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之星

◎狄瑾蓀 譯◎陳黎、張芬齡
心啊，
我們要忘了他
心啊，我們要忘了他！
你和我——今晚！
你可以忘記他給的溫暖——
我要把那光遺忘！
當你完成後，請告訴我
好讓我立刻動手！
快哪，免得你遲緩拖延
我又把他想起！

愛情受到打擊了
愛情受到打擊了，「why」
是它唯一能說的——
只由一個音節構成，
破碎的最巨大的心。

失去你——
失去你—— 比得到其他所有
我認識的人更令人愉悅。
沒有錯，乾旱讓人貧瘠，
但，我有露珠！
裡海也有其沙之領域，
海的另一個領域。
沒有這項不毛的額外津貼，
裡海就不成為裡海。

〈譯註〉
狄瑾蓀（Emily Dickinson，1830-1886），美國女詩人。她一生幾乎都在麻薩諸塞州安默斯特鎮家中度過，生活隱遁，時常足不出戶。狄瑾蓀一共寫了一七七五首詩，但生前只發表過七首。她死後，家人在閣樓發現其詩稿——若干本用針線縫合的小本詩冊。

雖然出身父權至上的保守家庭（父親為知名律師，擔任過國會議員），狄瑾蓀悄悄構築自己的世界，反叛精神在詩中依稀可見。她文體簡潔有力，感情坦率強烈，雖然題材時常圍繞所生存的環境，但敏銳的觸角使她能自其中創造耐人玩味的意涵。詩中所呈現的獨創手法、感官經驗及心理深度，是她成為十九世紀重要詩人的主因。狄瑾蓀終身未嫁，但應該曾和至少一位以上的男士（譬如父親助理紐頓，以及牧師魏德斯）發展出浪漫關係。此處譯的幾首情詩，或可讓我們一窺她平靜生活底下暗潮洶湧的情感世界。

〈愛情受到打擊了〉一詩短短四行，卻傳達出對失戀心情的理解，讀者可以將「why」這個單音節字無限擴展成各種問句，相信每個問句都可能是對愛情變質的不解或不甘。要如何面對失戀，狄瑾蓀可是有獨門祕方的。在〈心啊，我們要忘了他〉一詩，她和「她的心」密謀今晚就展開行動，速戰速決幹掉過去的甜蜜回憶。在〈失去你——〉一詩，她發揮高度的阿Q精神，宣稱失去愛人反而獲益更多，因為這次不美好的體驗使她得以更圓融的角度去看待人生（「乾旱讓人貧瘠，／但，我有露珠」），使她的人生得以完滿（一如少了沙子，「裡海就不成為裡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