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勞動九五聯盟 Youth Labor Union 95

過去一個月持續的聯繫，這幾位工讀生們告訴我們說，他們的時薪直到現在只有70~80元，一個月工作25天，平均每天8小時，只拿得到11,000-12,000元不等。並傳來了他們的工作時間記錄。很驚人地，因為一、兩年來店長都沒有依法給予薪資或權益，算一算，居然依法將近可以追回五個人共「三十多萬元」之多。光都沒保勞健保，一個月老闆就少付了五個人至少共7,500元呢。還有隨之沒給的6%勞退金，及今年7/1前時薪給不到含假日工資88元的問題，兩年下來相當可觀。

其實這些不遵守勞基法的狀況，可以說是「違法的店家比守法的多」。儘管七月一日以來接不完的申訴案，已讓我們有些疲憊。支持我特別想南下一趟的原因，是這次這五位工讀生，比其他與我們電話或Email申訴的人們，堅定許多。雅慧、阿岑在電話裡說道：「這些錢我們一定要通通爭回來！」、「要提起訴訟、對媒體投訴，我們也都願意！」，儘管計算出這些「老闆虧欠的錢」，花了他們將近半個月的時間，他們還是算出來了。我也承諾：「與老闆談判當天，我一定會到。」，想說在苗栗，也順道找了前些參與「中華航管產學班抗爭」的威傑當地陪，一起到了後龍的這家萊爾富。 

五位工讀生，有三位是同一家的姐妹，家裡就在店家隔壁的巷子裡，走路不到三分鐘。我們先到他們家旁的「記帳士事務所」沙盤推演，待會要怎麼說？如果老闆只答應還一部分的錢、該怎麼辦？爸媽支不支持這行動？…雅慧前一天家裡就接到了店長的電話，阿岑告訴我：「不知道店長跟她爸媽說了什麼，他媽媽好像覺得很丟臉，就叫他不准出門了。」…。

三點半到了，我們步行到萊爾富裡，等店長出來與我們談。等了許久，店長與他的老公終於出面，我們就在雜誌書架前，圍了個橢圓形，娓娓道來我們的訴求，依據什麼樣的法律規定，這家店該還給工讀生們哪些權益、多少錢。

店長聽完陳述，回應的卻是：「當初我也說過給不了九十五塊，你們也答應了，後來卻都不認真工作，對客人臉都臭得跟什麼一樣。」，「要爭取權益、想加薪，私下來找我談就好，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呢？」，「特別是你，表現越來越差。」…。強勢的態度，讓工讀生們幾乎說不出話來。

一連串的數落與教訓，我看到阿岑低著頭，似乎她做錯事了。跟來的黃媽媽，也沉默了下來。皓婷低聲地回話說：「但那是因為工作壓力太大，錢又太少」。卻猶豫地無法直視店長。

我忙著接話說到：「店長，你如果真的覺得她們表現不好，態度差，你最多可以把她們資遣、解雇掉。但這和她們可以爭取過去的法律權益，是一點關係都沒有的。」，書涵也補充說著：「而且，『協議』或『契約』是不可以違背『法律』的。今天就是工讀生都答應只拿七十元時新，店長你還是違法了，要把錢還給他們。」

我問工讀生說：「由你們對店長說吧。你們想爭取什麼呢？」皓婷、阿岑，他們緩緩地，再把我們一起列出的六個訴求，簡潔地唸過。他們的聲音，在憤怒與猶豫間徘迴。剛在櫃檯結完帳的婕茹，穿著萊爾富的「制服」，也特地站了過來，沒多說什麼，但展現一股堅持的靜默。店長的老公說：「總之，你們就是書面上這每一樣都要爭取麻！？」，工讀生們點點頭，店長只好說：「好吧，我後天給你們答覆。」，我對店長說：「希望這件事能圓滿落幕，但因為每一樣都是他們的法律權益，如果拿不到，我們將協助她們提告，也會到台北來向總公司陳情。」，店長似乎不大想採理我，忙著和兩位前來的媽媽訴苦、穿插批評工讀生們不認真。

說完，我們與熱情可愛的工讀生們道別，離開了後龍。威傑載我們到車站，一路上是金黃稻田，鄉間小徑，與斑駁的民房，回頭一看，佇立路間的萊爾富是那麼地突兀，剛剛見到的工讀生、「歡迎光臨」的聲音，卻又是如此熟悉與真實。書涵說：「我們還真沒來過這麼鄉村的地方，幫別人爭取權益呢！」，我心裡想著：「這某種程度也算是拜『現代化』下的大型連鎖店發展，才能衝破鄉間的傳統，鼓勵工讀生們走出人情、爭取權益吧。」，怕太無聊，就沒多說了。

回想到阿岑那一剎那好像「犯錯了」的表情，我知道他不是真心的，只是無言罷了，我想起從在「學權會」以來就有的夢想：能有哪一天，在全國的各個縣市、鄉鎮，都有種「給青少年的批判社會短期課程」，裡面有教「如何與老闆談判」、「團結爭取權益、影響政策的方法」、「怎麼改革學校教育」、「身為學生或勞工的基本權利」…，在家庭、學校、媒體之外，重新告訴他們：「學習爭取自己的權益，一點錯都沒有。」，然後有哪一天，這些課程的講師，就讓有行動經驗的青少年來擔任。像威傑在幾位工讀生面前一樣，自信地說：「面對老闆，第一次總會緊張，大不了照稿唸，以後就不會怕了。」

常常隨耳可以聽到，對「這種活動」，某種語帶質疑的提醒：「別只懂得享受權利，也要學習義務」。一回在某個場合，九五聯盟提出了要到高中職去宣講「打工族不可侵犯的十個權利」，也遇到了這樣的回應，擔心「現在的年輕人工作只知道權利，而不盡義務」。在場的全國教師會祕書長劉欽旭老師，幫我們回得很妙：「學生真的很混的話，等到被開除了幾次，不就自然會學到『義務』了嗎？這不用我們擔心吧。」，嗯，在這個資本主義社會下，不就是這樣嗎？

後記：店長說的「後天給回覆」，也就是本週週一，阿岑打給我時說：「根本沒聽到什麼回覆」，一陣失望之際；她卻告訴我：「我已經到苗栗的法院了，要怎麼寫訴狀阿？」，真是讓人一驚的行動力。我建議她可以參考我們幫忙寫的勞動檢查申請書外，也可以找服務台人員問，一直弄應該就寫得出來的，一回生、二回熟。她們也在討論，要什麼時候來台北，找萊爾富總公司陳情抗議。的確，在超商界裡，她們的遭遇根本不是個案。期待她們來台北的行動，大家也一起來聲援吧。

進一步的資料:  五名萊爾富工讀生的勞動檢查申請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