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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時報書話題》如果世界跟著Google走

【周易正(行人出版社主編)】

　　Google以其偉大天真的志向，將網路帶到全新的境界。

　　但隨著新世界逐漸改變我們原本的生活方式，越來越多人開始擔心，這條路將通往何處？

　　「我們如何確認沒有雇用太多MBA？」

　　在一場Google內部會議中，這個問題引來眾人鼓掌。創辦人佩吉( Larry Page)對此保證，管理單位一定會確保工程師與非工程師的高比例差距。「MBA對這個世界還是有幫助的。」這位偉大的電腦專家用這樣一句不太誠懇的說法為MBA的存在緩頰，再次透露出公司內部對MBA的一般共識。

　　這是《Google衝擊》(遠流)作者藍道‧史卓思(Randall Stros s)現場觀察到的畫面。這個畫面並不純粹是個針對商學院的笑話，它清楚呈現Google這個企業是以工程師(而非MBA)為核心而建立的。它之所以會是當前全球矚目的成功商業組織，並不來自於完美的行銷、精準的商業計算。使它征服世界的，是不折不扣的理工思維。

　　從Google最初的搜尋引擎到其後的所有產品，其實都呈顯了這樣的傾向。在這本深入每個Google關鍵時刻的書中，我們可以看到，從創業之初，Google創辦人就全然不是以成本會計的角度，來決定搜尋引擎的規模。也正因如此，Google才能一躍而起，遠遠超越對手。而在提出Google圖書掃描計畫的時候，他們也純粹只是抱著「整合全世界的知識」，讓資訊供人自由取用，完全沒有思考到營利模式，更沒有權衡這項計畫本身可能與傳統出版產業有所衝突。

　　Google希望以同樣的天真與野心，建立一個開放自由的資訊世界。

　　從這個角度，我們或許不太需要擔心Google的邪惡，至少不是商業思維的那種邪惡。但天真的科技想像本身可能帶有潛在危險，對於人類的未來有更大的衝擊。這些疑惑，在最近出版的幾本書中都陸續提及了。

　　當數字能代表人

　　除了既有的網路資料，Google持續把三大類資訊放上網：1、人類過去持續累積的知識，包括書籍、雜誌、報紙等。2、「真實」世界資訊：地理資訊、街道圖片、新聞等。3、個人產生或使用的資訊：部落格、郵件、筆記本、日曆、照片、影片、DNA等。

　　與Google一同長大的一代，其實越來越能感受到資料在網路上自由使用的好處。但同時，我們也一點一滴開始驚覺到隱私的意義逐漸被改變，我們常常遇到初次見面的人對自己瞭若指掌，更不用說在網路世界積極搜尋的分析師。

　　去年在台灣出版的《入侵》(商周)一書，詳細描述在911之後，許多資訊公司以反恐之名，大玩「全民公敵」的遊戲。利用網路上的資訊，配合從監理單位、警察機構及銀行取得的各類資料，建立出嚴重侵犯隱私的資料庫，並當作商品販售。

　　最近出版的《當我們變成一堆數字》(遠流)則採取較為中立的態度，分析這些電腦專家、數學家如何在網路時代，分析投票、消費、醫療、部落格資訊，而做出影響我們的種種決策。作者並且預言，即使我們覺得這些模型並不精確，或者我們並不希望成為數字，這股有點接近「老大哥」形象的數字化狂潮都不會停止，差別只在於我們是在誰的演算法裡頭。

　　當演算法決定知識

　　在眾多批評Google圖書掃描計畫的說法中，法國圖書館館長尚-諾埃爾(Jean-Noel)的嚴厲譴責顯得相當特殊。他並非因為書籍掃描計畫會影響出版社或作者的利潤而反對，他是從認識論的角度，認為 Google對待知識的方式，將會對知識的傳遞有不良影響。

　　在《當Google向歐洲挑戰的時候》(北京圖書館出版社)書中，尚 -諾埃爾指出，Google雖然沒有公佈他們的演算法，但是由其搜尋引擎可以得知，使用者的點擊數是演算法的重點。以這種方式對待書籍，只會讓成功的書籍更成功，殊不知如此將傷害到「創新的、小眾的或奇特的作品」。他又說：「如果沒有不受市場控制的其他選擇因素介入，這種傾向只能導致世界文化差異的失衡，扼殺文化的創造力。」

　　換句話說，Google所謂的演算法，其實是把知識放入自由市場的邏輯。在美國，自由競爭就是「創新」的最好環境，但在法國菁英的眼中，知識需要捍衛、保護與品味，而非自由競爭。如果歐洲拱手接受 Google的網路霸權延伸到知識的世界，那些重要卻未必受歡迎的思想與文化，也將從此絕跡。

　　誰決定我們的方向？

　　第一代商業網路泡沫化之後，接手的科技理想主義的確讓我們見識到美好的網路生活，特別是Google，以其偉大天真的志向，將網路帶到新的境界。但隨著新世界逐漸劇烈地改變我們原本習慣的生活方式，越來越多人擔心「未來」的模樣。但是，誰知道這條路通往何處？

　　人類是否會變成透明人，讓數百萬台電腦終日分析我們的資訊？深刻的文學作品是否終將消失，換上的是即時、短命的流行文學？我們是否注意力渙散，只能閱讀MSN跟twitter傳來的隻字片語？

　　這些問題似乎在告訴我們，在商學院與工學院之外，更多的專家應當發揮影響力。法學院思考隱私權，避免Web2.0收集到的資訊被濫用。心理學家研究注意力，確認網路時代是不是真的讓人變笨、注意力渙散。社會學家介入演算法，避免量化資料被誤讀。

　　這是科技專家與商學院攜手建立基礎的世界，也仍然有著充沛向前的動力，但我們或許需要更多專家，擔任「轉轍器」的角色，以免這台奮力奔馳的火車，迷失在資訊狂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