海的時候。這種時候就會有很亢奮的感覺。很開心,又會讓自己沉浸在作曲中。



──包括作曲在內,所謂創造的工作,可說是一種榨出自我的事情,在YOSHIKI的情況來說,甚至還會與自己進行「為什麼?」的對話(笑),讓我覺得與其說是單純的作曲,不如說是有種在描繪自己的感覺。

Y 是啊。基本上全部都是自己。雖然說在我之中有各式各樣的自己,但是這些自己會有矛盾、會產生分裂,的確在曲子裡一定會有自己的存在。

──那我想問問看,如果是別人來委託你作曲,那你覺得作曲這樣的行為,是可以為了別人而進行的嗎?

Y 嗯……。我想應該沒問題。不過還是要看狀況。像是對那個人有興趣,或是與本人談話時能有同感,只有這樣的情況吧。

──應該已經有具體的狀況了吧?

Y 啊啊,的確有。像是可不可以幫現在很紅的人寫歌之類(笑)。還是有人來談。不過,像是這種戰略性的…其實也沒到這種程度(笑),怎麼說呢?譬如說會給多少酬勞之類,我是完全沒興趣。目前是全部都推掉了。但是如果是我想為他寫歌的人,就算是沒有酬勞我也會寫。事實上……,這其實還是秘密錄音吧,不過現在跟TMN的小室君一起進了錄音間。昨天也去了,蠻好玩的。

──那是會出版的東西嗎?

Y 嗯,正式的發表一定是十月底的事情,不過是想以計畫的形式在今年推出。所以,我覺得重點是想像力與刺激的問題。

──但是基本上,YOSHIKI絕對不能說是作品很多的人(笑)。從『BLUE BLOOD』到『JEALOUSY』,超過了兩年還沒出專輯(笑),在這個一年理所當然地會出兩張的行業裡。

Y 哈哈哈哈,但是要規定錄音或發片的步調也是很奇怪的事情。啊,從商業面來看也許是當然的,不過現在日本的音樂業界的週期,有種很多地方都很無聊的感覺。

──嗯,雖然說X在出什麼都很賣的樂團熱之中,連一片都不肯發(笑),但是想到在那個時期出了一大堆,現在已經被消費完畢的那許多樂團,反過來也許就是因為X與那樣的狀況脫鉤,才有現在的成績也說不定。而且也不是本人們故意保持沉默,而是在洛杉磯體會了地獄般的痛苦(笑)……。

Y 是啊。我在意的還有樂曲的份量。該說是份量嗎?對於我來說,作曲真的就像生小孩一樣。雖然說我不是女人所以不曉得(笑),不過沒辦法在很短的時間內生好幾個說。

──就如字面所述,體會了「生產的痛苦」?

Y 不過,是痛苦嗎…?的確,如果自己以冷靜而客觀的眼睛來看,可能會覺得『啊啊,這大概很苦吧』,實際上置身其中的自己,就像是被什麼附身了一般…,雖然不能說是很快樂,但是在那裡完全不會感到痛苦。只不過會覺得矛盾。像是『自己到底是為什麼?為了什麼?要作曲作成這樣?』,或是『留下曲子,讓別人聽的意義到底是什麼?』之類的……。

──那麼,讓自己創作的原動力,也加入了充滿矛盾的「為什麼?」這個部份?

Y 也許是這樣也說不定。但是在作的時候,會有非常龐大的能量湧出來。不過在這次的狀況來說,難道只有音樂才能夠吸收這樣的能量嗎?有著讓全身顫抖的憤怒與惋惜,在更為根本之處還有『不想輸』的心情……。但是,真的,到底是什麼讓我往那邊去呢?

──我就是想問這個呢(笑)。那強烈的YOSHIKI的精神力,而且是其中最大的部份,是用在作曲上對吧?

Y 的確,在作曲時使用的精神力是最大的吧。嗯,因為每一首都像是挖出自己的人生一般。

──那反過來說,自我的矛盾正是不可欠缺的一環?

