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予の《女媧生命史--乳癌新紀元》

2007/10/21　七逃之一

位於新化虎頭埤旁的中興實驗林場，溫和撫順了南台灣火燄燄的氣候。海拔一~二百公尺的丘陵，樹林個子長得不高，也不像台灣中部高山森林那樣張牙舞爪、陰森詭譎，它們很溫和，很親切。

它們成列成排地站立，延著山勢高低起伏，並且很有禮貌又很好心地將氣根伸出地面，形成階梯一階一階，讓每一位大人小孩穩穩地踩踏，慢慢依循而上。

林場的地勢並不陡峭，偶爾來一段小小的體力考驗，但坡度都不超過百來階，都在體力可以負荷的範圍，這讓大病身體尚在恢復階段的我，足以練習心肺功能。

尤其在每一深深呼與吸間，大量的氧氣芬多精，被灌進了我的肺部幫浦，又充氣至全身每一細胞，滲透進血液循環，使我整個人充滿了能量，彷彿就要燃燒起來。

記得幾年前，有一次友人邀我為尋訪、記錄台灣的稀有植物「山毛櫸」去爬北插天山，行前未對該山有充分了解，我又並非專業或經常爬山的山友，出發爬山的前一天還拉肚子到醫院掛急診！但為了探訪這國寶樹生長的仙山，便不知死活硬著頭皮去闖關。而北插果真是好漢一條！不僅一開始就來個半人高的九十度硬石高坡，接下來的山路幾乎都呈45度以上，處處陡峭，而且緊捱著山壁，僅容一人步伐的寬度，很容易一不小心整個人就摔下山崖！更慘的是我的鞋並不是登山釘字鞋，所以爬山路像「溜冰」，滑溜溜。所幸同行領隊是當地專業的登山協會隊長，他亦步亦趨隨行在我前、後面，深怕我有個萬一！這山來回一爬就至少是十個小時以上，下山的時候，我真的是連爬帶滾地溜下山了！

阿彌陀佛！山神保佑！只是回到家後，我的膝蓋整個腫脹疼痛不已，兩條腿痛麻得幾乎失去知覺，難以行走。但為了自救，還是得拖著幾近「殘廢」的兩條腿，到鄰近的中醫診所針灸。

有了這樣的經驗，往後，我只敢行走平緩的登山步道、親和力十足的小山。所以初訪這片桃花心木林，我像是進入桃花源仙境般的喜悅！它至純樸至天真，不含人工的刻意，非常適合我這鄉下孩子每週來一次「七逃」（閩南語，遊玩之意）！

它的名字來自其樹幹的質材，剖開的木幹呈現如桃花般美麗色澤紋路，又因質地堅硬，成為製造傢具、雕刻的上等材料。我的記憶力正努力回想曾經在三義木雕街上見過的紅心供桌與木雕。

它也是童年的最佳玩伴；大葉桃花心木的果實，碩大呈長卵形，春天來到時，堅厚的蒴果會像炸彈一樣爆開，從裡頭散飛出長著翅膀的種子，在空中跳芭蕾，旋轉、飛翔，然後降落在春泥上，新生命又開始循環。這個一端厚重、一端是薄翅的種子，孩子們拿著它往上一抛，便如竹蜻蜓般地旋轉起來！

種子們，以十八般花式，旋轉！再旋轉！我彷彿看見那從樹林裡穿透而下的陽光，正照在種子們飛翔的翅膀上，使身著舞衣的種子閃閃發光！

因為現在時序尚未輪到春季，是秋天時節，桃花心木依然盛綠，偶有幾片發黃的葉子落到地面，讓人踩踏酥脆；所以，我只有幻想著那帶著翅膀、舞姿翩翩的種子，四處隨風飛翔，那畫面好美、好美！

我想，桃花心木樹林經過秋季、冬季，等到明年春假前後開始落葉，而後成熟的果實墜落，種子蹦落地面尋覓溫暖的土壤，新葉開始發芽抽長；這樣子的生命過程，也正是我的身體從破壞（手術、化療、放射線治療）到重建（身心靈調養）的復甦歷程。而正在記錄生命的我，何不也趁著每週「七逃」相會桃花心木樹林之時，將「旋轉的翅膀」這個生命的歷程刻畫下來呢！

於此，桃花心木與我，同屬於大自然的一份子，同享天地日月菁華，呼吸脈動逐漸合一。我欣悅這將是大自然對我身心靈的洗禮，沐浴在陽光、森林芬多精底下，與樹木、果實、種子、壤土，同一氣息；當春天來到，將是萬物甦醒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