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齋人文工作室

藝術家的孕育源起

　　
馬諦斯，出生於法國北部一個傳統的中產階級家庭，原以當一名律師為志，1891年，他二十二歲，生了一場大病，手術後養病期間，他母親送他一個畫具箱，排解病中的寂寞無聊。沒想到，馬諦斯從此深深愛上了繪畫，該年即毅然前往巴黎學畫。

和其他畫家一樣，馬諦斯進入學院，跟許多大師學習不同的繪畫技巧。將近10年之後，才逐漸走出了自己的色彩。

他完全憑直覺，去感受色彩表現的重要，「美麗的紅色、美麗的藍色以及美麗的黃色，這些東西震撼了人們感覺的最深層底處。」

所以光線是重要的，透過光線的強度及轉折，使色彩產生細微變化。「每一處陽光，都有其獨特的和諧。」地中海與普羅旺斯的陽光，便散發如此魅力，孕育了藝術家的生命。

陽光下的地中海岸－－彩虹的顏色

1898年，他與來自土魯茲的艾梅莉結婚，春天過後，他們到科西嘉島（Corsica）、土魯茲旅行，來自北方的他，深深被熱情的地中海，萬丈光芒的海岸陽光給吸引住。

　　
看那科西嘉島地中海炙熱陽光，那使馬諦斯充滿活力，「陽光令我目眩不已，所有的東西都閃閃發光、色彩鮮明。」他試圖將這滿溢的色彩與光線，關在小幅油畫及速寫的邊框裏，時而將視野縮聚到一面牆或一簇葉子上。

馬諦斯努力追求地中海的色彩與光線，他將色彩的密度，極致延伸，掙脫主題對色彩的箝制。他對地中海的驚豔，使他的畫色揮灑自如，強烈而亮麗，充滿熱力和新穎的筆觸。

　　
1904年夏天，馬諦斯與妻子到地中海迷人的聖托培（Saint-Tropez）海灣，以分光法很有自信地畫出「奢華、寧靜與享樂」，這幅以彩虹顏色畫成的作品。彩虹的顏色佔滿皇后港口，交織成一片輪廓幾難辨別的紫色、紅色、青綠與鎘黃。

　　
聖托培小鎮四周被葡萄園遍佈的斜坡環繞，每年旺季8月，吸引8萬名狂歡享樂者。在享樂人群退去後，仍舊顯露其樸實寧靜的原貌。

克里烏港絢爛色彩構築野獸派

　　
倘若要說明馬諦斯成為野獸派畫家的淵源，讓我們再沿著地中海往南走。

　　
克里烏，一個臨近西班牙的港口，馬諦斯在這裏，突破印象主義的困境，回歸原始，創造嶄新純真的色彩。

　　
「奢華、寧靜與享樂」，這幅畫使馬諦斯變成「狂熱的點描派畫家」，然而其時印象主義在理論上無法再創新，過多的知識、風格或對立的方法，使它活力衰退，變為世紀末頹廢主義。

　　
面對此境況，馬諦斯決定回到蠻荒的南方海港克里烏（Collioure）。在這裡，他嘗試兼用秀拉的技法及梵谷的色彩漩渦，採用一種新的光線概念。

「這裡的光線非常強烈，陰影十分清楚，陰影是一整個清晰明亮的世界，與太陽的光線，形成對立。」

馬諦斯在初秋回到巴黎，畫了「戴帽子的女人」，將克里烏港風景的絢爛色彩，猛烈轉移到肖像畫上，將一身黑衣的模特兒－－他的太太，搖身一變為喧鬧色彩爭豔的耀眼聖像。

這幅畫給予馬諦斯痛苦的迷眩感，地中海的強光，使他進入未開發的處女地，他跳脫景物，將強光下綻放的鮮艷色彩，構成融合於臉孔、人體的「藍色的裸體」，華麗無比的「紅色的和諧－餐桌」，頓使沙龍掀起「兇猛的野獸」話題風波。

普羅旺斯、蔚藍海岸之旅

　　
1910年以後，馬諦斯的遊縱更遠，他到西班牙、莫斯科，在那裏，看到了異國風情，並融入筆下。他來到陽光比地中海溫和的摩洛哥，及法國東南部普羅旺斯－尼斯、凡斯等地，立刻便愛上了這裏的光線。

　　
普羅旺斯東臨阿爾卑斯山，西抵隆河，南達地中海，北則為橄欖樹的生長北界。這裏有陽光普照的海灘、陡峭的峽谷、卡馬格沼澤、薰衣草田及松林山丘。芳草遍佈的山丘，及滿泊遊輪的港灣，使普羅旺斯擁有法國其他地區所沒有的鮮明景象。

　　
普羅旺斯溫和的陽光、清晰的光線，孕育了許多藝術家，除了馬諦斯外，尚有梵谷、畢卡索、夏卡爾、塞尚、雷諾瓦、杜菲．．等。

　　
來普羅旺斯，隨著藝術家的足跡，黃昏時分漫步在尼斯海堤，漫步在棕櫚樹下，尋找海岸明亮的光線，歡樂的氣息。

喜悅柔和的摩洛哥風采

　　
先說摩洛哥。摩洛哥是全球次小的獨立國，面積未及1.9平方公里，大約是紐約中央公園一半，摩洛哥語為普羅旺斯方言之一。

1913年，馬諦斯在摩洛哥西北部港埠丹吉爾（Tangier），尋找到與地中海不同的光線時，驚嘆著：

「如此地柔和！」

　　
「諾曼地植物恣意生長，多麼具有裝飾效果！如此新奇，令人難以藍、紅、黃與綠色來表達。」

　　
摩洛哥使馬諦斯重新接觸大自然，掙脫令人窒息的野獸派。1913年他在丹吉爾所畫的靜物「海芋、鳶尾花及含羞草」，織物上的圖飾直接溶入畫面構圖，顏色極為柔和，洋溢著生命的喜悅、優雅。

