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起時我寫下...

　　楚漢相爭聊了陣子，要先暫停，其中尚有許多可以談論的關鍵人物，日後有機會我再來聊。今天我想談文人，這個文人不但能詞、能畫、能音樂，更是一國之君。只不過他在文學上的成就遠遠超過政治，但也因政局不安和淪為亡國俘虜的環境遭遇，使他的詞作先後產生變化更讓人讚賞，他就是南唐後主李煜。

　　李煜是五代十國，十國中南唐的皇帝，當時有個「花間詞派」的稱呼，其作詞的風格趨向是辭句豔麗，色澤鮮明、聲韻鏗鏘；題材幾乎都是生活奢華、物資豐沛的風流情事。李煜的前期作品也是，當時後主在江南皇宮內，可謂繁華富庶、歌舞笙簫，又有大小周后美人相伴，所以創作的文詞都以愛情和優渥生活為主；「繡牀斜凭嬌無那，爛嚼紅茸，笑向檀郎唾」、「花明月黯飛輕霧，今宵好向郎邊去」、「笙簫吹斷水雲間，重按霓裳歌遍徹」等，描寫的都是深宮內極盡奢華的浪漫情景，這部分雖然比起純粹花間詞派的濫情幻想來得真切，卻讓我讀起來沒有太多感受，畢竟物質是一時的，也豐富不了心靈層面。

　　真正讓我喜歡李煜的是他後期作品，李煜在四十歲左右被宋太祖俘虜北上，成了亡國奴，太祖封他違命侯，生活卻是言語行動均無自由，並且時常受到宋君臣的冷嘲熱諷，在物質和精神上都受到摧殘，此時李煜才真切體驗到人性的兇暴險惡，以及世態冷暖，這些打擊讓他從驚訝轉而痛恨，卻又無力改變，於是李煜的創作開始寄託在江南盛世的感嘆和期盼，描寫自然卻意喻深遠，創作的能量範圍因環境驟變而爆發，揮灑出來的真切情感令人動容；「雁來音信無憑，路遙歸夢難成。離恨恰如春草，更行更遠還生」、「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別是一番滋味在心頭」、「故國夢重歸，覺來雙淚垂...往事已成空，還如一夢中」、「無限江山，別時容易見時難，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字句淺顯意念卻讓人無限感慨，這就是我欣賞李煜創作的地方，其中一首「虞美人」更是千古流傳，「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雕闌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此闕情深意動，完全將李煜追懷故國的心思表露無疑，可惜的是這也成為後來宋太宗毒害他的導火線。

　　李煜在宋當俘虜歷經兩個皇帝，太祖對他嚴加看管，時時提防他有復興之意；到了宋太宗時將李煜進封隴西郡公，看似官升一級，其實行動照樣完全受限，被控制和嘲諷的情況依舊，太宗更因李煜時常在詞句中提到「東」字，疑心他志圖復國，最後乾脆毒死李煜以絕後患。李煜的一生從遭逢劇變開始轉折，創作自然也受到影響，可惜的是他對政治完全沒有能力解決，只能任人擺佈的命運衝擊，讓他後半餘生過得辛苦而悲傷；世人現在能閱讀李煜精湛的文采，實在也是他用苦難換來，所以「詞中之帝」這個稱號，我想李煜能選擇也寧可不要，但話說回來，沒有這些遭遇，哪來「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呢！

註：東字概隱指「江東」，其實就是李煜故國江南。
　　以地理而分，長江下游是江南；
　　以站在長江本身而分，下游右半邊即為江東。


李煜詞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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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代十國：
http://zh.wikipedia.org/wiki/%E4%BA%94%E4%BB%A3%E5%8D%81%E5%9B%B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