Y 嗯-……。我也不知道。也許是可以這麼說吧(笑)。但是,可能有想法上的不同也說不定。例如說一般的音樂人,如果有人每年可以寫個50首或一百首,那應該在某些狀態下會變成某種例行公事吧。但是如果對於那個人來說,所有的曲子都有他的想法,而且在創作時並不是以像生產線般的感覺在作,那也是有其意義存在,我覺得有人應該也是這樣的。只不過就我來說,我沒辦法這麼做。就像剛剛所說的,每首曲子都是自己的小孩,背負著自己的自尊,而就是因為這樣,想要儘量做到最好。不但是細心地去注意,而且是一種接近發瘋般的狀態去照顧。就算一年內只能寫個兩三首歌,只要是可以寫出很棒的歌,我就覺得很幸運了。

──啊啊,不過如果是這樣的話,一年要出兩張專輯就真的只能是作夢了(笑)。

Y 如果說X是一個一年能出到兩張專輯的團,而且也有相應的水準……。那我真的會自己覺得『我是天才!』了(笑)。如果可以的話當然是更好呢(笑)。但是,還是很難辦得到。

──你不覺得自己在評價自己作品時太過嚴格嗎?

Y 啊啊。應該是,對於樂曲,對於音樂,我都非常在乎。如果照一般的標準來看,我大概會被覺得是在奇怪的地方有著自尊也說不定,但是我認為有這樣的自尊是好的。嗯,一定是因為有著這樣的自尊,所以之後才什麼都能做。只有那裏完全沒有被侵害到。啊,但是,這次的錄音(『JEALOUSY』)因為時間的限制,而稍微有被傷到也說不定(笑)。

──你指的是那個已經逼近極限的妥協?

Y 嗯。不過,在日本這樣的音樂狀況中活動,能夠只傷到這一點點自尊,反過來說有可能是很了不起吧(笑)。在這樣的狀況中,還能夠有這樣的自尊,這應該不是普通的狀況吧?(笑)好像有什麼已經能接受了(笑)。

──那麼,提到樂曲是自己的小孩的事,在這方面來說,最近誕生的小孩,像是「Say Anything」或是「ART OF LIFE」,好像都是在某處極為纖細的孩子特別受到矚目?(笑)比起以前常出現的發狂的傢伙,或是在演唱會中聽了會很振奮的曲子,這些纖細的孩子,是顯示出YOSHIKI的精神狀態也在往纖細的方向走嗎?

Y 呀,事實上還是有啊(笑)。請聽聽看這次要當單曲出的「Standing Sex」。實際上我自己也是在想自己是往那邊移動了嗎?所以在寫了這首曲給大家聽的時候,被問「這是YOSHIKI寫的?」(笑)。我說『對啊』的時候,大家都很驚訝地說『咦-』。

──那是你有意要這樣寫的嗎?

Y 當然不是。如果要我說的話,那首曲子是到現在為止X充滿力量的部份,再往極端推去的結果。幾乎沒有纖細的部分在內,就是直直衝出去般的曲子。

──那麼,在YOSHIKI心中作曲的範圍,仍然不能說哪邊比較強,而還是保持極端的狀態?

Y 是啊。我仍然還是向著兩邊,兩個極端,來漸漸拓展自己的範圍。嗯,我總是在走極端的啊(笑)。


Posted by yxl2008 at 14:09回應(2)引用(0)書籍摘譯

[NUDE] 第五章 創造  表現/羽積秀明+YOSHIKI

第五章 創造

表現

──廣島、札幌與盛岡的演唱會如何?

Y 當然還是一樣,好得不得了(笑),大阪有去看吧?現在比那時更好了。不過從我的角度來看,有時候是故意做一種看起來像是鬆散的狀態,然後再讓大家打起精神來,但是如果仔細想想,就算是說比較散,大阪的演唱會與之前相較,還是相當亢奮。

──例如說今天有誰狀態不好,然後在舞台上有點散掉,你會立刻知道?

