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
首先是舌頭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拉扯,連連吐信,伴隨著幾聲輕咳,接著一陣劇烈的乾嘔,我所嘔出的氣體,在空氣中浮游著細緻懷舊的火柴味,點燃的清香,不禁聯想起松枝上正烤著的野味。
「我愛妳」,踉蹌一步向她逼近。
「我是這麼愛妳」,閃爍著青藍色燐光的火星從我齒縫間併射而出。
「沒有人愛我」,她的臉抽乾了血色,剩下紙樣的蒼白,漸漸透明,彷彿可以擰出幾滴水來。我舔了舔嘴唇,龜裂的硬皮倒插著唇肉。
「妳可不可以愛我」,她荷葉邊的裙襬上綻放出幾朵水蓮,早晨的露氣尚未褪去,嫩的掐得出新鮮的汁液。我的舌頭焦灼得空懸著,如離岸已久的魚類,上面的味蕾粗礪如砂石。
尼采說,我是炸藥。
一陣悶響,我的纖維,肌理以及燃燒至沸點的愛意,
黏上了她的髮絲,她的衣角,溶入她水樣般的柔白……
…………再也不能分離。
其二
那個女子,低垂著頭站在三點鐘方向。
纖弱娉婷的身影染了一襲綠,將光裸的臂膀襯得更加瑩白,手腕上寬鬆的套了一只玉鐲,通體流動著湖光水色的碧綠。
到站了,上來了一些人,人群的推擠使我不由自主的向她靠近,她的長髮隨意的披散而下,稍一甩動,飛揚的髮稍就俏皮的輕搔著我的手臂。她的頸項修長且藏著暗香,垂首的姿態,宛如一隻棲止的天鵝,說不出的清雅嫵媚。
又一站到了,上來了許多人,車廂內的填充程度讓我不得不緊挨著她,她微尖的下巴抵住了我的心口,一次煞車,我的手圈住了她的腰肢,她沒有抗議,快要爆炸的密度成就了這一段邂逅,我暗自竊喜。她抬起頭來對我微微一笑,天地為之變色,這麼近的距離裡,我清楚的看見她的牙縫裡塞了一根韭菜,如何能肯定是韭菜,因為那衝鼻的嗆味。定睛一看,她的嘴角仍泛著油光,臉上有幾顆淡黃的麻子浮出了檯面。
不斷有人上車,這個女子已經完全不使力的依偎著我,神似無骨的軟體動物。她身上的綠意在汗濕後逐漸黏膩軟爛,像幾株了無生氣的水草,漸次將我包圍。
人群從外圍將我們圈緊、禁錮,快擠爆了我的肋骨,糾纏著綿密的髮絲和爛掉的水草,教我慢性自殺。
我鼓起了一股氣,扒掉了身上的寄生物,粗魯的將她推開,彷彿還踩了她幾腳,奔向空曠與自由,只聽到在身後幾聲微弱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