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ust 27,2005
《義民爺爺在風中出征》觀後感
農曆七月二十日是台灣客家義民節,在新竹新埔的義民廟有盛大的祭典。而8/25星期四公共電視也重播了第一部有關客家義民節的記錄片:《義民爺爺,在風中出征》。
我問了我周圍的朋友和同事,甚至包括我在新埔土生土長的家人,他們對客家義民節的瞭解,是和我一樣的少。小時候過年回娘家,我們全家曾經到過新埔義民廟,而那時年幼的我,只記得有台牛車載著神明停在這裡不走了,還有廟旁公園那座好陡的彩虹橋,和一排巨大得讓當時的我蠻害怕的大豬公。
而看了公視這部記錄片,重回新埔義民廟,我才瞭解,後人祭祀和敬愛義民爺爺的意義何在,為什麼要擔飯?什麼是分類械鬥?為什麼義民祭拜神的雞不是一整隻,而是要切盤切好好?為什麼有時會聽到別人說起他們不喜歡客家人,甚至不讓子女嫁娶客家人?為什麼有時也會聽人說河洛人是卡奸巧?
我跌入歷史的洪流,轟隆轟隆。當我浮出水面,才驚見我現在的生活,就好比在洪流旁岸邊的小草,一寸寸的生長,都仰賴著洪流啊。
原來哥哥當兵和開車,爸媽帶著他沒去台北行天宮,卻重回新埔義民廟求平安符是有原因的?除了新埔第一市場裡好吃的醃腸、粄條、甜醃梨之外,原來那廟會裡還有一碗碗暖暖的糖粥?我想重回新埔,媽媽口中以前那條日本人為了阻圍廟的鐵鏈不知是否安在啊?
一位對民俗瞭解較多的朋友覺得這部片還沒有把真正客家義民精神和義民祭的意義拍出來,不過對我這種「幼稚園級」程度的人來說,我倒被這樣淺語版的介紹引起了興趣,而且我覺得片裡學者、人物的口述,也多少點到了精神,那就是:認同自己生長的土地,和保衛家園的勇氣。
和他的理性評論不同的我,一直對記錄片裡有位養豬的阿公念念不忘。他姓潘,第一眼看到阿公慈祥的笑容,我就被他迷住了。我心中的潘帥。
參加過兩次比賽的阿公對神豬就好像照顧可愛的小孫子一樣,不辭辛苦地餵食營養的好東西,一邊餵還一邊跟豬說話,阿公害羞地笑著說:伊當乖,好像小孩子一樣...。我阿公去世得早,我生出來的時候,他己患了老年痴呆症,只記得他的煙和我哥,對我,只有我媽要追著我打的時候,才會急著叫:不要打,不要打....。所以我好希望有個像阿公這樣可愛的老人家長輩陪我久一點。
因為神豬是要來祭神酬神的,所以問到阿公說:「豬要被殺了,會不會很捨不得?」阿公點點頭說:「會啊,所以我都不敢看,都避得遠遠的...。」說完,阿公就一邊退,退得好遠好遠,鏡頭也看不到了。
記錄片最後,出現了阿公的妻子--阿嬤。
她一邊走,一邊說她和阿公相處的點滴,阿嬤從嫁給阿公那天起,阿公從不曾罵過阿嬤;平常的時候,阿公也會幫阿嬤一起在菜園種菜。
此時鏡頭帶到了豬舍旁阿公坐著餵豬的空木椅,我心裡有了不祥的感覺,因為這和記錄片的主題好像沒什麼關係。
阿嬤停下了腳步,黝黑的皮膚包著歲月的皺紋,斗笠下的眼睛淌出了眼涙,她說:「現在伊離開,捱當想伊,捱當唔慣啊。」
最後,字幕慢慢地跑出:阿公在記錄片結束後一週,意外過世了。
阿公對我來說,和義民爺爺勇敢出征守護家園的剛直精神相對,是另一種客家精神:顧家、愛妻的軟心腸。
人不敵社會環境的變遷,搬來台北定居的我們家,己經遺忘了自己故鄉的母語,也忘了自己故鄉的文化,忘了曾經在風中出征的義民爺爺。
我爸看到阿公頭戴著一頂某組競選人物的帽子時,大表不以為然,我朋友批無知,這的確是無知,我告訴父親,如果走去台灣的菜園,到處都是拿來當作「現代稻草人」的競選旗子,(請見"翻箱倒櫃看照片")大概和彩虹一樣,紅橙黃綠藍靛紫什麼都有,鄉下窮,有什麼就戴什麼,沒有那麼複雜的。
我不想去批評長輩,過去有過去的環境和包袱,每個人也有不同的際遇和智慧。很幸運有機會認識這位朋友,透過他對台灣文化和民俗的瞭解,我開始敲了入門磚。當我口口聲聲說愛這片土地,可是我又真的對這片土地瞭解多少,又真的為這片土地打拼過什麼。如果沒有?我怎麼能確定我愛?我又是在愛什麼呢?