　　
驅車前往摩洛哥，進入馬諦斯「摩洛哥之旅－丹吉爾之窗」三聯畫，可以取道景致優美的濱海中峭壁公路（Moyenne Corniche），到舊市區，看看大教堂、皇宮與博物館，這兒是延伸入海792公尺的平頂峭壁海角上。

　　
馬諦斯曾為舞劇「奇異的法隆多」做舞台裝飾及設計，1937年，此劇由蒙地卡羅芭蕾舞團演出。蒙地卡羅(Monte-Carlo)壯麗高地是摩洛哥最著名的景點，每年1月汽車賽時，人潮紛至，許多知名歌唱家也在此地歌劇季演出。摩洛哥市與蒙地卡羅間的拉孔達明，則是豪華遊艇停泊的購物及商業中心。

尼斯最後的棧旅：簡單、平靜

　　
1916年，馬諦斯第一次到尼斯（Nice）小做逗留，當地的氣候及光線，使他深深迷戀。

　　
「天啊！尼斯真是個美麗的地方！表面上陽光耀眼眩目，其實是非常溫雅柔和。與都蘭（Touraine）的光線比較，都蘭的陽光較偏金黃色，這裏則是偏銀白色，連它所照的東西，都非常鮮亮，如照在綠色的植物上即是如此。」

　　
尼斯位於城堡山丘下，是法國最大觀光度假地，也是第五大城。馬諦斯來到尼斯，愛上了這裏「清晰、透明、細緻」的光線，最後定居在Cimiez度餘生。Cimiez高處的山丘上，有座古聖母修道院，較低處的羅馬圓形競技場及公共浴池遺跡，毗鄰馬諦斯美術館。館內蒐藏馬諦斯眾多遺作，並展有考古學遺物，隔壁西米耶墓園則有他的紀念碑。

　　
1919年至1929年之間，是馬諦斯「尼斯的第一階段」，他的「土耳其宮女系列」、靜物畫與明亮的室內畫，都透著逐漸呈顯的平靜、幸福，如行雲流水般順暢的感覺。

　　
尼斯嘉年華會每年2月底至3月初舉行，期間，天使灣（Baie des Anges）上空施放燦爛煙火，花車隊伍於二個週末沿亞伯特一世（Jardin Albert）花園方圓2公里的路線遊行，途中遍灑五彩碎花紙，並有樂隊和騎馬隊隨行護送。

凡斯「夢幻別墅」第二度人生

　　
1939年德法宣戰，馬諦斯在法國境內展開一連串「流亡」。經由波爾多、西布爾、聖戈登、卡爾卡松及馬賽，最後住在凡斯的夢幻（Le Rêve）別墅。

　　
在這裏，他的日子過著非常愜意，屋中的裝飾簡單精緻，庭院綠葉扶疏，擺置來自非洲、中國及大洋洲的古董，還養了三百多隻小鳥。

　　
單純的心境，使他轉而表現不透明水彩剪貼畫，找到了色彩的簡化與精確技術。另一方面，凡斯多明尼克教會修女，邀請他為教堂擴建的彩繪玻璃窗草圖提供意見，他卻興致勃勃地展開重建整棟建築的計畫。

　　
教堂外在的建築：外牆全部漆為白色，底層以陶瓷片鑲邊，其上以素淨的黑色線條繪上聖多明尼克、聖母瑪利亞及聖嬰。唯一介入的色彩是：屋頂上的白藍兩色瓦片。並在義大利式的屋頂，樹立一個長度超過12公尺，以熟鐵釘打成的箭頭：

「我做這個箭頭，就像是一幅畫，一幅我可以在紙上完成的畫，但現在卻是立起來。當你在一天將盡時，看到炊煙自一間間農舍屋頂升起，看著它不斷升高．．，你會覺得，它永遠不會停似的。」

教堂內部的裝飾，馬諦斯採用深藍色及淡黃色為主調，精心設計彩繪玻璃，棕櫚樹及葉片圖案，再抹上紫紅的色彩，白天因不同時間的光線變化，就產生不同的特殊而精妙的反射。

教堂裏無一不充斥著簡化的美：聖母及聖多明尼克的面孔，被簡化為無從區分的橢圓形，是為了強調他們的普及性。描繪聖母及聖嬰的木板，經過多次修正才定稿，聖母的長袍全白，四周環繞著雲朵。

探訪馬諦斯色彩的足跡，多明尼克教堂是不容錯過的景點，它應當是藝術史上，畫家第一次全程掌控整座宗教建築的架構。為了維持色彩的統一性，他並設計祭司彌撒時的袍服、祭壇上的天蓋及覆蓋祭壇的布、枝形吊燈及十字架、教士的座位及通往懺悔室的門、祭壇本身及延伸至地面的通道。

他對提庫里耶神父說：「當我走進教堂，我感到自己的整個生命都已展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