Y 我是一聽就知道。

──是根據動作還是配合狀態?

Y 與其說是動作,不如說是從音或歌聲就知道。

──也就是說,除了某部份與鼓合為一體、連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的YOSHIKI之外,還有一個冷靜地看著舞台的YOSHIKI?

Y 啊啊,如果這麼說來…的確是有。說是冷靜地看著,或者說是某種感覺般的東西,不過會忽然感受到,還是因為太亢奮的緣故(笑)。大概,看著整個舞台的他是他,在打鼓或破壞的我是我吧(笑)。

──我在訪問的時候想到的是,YOSHIKI經常用第三人稱來說自己是「他怎樣怎樣…」或是「那個人啊……」之類的。也許可以說是有好幾個意識的主體同時存在,或是像剛剛講的「他是他」這種說法,有種以非常客觀的方式來看自己的感覺……。

Y 是這樣看的啊。沒錯,就像你說的這樣。一直都有看著自己的自己。而且會想『到底哪個才是自己?』。但是,那個看著自己的YOSHIKI,就算是被現實逼迫的時候,除非是碰上實在是很嚴重的狀況,都只會『那,你接下來要怎麼辦?』(笑),只會笑笑而已。

──真是冷淡的傢伙(笑)。也不幫忙,也不鼓勵一下(笑)。

Y 只有很少數的狀況,才會讓客觀地看著自己的自己都著急起來。只不過最近啊…,好像又有另外的自己,在對自己小聲地說『你已經做得很好了,都已經做到這裡了,不是已經可以了嗎?』……。最近有種感覺,好像有個傢伙想這樣讓我鬆懈似的(笑)。

──不過你還是通常都保持著亢奮狀態吧?

Y 只有精神特別亢奮。只不過,也許從側面觀察,或是對外的感覺中好像完全看不出來,但是自己感受到自己散發出的氣氛……與其說是疲倦……不如說好像有什麼變弱了,雖然只有一點點。也許是因為那傢伙出現在自己之中的緣故(笑),現在還是用亢奮來蓋掉,精神上還是一直反覆呈現激動狀態。

──那麼,你身體的狀況呢?例如頸部疼痛?

Y ……有時候會忽然一陣刺痛,例如演唱會隔天……。如果說只是一場一場的演唱會倒也還好,前天從盛岡回來,當天就這樣直接彈琴彈到天亮,在錄音間裡作曲。然後肩膀整個僵硬掉……。

──你在拼這麼辛苦的行程之餘還徹夜作曲!?

Y 嗯嗯。那個,現在都是在演唱會次日訪談。也因為這樣,覺得亢奮感比自己想像的更好,所以就想說那下次就把這種感覺放在作曲上(笑)。

──你還是這麼地積極啊(笑)。

Y 而且昨天錄了一整晚的鼓,身體好像真的快不行了。但是精神上還都完全沒問題,所以昨天就往前一直衝(笑)。雖然周圍的人說我「你臉色發青喔」,自己還是說『這都還好啦。不能不讓身體痛到這樣』(笑)。不過,要是一旦傷到精神,就會連身體都一起垮掉,整個變僵硬。抱歉,為了讓身體放鬆……。(說著喝了一口啤酒。)



