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看了父親的遺體,穿著壽衣的他看不出身體的殘破,或許是化妝或許嘴裡塞著棉花,他那異常削瘦的臉頰變得溫潤,已非我記憶中那種猥瑣的樣子。「此後母親與妹妹就交給我吧!」我這樣對他說,在周遭瀰漫的細碎哭聲中,我緩緩淌下眼淚,並非為了哀悼,而是一種久經疲憊的緩和。你既然死了我便不再恨你,因為我所擁有的你奪不去。我為你流淚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我說。
→→陳雪‧無人知曉的我
...繼續閱讀同樣的年少時希望我被暴風雨撕裂的熱情,使自己在現實生活中受挫不已,失戀、自殺、成績單滿紙紅字、詩被退稿、搞學運被監視警告,但我不曾放棄「冒險,反叛,做一個孤獨的人」的遙遠呼喚。詩與哲學的鍛鍊,是這樣透過隻身涉險以崎嶇的道路走向筆直的憂傷方式來完成。詩的第一原理因此是「躲藏」,一種不輕洩於人的「獨與天地精神往來」的傲骨。是的,我重複一次,是傲骨,雖然它終究會在歲月的智慧中磨練成為和蜀同光的親和,彼時,我們均將化為光影疊錯的雪季身影,化為振翅飛翔的獨行白鷺鷥。
→→石計生‧楊牧現代詩藝術論
繼冷笑話與腦筋急轉彎中的〝小明與小華〞二人組之後,當今最火紅的瑜亮組合,莫過於超級星光大道中的〝小敬與小緯〞了。
小敬與小緯,蕭敬騰與楊宗緯,相似點不少。同樣以極削瘦的身形爆發出不相稱的華麗嗓音,或雄渾或高亢,或低吟或哽咽。同樣靦腆,話少,沒有一點星味。同樣容易緊張,開口唱歌卻有超水準的表現。同樣具備〝舞台風暴〞的條件,每次演繹別人的二手口水歌,便攻城佔地,掠為己有:新歌如曹格〝背叛〞;中古歌如萬芳〝新不了情〞;老歌如小鄧〝再見,我的愛人〞。
先說小緯。在漫畫《千面女郎》中,資深劇場前輩曾以〝舞台風暴〞一詞來形容天才卻也平凡的譚寶蓮。擁有千張面具的少女,一站上舞台,呼風喚雨,要光便有了光,光源聚焦的同時,卻也在四周形成了宇宙的黑洞,什麼東西都會被吸進去,譚寶蓮明明是配角,與她對戲的主角,卻震懾於她超乎表演的巨大存在感,忘了詞,亂了呼吸,慌了陣腳。星光幫中,周定緯苦練的舞技,潘裕文的白馬王子外型,劉明峰的創作才華,謝震廷十三歲參賽過關斬將英雄出少年的話題性,又或者,林宥嘉連莊數次的滿分表現﹝但說真的,沒有一首歌可以讓我留下深刻印象﹞……很抱歉,以上這些,皆無法抵擋楊宗緯的〝舞台風暴〞,或者說,吞吐銀河的〝宇宙蟲洞〞。話最冷,臉最苦,淚最多,性情最中人,還有,相貌最原始﹝那些山頂洞人、周口店人的綽號﹞,上台下台,開口閉口,完全兩樣。我,或者以廣大楊迷為後盾的〝我們〞,愛的是什麼呢?或許就是嘴刁的舒國治獨沽的〝真材實料〞、〝原汁原味〞,回到歌唱本身,能憾動人的好聲音。
如同《棋靈王》的塔矢亮與近藤光,《灌籃高手》的流川楓與櫻木花道,《火影忍者》中的漩渦鳴人與我愛羅,《千面女郎》中的白莎莉與譚寶蓮……漫畫裡頭天秤兩端的恐怖平衡,顯出戲劇張力。同樣的,楊宗緯也需有蕭敬騰,才得以讓人有「既生瑜,何生亮」的慨歎,魚與熊掌的兩難。蕭敬騰僅僅在星光大道出現三次﹝兩次PK對象是楊宗緯,一勝一敗,打平﹞,小敬與小緯,卻已經是一對足以相提並論的名號。兩人各有後援,擁蕭派和擁楊派,青菜蘿蔔各有所愛。兩人卻也像塔矢亮與近藤光,流川楓與櫻木花道,漩渦鳴人與我愛羅,白莎莉與譚寶蓮一樣,知己知彼,亦敵亦友,惺惺相惜﹝兩人一起合唱〝背叛〞的那一幕,真是噴淚﹞。兩塊寶玉,任何一塊都讓人捨不得碰壞有了缺角。我最寶愛這兩人的,是他們〝無所求〞的態度,〝超級星光大道〞異於其他選秀節目的友愛性與大團結,我大膽揣測,很大一部分,來自楊宗緯的招牌送別曲〝Goodbye my love,我的愛人,再見〞,以及楊、蕭兩人不帶煙硝味的世紀對決。〝無所求〞並非放棄自己,不再追夢,而是懂得收,懂得「藏」,身懷絕世武功,要慢慢地,細細地思索如何錘鍊,怎麼琢磨,何時運用,寶劍不輕易出鞘,一次、一時、一刻捨不得用太多,鋒芒太露,我是這麼相信著,也願意靜心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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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敬與小緯〞之典故請見以下好文: 台灣奇蹟之蕭敬騰旋風
◎延伸閱讀之二: 楊宗緯、蕭敬騰到底在紅什麼?