記錄片中提到,義民祭,是一種倖存者對犧牲者的悼念。
義民爺爺,我回來了。施慕您~安玆ㄙㄟ!
延伸:
《義民爺爺,在風中出征》片尾曲:林碧霞 •《拜義民爺爺介記事》
過年時節 捱(我)都有去拜
來到義民廟 保佑平安
來介人山人海 大家強(擠)著拜
因爲希望有著好概一年
水果三牲滿桌檔 大家誠心拿著香
香爐一下似插介滿滿 香公伯做耶沒閑差柴
義民爺爺 你有聽到麽
施慕(謝謝)您 給我有飯吃
保庇捱都撒 身體健康平安 萬事 如意
現在(裏何)時節 頭路不好找(清)
又有風災來 流行病介事情
希望拜天公神 大發慈悲 風調雨順 六畜興旺
保佑大家有頭路 今年可以大賺錢
老人家有人服伺照顧 細人兒可以讀書識
義民爺爺 你有聽到麽
捱都誠心介聲 傳去
現在候選人選到是誰 沒要緊
只要可以讓百姓好過日
義民爺爺 你有聽到麽
施慕您 給捱有飯吃
保庇捱都撒 身體健康平安 萬事 如意
無花果-----台灣七十年的回想 吳濁流
第一章 聽祖父述說抗日故事
我在六歲或七歲時,曾隨祖父到他母親的故里枋寮去參觀過義民廟的祭典。我在這之前, 不曾離開家,到過這麼遠的地方。連新埔的街都不曾去過,所以說不出的高興。義民廟的祭典和往年一樣是在舊曆的七月二十日。我在前一天的凌晨,就和祖父一起出了家。當時的路和現在不同,崎嶇不平,而且很窄小,有時穿過田野,有時通過山腳,有時瀕臨河岸。到枋寮,現在是九公里,從前則更長遠些,有十五六公里路程。祖父一邊走一邊給我講了許多話。(頁四三)
我們的祖先,經過無數的艱難辛苦與努力建設起來的村莊,每一寸土上都有祖先流下的汗、血與淚。為了保衛村莊,與瘴癘、番人或外敵搏鬥而犧牲的也不少。現在奉祀在義民廟的神靈,都是為村莊而戰死的英雄。把這些英雄的神靈稱做義民爺,尊稱他們如同自己的父執。為了祭祀這些英靈,臺灣人每年花費莫大的金錢,舉行盛大祭典。這義民廟的精神,在不知不覺中灌流在臺灣人的血液中。保衛自己的村莊是自己的義務,這種觀念,不知何時,在無意識中,已混入血液中。(頁三八)
「今天,十四莊的人民能夠和平地生活,任何村莊的田裡都有水流,有稻熟,山上有茶,生產很多橘子,這些都是義民爺的陰德,如果沒有義民爺,恐怕不會有這樣幸福的日子過。」祖父這樣說過之後,又叫我的名字,教我說︰「我們都非像義民爺那樣勇敢不可。怎麼樣的大敵來都無所謂,要勇敢地作戰。一旦村中有敵人攻進來,大家都要力拼命戰鬥。這就是義民爺的精神。」(頁四六)
引用URL
筆記本:
http://blog.roodo.com/fuhoren/archives/368230.html
jeanchen114
http://blog.roodo.com/bonlavie/archives/288838.html
台灣不僅有著美麗的山和海,還曾有著許多美麗的人情。
想記取的是精神,而不只是仇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