  從此時開始,YOSHIKI的行程已經變得很緊。之後數章所提到的許多活動的計畫,都已經從這個時期就開始了,為了要辦一個活動,他必須要開數十次以上的會。除了開會的時間之外,還有接受訪問、攝影、上電視、拍錄影帶……當然X也還是在開巡迴,他為了照顧自己的身體,也必須撥時間接受針灸與其他的治療,練習鼓和鋼琴、排練、錄音、還有本人說是興趣的語言學習……。
  而且所有的事情,這個人是不全力去做不肯罷休的。
  仔細想想YOSHIKI不只要處理做音樂的樂團相關的所有事情,連與以往的搖滾樂手無關的領域,他都踏入了。
  是什麼讓他衝成這樣呢?
  「為了創作。然後是為了營造出讓自己能夠更投入創作的環境。」
  他是這麼說的。
  而且,因此而產生的掙扎,他也心甘情願地接受。例如在「創作」之前,自己的肉體可能會毀壞,現在已經變成了對立的問題,如果要舉更普通的例子,他現在連自己能回去的房間都沒有了。因為有許多歌迷追著他跑或打電話打擾他,讓他只好一直換飯店……。
  當看到了這樣的現狀,雖然我可以了解,但我們依然無奈地不斷詢問他「為什麼?」。但是,他運用了比語言描述更明確的行動,來一項項表現……。
  他所說的「創作」的對象,是已經包括整體的人生了。但是其中決定性的基本因素,還是一直都放在「音樂」上。在這忙過頭的行程中,他還是勉強地加入了〈作曲日〉。結果就是讓他的行程更緊……。到底是該呆掉還是該驚訝還是該感動?無論如何,這一章是嘗試探討YOSHIKI創作的根源。

Posted by yxl2008 at 4:02回應(0)引用(0)書籍摘譯

[NUDE] 第一章 凱旋 DRUM SOLO/羽積秀明+YOSHIKI

[本文謝絕轉載]

第一章 凱旋

DRUM SOLO

羽積秀明+YOSHIKI
摘譯自NUDE P.34~38

演唱會進入到中段之際,亢奮的會場中燈光變暗,YOSHIKI以外的成員離開舞台。很快地,在場內響起纖細的鋼琴奏鳴曲,也就是貝多芬的「月光」。在這首猶如在充滿哀傷的旋律裡塗上壓抑著的瘋狂的曲子中,YOSHIKI開始了DRUM SOLO。

猶如弓一般彈性十足的鼓棒連續敲擊著鼓面,也持續不停地踩著雙大鼓。在充滿了緊繃的壓力,讓觀眾席不自覺地屏氣凝神的空間中,他發揮了那細瘦軀體的能力的極限,猶如像是在跟什麼挑戰般地持續進行SOLO。接下來鼓座開始往前移動,並且載著YOSHIKI逐漸上升。背景的音效不知何時已換成舒曼的「克萊伊斯雷里安娜」,在舞台的半空中,他的SOLO也迎向了最高潮。



──那個DRUM SOLO,有大概決定表演的時間長度嗎?

Y 沒有。當然也不是完全沒有預估,這個嘛……如果短的話大概7分鐘,長的話會到二十分鐘以上。因為我也不喜歡一開始就決定所有的事情,大概是看當時的精神狀態吧。但是在那種時候,我對時間是沒有感覺的。只不過這次鼓座有往上移動對吧?所以多少有一些限制,雖然是不太喜歡那樣,不過基本上並沒有預設要怎樣。如果那一瞬間覺得『啊啊,現在感覺真好』也停不下來啊(笑)。

──那,看當時的精神狀況,也可能會持續一小時?

Y 哈哈哈哈。不過絕對不可能打到一小時的。那是因為,還是在哪裡意識到『現在是和樂團的成員一起在看演唱會』……。啊,不過最近說不定連那個都忘了……。

──但是,如果說精神狀態會連那個都忘記,到底你的意識是到哪裡去,這好像有點危險吧(笑)

Y 嗯,不過想要保住這樣的狀態。雖然不知道能保到什麼程度,說不定能夠更進一步也說不定……。嗯,有時候會有一種鼓棒打進鼓身裡的感覺˙心想『呃,打進去了嗎?』不過仔細一看『啊,並沒有』(笑)。之前製作人對我說:「那不是鼓,好像是一種身體在發出聲音般的感覺」,不過如果在更投入的話,甚至會有『手臂插入了鼓身!』的感覺。

──在手腳如此激烈的動作時,意識又帶進了自己的世界,從旁觀察時,感覺上是非常困難的事情?

