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摘引自楊凱麟〈分裂分析傅柯之三:內在形式與主體性皺褶〉
發表於中研院文哲所「晚期傅柯與傅柯之後:跨文化視野下的主體問題與主體技術」研討會(2006年2月16、17日)
轉型作為晚期傅柯的關鍵詞彙,在這裡似乎取得極為具體的意義,它是主體進入「真理遊戲」的必要代價;換言之,精神性意味著主體不可能進入真理而不自我轉化,真理的入口成為一個不連續點,在此點之前與之後必然斷裂為兩個不同的部分;這同時也意味著,真理等同於某種「主體性事件」,在這個斷裂點上主體必然自我修正、自我轉型、自我移位,甚至自我擺脫。(頁148)
傅柯指出,在第1、2世紀有許多關於「凝視自我」的箴言,將主體的認識成為「將目光轉向自我」的律令,其最終構成一種「永遠將自我置於目光之下」的主體認識(ibid.,209)。然而這種對自我的凝視並不是要在自我中發現真理的根源(柏拉圖式的認識你自身),也不是要在自我中偵測出任何欲望的跡象或意識的秘密(如修士的檢查你自身);對這個時期的哲學家(如Plutarque、Seneque、Epictete、Marc Aurele)而言,將「觀看折返自身」首先意味著將觀看由外在事物迴返,但這並不是為了建構一種作為分析或解碼對象的自我,而僅是為了維持在一種專注於目標的張力之中,必需隨時對此張力保持警醒,騰空自我的週遭,不要被任何外物吸引,只專注於自我被凝視目標的距離。吊詭的是,這個必須被抵達、被永恆注視且維繫在一種空無中的目標卻正是自我。因此究極而言,由自我凝視自我的視線只存在於自我到自我的距離之中。這是一種純粹虛擬的距離,它是由視線的轉向、折返、逆行或彈回所劃出的軌跡。認識自我在此並不是將自我視為認識對象,而是將觀看置入一種吊詭的轉向運動之中,將其帶往這種自我到自我的虛擬距離;自我轉型的可能條件因此首先來自於一種關於凝視的習練與經驗,我們或許可以將其稱為「自我凝視的工夫」,其並不僅是以自我取代他人作為一種必要與可能的認識對象,因為重點似乎已較不是單純的觀看或被觀看物,而是觀看的迴反(retournement),其構成主體轉型的必要皺褶。在此,自我觀看,但並非觀看外在於自我的任何東西,而是而且僅是為了觀看的轉向;極端地說,自我就是觀看自我,或不如說,就是在觀看自我中,視線折反或凹折所劃出的形上距離。(頁149)
按:粗體字為筆者所標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