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勞動九五聯盟 Youth Labor Union 95

正視大學校園直銷風潮的社會成因

陳柏謙（青年勞動九五聯盟執委）

當媒體與家長突襲直銷公司總部，醉心直銷而放棄學業的大學生們在鏡頭前聲淚俱下、理直氣壯地舌戰質疑者，張力十足的畫面透過螢光幕不斷放送，引起教育單位、社會輿論的廣泛討論。然而，觀察多數輿論對此看似「荒謬」的景象，若非反射式地指責不肖業者以不實誇大言論對學生「洗腦」，則是痛陳校園「拜金」風氣盛行，要求學生回歸學習本務；但我們希望進一步提問的反而是：大學校園直銷風潮為何在此刻快速蔓延？又為何過去曾被視為前程似錦的大學生甘願投筆從「銷」？

將直銷風潮下的大學生描述為「思慮不周」或是「功利主義掛帥」的說法，很容易讓我們忽略背後構成的社會背景與成因。從歷史角度來看，直銷產業自四零年代在美國開始發展以來，推展速度與從事人數增長，許多時候與資本主義發展階段與景氣週期有著微妙連動關係。

以台灣為例，昔日中小企業為主體的外銷導向經濟，提供眾多「黑手變頭家」的機會；然而當九○年代以來台灣逐漸進入資本主義成熟期，產業變遷、階級結構漸趨穩定，中小企業數量雖仍舊微幅成長，然而占國民生產毛額比重與獲利能力卻逐年下降，一般普羅大眾創業的門檻與成功機會事實上相對萎縮。此時，直銷業反而提供了一種看似「零資本、零風險」的創業機會，進而成為沒有資本的勞工夢想創業趨之若鶩的最佳途徑，這也是直銷業進入台灣發展的重要背景之一。

其次，直銷活動十年前就已在校園內出現，但過去卻甚少聽聞大學生為了直銷事業直接放棄學業。反倒是這十多年來高等教育急速擴張與伴隨著日益嚴重的「文憑貶值」現象，提供了直銷風潮萌發與蔓延的肥沃土壤。當師範體系學生發現：學長姐們畢業後紛紛成了「流浪教師」時；當人數年年增加的私校學生發現四年花費近百萬學雜費與生活費，起薪卻比十年前還低時；當大學生畢業生發現：職場中開始充斥著越來越多「派遣人力」、「短期契約」與「臨時人員」等高度不穩定的工作機會時，過去社會習慣灌輸學生擠進大學之門以實踐人生夢想的說法，在如今大學生看來難道不也顯得有些「荒謬」嗎？

倘若，大學教育與就業現況逐漸帶給學生的是夢想的幻滅與現實的苦悶，直銷業者所編織的「成功美夢」，所提供「百萬案例」，又怎麼不顯得格外具吸引力呢？當教育單位指責大學生不應該荒廢學業、本末倒置時，我們又該如何看待念了四年大學因而背負了幾十萬助學貸款的畢業生，進到社會中面對著既不優渥更不穩定的就業環境？這，或許才是直銷風潮中教育單位與社會必須嚴肅思考的課題啊！

（原文刊載於蘋果日報2007.10.12論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