Y 所以啊,如果心想著『我現在正在打鼓』的話,就沒辦法如此投入。而且如果架設的時候有出錯的話也不行。我使用的基本鼓組,已經有五六年都沒變過配置了,雖然說細節有更動,不過小鼓和大鼓的位置完全沒有變,所以身體記得哪裏有什麼。所以那些動作,是讓手腳隨便它們愛怎麼做就怎麼做(笑),然後我就可以另外自己進入精神世界了。

──那麼SOLO的結構,或說是當下身體是怎樣在動,都是根據精神狀態的不同,不開始打的話不知道嗎?

Y 雖然SOLO本身的型態並沒有改變,大致上的流程也已經決定了,不過那也只是反正就這樣的東西,所以並沒有什麼非怎樣不可的事情。所以基本上等於什麼都沒有決定。

──不過我是有覺得,在SOLO時,該說是時間經過的狀態嗎?有點不太對勁的感覺……。

Y 那全部都不對勁喔。

──例如說,在SOLO時只一直踩雙大鼓。但是就算是要說叫你連續踩個七分鐘,通常也還是有極限的吧。

Y 沒錯。那的確很怪。的確。嗯,真的很怪(笑)。因為在一般的曲子時,要鼕鼕鼕地一直踩雙大鼓,真的是非常辛苦。但是在SOLO的時候完全不一樣。幾乎不會覺得有什麼辛苦。雖然一直都是這樣踩(邊說著腳就邊開始用非常誇張的速度在踏地板)。這樣踩的的話,它就變成獨立的個體了(笑)。

──腳產生腳單獨的人格?

Y 是啊,因為腳就這樣一直踩個不停(笑)。

──那麼,要是沒有雙大鼓,YOSHIKI的精神狀態也沒辦法高昂到那種程度?

Y 嗯,那只是把一種能讓人HIGH起來的震動傳到身體。就算是沒有也是可以的。反過來說,如果忽然停下來,什麼都不做,也一樣是DRUM SOLO不是嗎?嗯,也許不打鼓就不能叫做DRUM SOLO,不過我是這麼覺得的。沒有打響任何東西的必要。

──終極的<靜>與<動>,在意識中是相等的……。

Y 雖然很像禪(笑)。不過真的有什麼……能說是心跳嗎……但是又跟心臟的跳動不太一樣,自己可以感覺到,從體內發出的能量,是可以從打的動作中釋放出來。嗯,那是很大的能量。所以想要釋放,有種要是不能釋放的話就會爆炸的感覺。雖然說這很恐怖,不過在福岡的演出時我狂叫了。在SOLO中鼓座昇到最高點的瞬間,先是落下大滴大滴的淚水……。一開始是其實是覺得這樣的臉被觀眾看到的話,一定會覺得我瘋了吧(笑)。但是那時有種『算了!不管了』的感覺(笑),最後開始大叫『哇啊-』。當時音效也加入了猶如悲鳴般的尖叫,覺得反正觀眾也聽不到(笑),在上面開始狂叫,然後感覺很好。不過那真的是某種發瘋吧。

──有種令人發瘋般的快感連續地襲擊自己的感覺?

Y 是的。之後還有我很喜歡的瞬間。我喜歡在SOLO的途中一直打某個小鼓。本來是雙腳一直踩,手也去打各個不同的東西,但是打到一半會只打小鼓。雖然是一個一樣的小鼓,但是對我來說每個聲音的表情都不一樣,我喜歡那樣的瞬間。

──也就是說,身體的動作是屏除在意識之外,然後在<恐懼>或<快感>這種糾結的感情中,有一個逐漸昂揚的叫做YOSHIKI的精神……?

Y 嗯,有一個逐漸覺醒的自己。但是那瞬間到底是怎麼回事呢?真的希望有人來告訴我(笑)。雖然如果能更清楚地用語言表達的話,我也想要儘量表達……。

──為什麼想要把鼓座昇高呢?

