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在主人的腿上,打著盹沉思默想時,不久,女傭拿來了第二張風景明信片,我一看,上面用排版印著四、五隻西洋貓,排成一行,有的握著筆,有的打開書在用功,其中有一隻貓在遠處桌子的一個角落跳西洋舞,上面用日本的毛筆字粗粗地寫了一句:『我是貓』而右旁還附了俳體詩句:『讀書、跳舞,貓們春天的一日』。這是主人從前的門生所寄來的,任何人看了,都能了解其意,但遲鈍的主人還是看不出來,歪著頭,用疑惑的眼光自言自語地說道:『奇怪?今年會是貓年嗎?』看來他還不知道我已經這樣出名了。
→→夏目漱石‧我是貓
當我在主人的腿上,打著盹沉思默想時,不久,女傭拿來了第二張風景明信片,我一看,上面用排版印著四、五隻西洋貓,排成一行,有的握著筆,有的打開書在用功,其中有一隻貓在遠處桌子的一個角落跳西洋舞,上面用日本的毛筆字粗粗地寫了一句:『我是貓』而右旁還附了俳體詩句:『讀書、跳舞,貓們春天的一日』。這是主人從前的門生所寄來的,任何人看了,都能了解其意,但遲鈍的主人還是看不出來,歪著頭,用疑惑的眼光自言自語地說道:『奇怪?今年會是貓年嗎?』看來他還不知道我已經這樣出名了。
→→夏目漱石‧我是貓
早上六點鐘,我仍在睡夢中。忽地聽見一聲砰然巨響,打開窗子一看,有物目露金光,飛簷走壁。是我的貓。
貓從鐵窗的縫隙跳出去,在三樓﹝我住四樓﹞的遮陽板上著地,慢條斯理晃了一圈之後,貓開始著急,他回不來了。
貓出走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上次出走的不是這隻大白貓,是另一隻虎斑貓。那時他年紀還小,靈巧的身軀,讓我可以整個人貼在鐵窗上,手伸得長長地,拿著罐頭,等他直起身聞味道時,一手抓著貓前腳,死命把他從縫隙中拉回來,空隙非常小,貓痛苦地唉唉叫,不過還是順利通過那狹小的產道,把他生回來了(大江健三郎《換取的孩子》?)。
這次準備生回來的大白貓,是成年公貓,足足有六公斤重,可能會難產致死吧!我只好叫醒熟睡中的母親,共商大計。於是就看一對睡眼惺忪的母女,在陽台笨拙地張羅。首先打開了鐵窗上的逃生門,把洗衣籃用繩子綁著垂放下去,想著貓會不會自己跳進去。貓很聰明,看到那搖搖晃晃,安全指數不及格的籃子,他喵叫了幾聲後,毫無動靜。我們一起看著那個打開的逃生門,母親終於開口了,不如妳下去,抓緊鐵窗,踩著三樓的遮陽板,親手去抓。
大白貓是母親最疼愛的一隻貓,因此枉顧女兒的安危,提出這種危險的建議,我也不怎麼驚訝。不過母親還是有預防措施的,她進房裏拿了一些皮帶,胡亂綁在一起,叫我繫在身上,她會抓住我。
沒受過童軍訓練的母親,結繩技巧實在不怎麼高明。我們家的鐵窗,用了十幾年已經開始鏽蝕。可是我還是在早上六點,穿著睡衣,又特別找了一雙防滑的鞋子,準備開始進行城市叢林捕貓記。我的腦海中閃過一些念頭,貓的,不會聖誕節剛過完就是我的死日吧!水果日報的斗大標題,某中文系女博士生,為了抓貓,爬出鐵窗,失足從四樓跌落,頭部著地﹝對了,家裏連一頂安全帽都沒有﹞。
好醜的睡衣,好蠢的死法。
人生不如一句波特萊爾,三十年歲月不過是一則茶餘飯後的笑話。
貓的,就在我的一隻腳往下踩踏,呈半懸空狀態時。我心生恐懼,三樓的遮陽板實在太窄了,很沒有安全感,遂打退堂鼓。也許在養貓之前,我應該先去修習瑜珈攀岩什麼的。
折騰了一陣,我終於提議,打電話叫消防隊吧!事實上我早就知道可以這麼做了,只是覺得好丟臉。清晨六點,除了一對母女,再加上幾個消防隊員﹝兩個?三個?﹞,全部擠在我家那個僅容旋馬的狹小陽台,為了一隻被早晨鳥叫誘引出去的笨貓,好奇不會殺死貓,但可能會殺死貓主人,或者一個訓練有素的消防隊員。
在消防隊員答應前來,猶在路上時。我聽見大白貓一陣嚎叫,跑出去一看,貓不愧是最佳體操選手,他一個飛身騰躍,終於離開了三樓的屋頂,像隻八腳章魚般的撲向四樓的鐵窗,母親趕緊把他從外頭死命硬擠進來,又是一陣哀鳴,貓終於生回來了。我趕緊打電話去消防局取消,鬧劇結束了。
「失貓記」還好沒演變成「失足記」。我想起羅曼‧波蘭斯基曾經導過的一部【失嬰記】,纖弱的米亞法羅演一個神經質的憂鬱孕婦,整部片瀰漫一種神秘詭譎的異教氛圍。今天早晨在我家上演的【失貓記】,怎麼看都不是一齣驚悚劇,比較像笑鬧劇,身手笨拙、異想天開的母親與我合力演出,搏君一笑。儘管我現在坐在這裏寫這篇文章,好似在幫自己收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