◎延伸閱讀之三:死亡筆記:楊宗緯
〈急雨即事〉 周夢蝶
誰說雨不識字 未解說法?
懊熱的午後。好一陣急雨!
也不知打誰的手裏眼裏來
一時高處高平低處低平
一時所有的溝洫皆滿
所有的稻麥皆回黃轉綠
而分植於夢裏故園庭院兩側
紅白二石榴,久久斷無消息的
一時灼灼,也豁破了雙眸……
信知一滴之濕,可解
百千億劫之苦之熱。誰說
誰說雨不識字 未解說法?
﹝手寫稿刊於96年3月12日人間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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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直偷偷地這樣盼望著嗎?在這個城市裏,萬一、萬一,當真有一個人,真正地在乎你是誰、做過些什麼,真正記得你,又不必像現在這樣,拼命地做著自己也不明所以只是因為其他人都做的事,那是多麼幸福的一件事啊。有一次一個人到KTV,聽由小弟推薦了一支最流行的伴唱帶,一個人在房間裡百無聊賴地唱了幾首歌,內急跑出來上廁所,通過走廊的時候,發現居然所有的房間,所有的人都唱著和我同一支帶子上的歌。回到房間裡,螢幕上仍是一些臨時演員面無表情在作戲,沒有歌聲,音樂兀自節拍著,字幕也先打出框體再被填實。突然,一個人便寂寞無比地縮成一團哭了起來。
→→駱以軍‧手槍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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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八○年代的典型情書,不說愛,談思想。天空大地先鋪墊一番,大教室的講座評述一大段,點睛的話必然在結尾,帶著點豁出去的意思,「要是你在就好了」。好像淡淡的,其實已經改過三稿,從「我愛你」、「想念你」一直改到「你在就好」。八○年代的男生寫情書,還沒有短兵相接的勇氣。
紙張已經發黃,字跡開始渙散,彈指十五年了。我們剛結婚的時候,他還是個大男孩,沒有啤酒肚,找不出白髮,有用不完的力氣,動不動就說,走、走到淮海路去。這些年過去,他臉龐柔和了,脾氣柔和了,夢想也柔和了。
→→毛尖〈這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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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顧2006年,三個關鍵字是〝夫〞、〝夢〞、〝貓〞。
首先是這一年裏,我變得非常嗜睡、愛睏,因此也多夢。
舒國治的文章裏寫到,這樣昏天暗地的〝大睡〞,大概只存在於童蒙時期。心智未開,志氣也未長,懶睡不醒,醒了還想回籠去睡,人間一瞬,就被李伯睡掉一大半,也無妨。
在這條因為貪睡所搭築出的夢見街裏,貓走過來,坐定,成為我的夫。
因此順序是〝夫‧夢‧貓〞,中間必得夾一個〝夢〞,無數的夢,因為幸福,因為無所掛礙,可以正事不做,盡做白日夢去。
在這些夢裏,我還時常夢到我和貓共同的好友L。我們仨,相約在一間夢中咖啡館,總是在極深的夜裡,咖啡館裏已冷清無人,只有老闆娘養的貓從我們腳邊穿滑溜過。
這一年來,L持續從遠方溫暖地關注著我們,和丈母娘﹝運媽﹞的第一次接觸,貓訥訥不能言,是L領著貓去,炒熱場子,做足面子。這一年來,我和L互傳了近百通的簡訊,一開始我把L當文學偶像,一則一則都要用筆抄下來,後來不記了,貼伏著生活本身的細碎,是摯友間的雙向關懷,偶像除魅,回歸生活。
是誰搭起這條夢見街,讓貓走過來,成為我的夫?我們私心以為是L。在我識得L以前,〝運詩人〞的本事來自L﹝詳見〈叫魂〉一文﹞;在貓認識L之前,命運的安排,使他被調派到L的夢中童年小鎮。日後,我和貓的第一次約會,也在這個夢中小鎮發生,於是有了〝紀念日〞。
年頭,在那個紀念日不久之後,也是一個很冷的天,L的妻兒已睡,獨自一人在台中的小旅館外頭抽菸,和我通起簡訊。我告訴L良人是貓,並且可能暗懷小貓﹝後來證實是虛驚一場﹞,把L嚇了好大一跳。
『這一年真是如夢如行酒令,流轉特快』,我借用L的話,來做為2006年的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