Y 就不管怎樣想到上面去(笑)。

──上面?

Y 是的。

──雖然之前的巡迴SOLO多少也是在高處進行,不過昇到那麼高,還是完全不一樣吧?

Y (笑著說)的確不一樣。嗯,像是巡迴第一天的時候,我是覺得『可能有什麼意義吧?』。也就是說,要用如此大規模的道具來表演也沒辦法。基本上對於我來說,不論是什麼東西,都不過是小道具罷了。因為最終還是用<單純>來決勝負,所以有種『這可能是太超過的表演吧』的感覺。但是相反地要是用太多小道具,會有些本來想傳達的東西沒辦法傳遞。所以在巡迴的第一天時,是覺得要是變成特技表演就完蛋了,但是從新潟的第二天起,就開始不一樣了。

──怎樣的不一樣?

Y 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裡了。

──在上到最高點的時候?

Y 是的,看得到的景象完全不一樣了不是嗎?如果不往下看,忽然往前看的話,會完全看不到觀眾席。當然,如果被燈光直接照射,本來就很難看到前面是什麼。還有,其實真的晃得很厲害(笑)。工作人員也很擔心,經常問我說「沒關係嗎?」。當然,有時候也因此會有失誤,但是那樣的晃動更加強了『現在到底是在哪裡幹什麼』的感覺。

──往上升起之後,那個鼓座是載著YOSHIKI然後還左右搖對吧。那時的狀態是怎樣呢?

Y 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裡了。左右晃動的時候,那瞬間會再傳來震動。那怪怪地有種微妙的感覺,因為機械並不是很精密,所以會有忽然格地一動的感覺。雖然以演奏的角度來說並不好,但是不知怎地,那樣的震動感覺很好(笑)。SOLO結束的時候,工作人員有時候會跑來說「抱歉動到了」,不過我說『沒關係,感覺不錯啊』(笑)。雖然說對方會有「咦!」被嚇到的感覺(笑)。

──在SOLO時,觀眾席也是一種屏氣凝神,安靜無聲地往上看著YOSHIKI的感覺。

Y 是啊,如果說那有什麼不同的意義,大概就是那樣的視線吧。我可以很強烈地感受到,數千人的視線往我這裡集中。與其說是視線,也可以說是觀眾席傳來的能量。以往是有『得把那個彈回去』的感覺,現在則是有一種合體的感覺。從自己身上湧出的能量,與因為現在在上方而從下面觀眾席過來的直勾勾的視線,對,就是這樣,讓我有種『啊,手打到鼓身裡面去了』的感覺。

──與觀眾合為一體,再進一步地與鼓同化的感覺?

Y 真的是這樣,雖然說不問觀眾不會知道,不過那一瞬間是<纏在一起>的。

──的確從以前開始,X就比其他的樂團有更多與觀眾合為一體的場面。

Y 我是覺得這就是演唱會。例如說,比起完全沒人的空間來說,還是有人的空間,會有能量或是什麼不一樣,即使空間中只有一個人。如果有五千人,或是像巨蛋裡面有四五萬人的空間,光就空間來說就有其本身的意義。在充滿這些人的能量的空間裡,絕對有只有當下才辦得到的事情。例如說,這種充滿人的空間,跟錄音時集中精神的空間就完全不同。雖然可能眼睛看不到,但是能量或是各式各樣的氣氛,就已經不一樣了。這次的巡迴特別這麼覺得。那是一種完全不同的感覺……。

