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之星

◎謝曉虹
祠堂高坐

風雪從想像的右側
踉蹌而來
比這部老式的柴油貨車
更陳舊的街景
在遇冷收縮的定律中　縮成
一粒
像舍利卻又不全然是的
東西
反正叫不出名堂就隨手擱在那裡
歲月將它回收如老朽的土狗

詞彙　語法
連同老去的題材吱吱作響
大雪　出土了詩
較熾熱的輪廓
左眼　在零下八度睜開
目睹那些晚歸的靈感
和麒麟　上輩子的叫喊
語言稍稍轉動著發條
老臣與舊部　風塵僕僕
佇立於街口
十字的風雪將之封印
到祠堂高處　負責看守的
是蝙蝠
從香火和門的縫隙
我察覺：路已逃走
留下鑰孔般大小的一顆
起點
沒有遺言
風雪　從意念的左側
闊步先行
詩　遂睜開右邊的眼睛

王朝，
或相關的什麼

年幼的一群文字在窗外
攀爬　如蜥蜴
毛玻璃留下類似革命的足跡
所有自大的
路標
皆指向新崛起的王朝
有人形容：像太陽之分娩
眾目睽睽下
神話捏造自己的雛型
仿古的文獻
後世的驚歎
我只好承認：是的
一切都令人震奮不已
但我還在跟一首
不肯貿然登場的詩協商
細節　甚至標點
說著說著
沙發就下陷了三吋　骨頭
都懶了　都散了
王朝　或相關的什麼
明天再說
革命不是一天可以收攤的
這一點　老孫最清楚
神話　英雄　太陽
聖獸　等等　高價位的事物
比一匹裹腳布更長的故事
才裝得下
全部的偉大與渺小
痛　和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