──果然精神HIGH起來的話,就會對於那種所謂的<氣>,變得十分敏感吧。

Y 應該是。所以,雖然說這可能辦不到,不過要是可以的話,很想要球型的會場,然後在其中心打鼓。如果能夠從周圍所有的角度來感受能量的話,可能會更加更加……地瘋狂也說不定。不過反過來也很危險吧。因為現在是從下面來的東西往上衝的感覺,所以往上會有逃生的通路。例如說,之前在大阪城或武道館,舞台後方不也有觀眾嗎?那也很不錯。光是那裡有人感覺就完全不同。所以對我來說,在舞台邊緣的工作人員人數也相當地重要。對著他們,我也覺得可以感受到什麼能量,然後會發散出來。所以常常看著舞台邊的工作人員打鼓。雖然說對方可能覺得「是有什麼不妥之處嗎……」(笑),不過並不是這樣。只不過是看著人而已。嗯嗯,講到發出能量的方向,還是不只一面而已。

──在SOLO時,如果想要感受到一切,或是感覺到這些的這件事本身,都會讓你變得更HIGH吧。

Y 的確會更HIGH。真的像是有電流通過的感覺。其實幾乎是讓我有種好像有什麼電波傳過來,真的會發出嗶嗶嗶嗶嗶-的聲音的感覺(笑)。講到這個……想要完全地發散出來,也想要完整地接受,所以我在舞台上那樣的狀態,真的是無敵呢(笑)。



雖然為了那激烈的打鼓,必須付出了滿身的傷為代價,YOSHIKI還是連自己的藝術生命都拿來當賭注。不過,就算身體狀況再糟,他的DRUM SOLO還是沒有在X的演唱會歌單中省略……。

「停止打鼓的時候,就是結束一切的時候。而且如果為了想要活久一點,就完全不冒險的話,那不要說是跟死了一樣,簡直是比死了還要更糟」他理所當然地這麼說。

就像他所說的,在打完超越肉體極限的SOLO之後,在朦朧的意識中,他拿起高鈸,隨著巴哈「G弦之歌」的旋律,與向著腳步不穩的他發出的尖叫聲,一同落在舞台上。

他跌倒了無數次,又每次把自己疲憊的身體拖起來。在那一刻,不管是<讓人看>或是<表演>之類的辭彙,甚至連這裡是演唱會場的這件事,恐怕都從他的腦海中消失了。

在揮起那高鈸擊向地面之前的步伐,那是他為了體會自己的<活>而踏出的步伐,更進一步地說,也一定是他為了朝向<表現>為名的藝術一步一步前進的步伐……。



──SOLO結束時會砸高鈸對吧。那瞬間的意識是怎樣的呢?

Y 那一瞬間是已經覺醒了。幾乎完全沒有意識。只不過在DRUM SOLO之後,因為意識不清,所以要是沒有什麼目的,或是像是必須完成的使命,那就會不知道自己到底會變成怎樣,所以決定要來砸高鈸。所以腦中迷迷糊糊,只想著必須完成這件使命。但是實際上,因為根本就走不動了(笑),所以要到那個定點之前會一直摔倒。但是雖然說那也很不可思議,但是無論怎麼倒下,都不會覺得痛。好像有什麼被抽走了一樣,就算是從很高的地方摔下來,雖然應該不至於。

──甚至不會受傷?

Y 並不是,現在還是滿身都是傷(笑)。不過會發覺有受傷,都是表演結束一兩個小時之後的事。雖然DRUM SOLO之後和表演間會回後台好幾次,但是那時候完全沒感覺。有時候會有人在背後講說「YOSHIKI,你背上受傷了喔。」然後去看那個傷口,才說『啊,真的。受傷了,那大概有點痛吧。』(笑)。這才稍微有點痛的感覺(笑)。所以我會覺得,如果人在受傷時,不去想說那會<痛>的話,應該就不會覺得痛了吧。

──啊,在人類的精神中,似乎真的有這樣的機制。例如說,在碰上車禍的時候,如果精神判斷說把在那裡感受到的所有的痛全部忠實地傳到腦部,那個人有可能會嚇死的話,就會在那瞬間把意識打斷讓人昏倒。我不確定這到底是不是已經由科學證實的事情,不過有假說是認為,如果是在死去時會非常痛苦,那在痛覺傳到之前,意識就會自發性地選擇死亡。好像是既然要死了,就不要再感到痛苦,讓人死得輕鬆一點的樣子。

Y 耶!那麼,應該是很接近這樣吧。因為根本就不痛啊,在舞台上。現在這邊也被割到(讓訪問者看胸口與手臂的傷),這裡也瘀青……。

──很嚴重呢。

Y 是很嚴重(笑)。

──怎麼說,都還是很嚴重喔。

Y 這裡(背後)也挫傷,現在全身都是貼布,不過當時啥都沒感覺。

──不過,就像剛才所說的,那應該是精神的最後手段……這種事要是每次演唱會都出現的話……。

Y 很糟糕(笑)。但是,不知怎地,可能是因為最近精神很鬆弛吧,雖然跟很悠哉不一樣,有種不知在哪裡的自己,注視著逼近絕境的自己,與思考著不會活到明天的自己的感覺。

──有把自己當作第三者觀察的自己?

Y 是啊,而且還很多。所以說會覺得『YOSHIKI到底在幹嘛?』或是『這個男人到底怎麼搞的』等等(笑)。雖然非常怪異,但是有這樣看著自己的自己。所以在演唱會結束後,會說『你幹的很好』之類的話(笑)。

──像是在講別人的事?

Y 是啊。我有問工作人員。是問他們『真的沒問題嗎?你覺淂我這樣OK嗎?要是這樣的話?』,或是『這應該不太正常吧,這樣的話絕對沒辦法開演唱會吧』之類(笑),他們是說「你在講什麼啊?是你自己的身體啊」(笑)。但是這次的巡迴特別是有這樣的自己。在DRUM SOLO的時候,會有如同第三者般的自己覺得<恐怖>。『在這裡變成這樣,要怎麼辦?』的感覺(笑)。剛剛也說過,這次的DRUM SOLO有著超高的張力,一般來說是看不到自己的動作的。但是要說可以想像自己怎麼動,或是可以看見眼前自己的整個樣子,所以也出現『哇,在做這種事情,真的沒問題嗎?沒有誰來阻止不行,誰來阻止一下!』之類的東西。

──那麼,是經常以一種旁人的眼光來看那充滿傷痕的身體?

Y 啊,說不定是這樣。因為是邊笑著邊看傷口。『啊啊,今天變這樣了。』之類(笑)。但是反正這種傷口會漸漸痊癒,這種感覺可能很奇怪吧,如果是自己受的傷,那身上有多少傷都無所謂。完全不會想說要在這種地方保持自己的美貌(笑)。如果變得亂七八糟,就去移植皮膚就好了(笑)。有這種感覺。

──其實我覺得,在YOSHIKI心中的DRUM SOLO,好像跟之前巡迴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了。並不是形式或型態上的不同,而是在意義方面。

Y 有可能。嗯,直到現在,有種<痛苦>之類的事情,在這種時候是關鍵。像是『請看著這樣的痛苦』之類的地方。當然現在這樣的痛苦也還是存在,但是這次已經有種能夠超越那樣的痛苦的感覺。所以有人說「好恐怖」,也有人說「傳來了非常強烈的殺氣」,無論如何已經到了不只是『啊啊好可憐』的地方了。當然自己也經常覺得很辛苦,不過反過來說,現在會覺得在結束的瞬間感覺很好。就像是邊笑邊流淚般的感覺。



YOSHIKI發揮出他意識最後的光輝與全身的力量,將鈸往地上砸的同時,爆炸聲與閃光同時穿越場中,舞台燈光熄滅。然後,在此昏倒的他的意識,也同時中斷。工作人員抱起失去意識的他的肉體,讓其暫時倒在後台休息室中。

他升高到極限的意識,在此時到底是去到何處,除了詢問YOSHIKI的潛意識之外,沒有任何辦法能確認……。

Posted by yxl2008 at 2:19回應(0)引用(0)書籍摘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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