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點
一日三餐中,我最喜歡的是早餐。然而對於一個晨昏顛倒,晝伏夜出的夜貓來說,頂多吃到一些偽裝成早餐的宵夜,如清粥小菜、豆漿大王等。然而那背景畫面又不太對,對的食物放在不對的時間,這之間就產生了味覺時差。即使有事必須早起,對於總是貪睡賴床的我來說,大多是隨手在美而美抓個三明治,囫圇吞棗地在等車時吃完,與我同樣大有人在,帶了就走,在移動中完成往日的神聖儀式。
晨昏顛倒到了一個極致,遂演變成時區大亂,早上五點仍睡不著。舒國治有一篇〈早上五點〉深得我心,於是我也換好鞋襪,出門晃蕩去了。來到家裡附近中正廟的早市,客層多為早起運動的老人家,我在其中顯得異類了。中正廟附近有一眷村區(在金山南路與愛國東路交界附近,著名的〝不一樣饅頭〞、〝金華麵店〞就在這裡),我最喜歡看榮民老伯牽著一輛腳踏車,停在路邊,掀開棉布,露出蒸籠裡頭白胖發燙的各式厚實饅頭,彷彿他盡心養大的小子。微濛的天色下,不知他幾點就起來揉麵?也有賣燒餅油條的,我常買一大袋不加糖的熱豆漿,二十元還有找。再幾個小時就要上床睡覺了,因此總是逛得多,買得少,吃得也少。除了生鮮魚蔬外,也常見人推著大桶,掀開來就是蒸騰悶香的油飯;或者一大塊完好未切的蘿蔔糕,片片削下後彷若半透不明的白玉。除了吃食的風景,還有一條街上專賣古董舊貨,有許多匪夷所思,不知誰會買的瑣物。不過看攤主好整以暇,也不叫賣,閑坐著懶懶觀望,我也成了他眼中的風景。
與眷區北方風味相對的是大稻埕舊區的南方口味。因著每週日去歸綏街日日春過夜﹝見【身體】詞條﹞的緣由,隔日的禮拜一早上,我必定去霞海城隍逛逛,吃一碗旗魚米粉,配上紅燒肉或炸雞捲;或者到雙連街吃香菇肉粥配魚片、炸豆腐,再加一碗甘甜的竹筍湯。西式早餐去師大附近的中西美食,吃限定十一點前供應的金黃煎蛋捲;或者伊通公園的Bagel專賣店﹝Bagel聽說最初是猶太食物?﹞,配義式咖啡或英式紅茶。在北京生活的兩個月,最喜歡吃當地的燒餅﹝是圓形而非如台灣的長方形﹞,以及類似鹹豆漿的豆腐腦。
寫著寫著又餓了,又到了早上五點,準備收尾出門去。買個早報,坐下來喝碗加砂糖的豆漿,點一份剛出爐的厚燒餅,閑閑地嚼,閑閑地晃。在早上七點半,學生和上班族大軍傾巢出籠以前,我還有一些時間,吃我的早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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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充:
善導寺對面有一家豆漿店的厚燒餅極好吃,我最喜歡吃燒餅夾蛋了。
又,徵各地各種好吃的早點﹝Pleiade先來寫一下法式的吧!﹞
看你寫這些,我真是要哭出來了....
鍵盤前面,口水成災,明知道標題有「陷阱」,我竟然還是傻傻地點進來接受一種非人的折磨,最後還被點名了。
據說,法國有三寶:紅酒、起司與棍子麵包。
目前為止,前兩項,我都還只是「幼稚園向日葵小小班」,愛吃的就是內鬆外脆的棍子麵包。對於棍子麵包,法國人,早也吃晚也吃,那是他們的主食,歷史上幾次有名的民眾「暴動」,皆因麵包故啊(詳見霍布斯邦的「原始的叛亂」)扯遠了。
他們通常有可頌麵包,烤的熱熱的,再塗上厚厚的奶油(先把「健康」放一邊吧,美味是很重要的!)或者把棍子麵包塗上果醬(通常非都會地區的家庭會強調自製,得意的很。法國人很自豪那些手工業,因為精緻,有品質啊,那些工業製成品,完全不能比!)或者其他種類的麵包。另外,一杯咖啡是一定要的,或者搭配果汁等。想想好像也很簡單,土司或者「玉米穀片」也在超市裡可以找的到。
其實,法國從來沒有什麼「早餐店」(連早餐的樣式,我都想很久),最多就是到咖啡館裡,在櫃臺邊點一杯咖啡以及幾塊可頌麵包,如此而已,他們都在家裡吃完了才出門。我幾乎沒見過他們邊搭地鐵邊吃早餐的情況,儘管他們的地鐵可以吃東西喝飲料,但是他們絕少在車上吃東西,這可能跟他們的教育有關。似乎也沒聽過學童不吃早餐去學校上課的,因為沒有早自習嘛。
至於,阿拉伯人有什麼特殊的早餐,那我就不知道了。他們的甜食,我在清真寺吃過一次,真是膩到嚇人,連薄荷茶都帶有一種膩死人不償命的甜味呢!
批ㄟ司之一,我對吃其實不在行。對我來說,好吃的東西,就是跟朋友家人一起吃,所以,一個人用餐,儘管是山珍海味,我也是草草了事,毫無味覺可言!
批ㄟ司之二,我可以把你的網站,加入我的書籤連結嗎?很優質耶!不過,如果你不方便,也沒關係,別放在心上就是。
甩油中途看到這樣的文章真是令人淚流滿面。:P
上次在甩油傳說,有人留言,,我怎麼會把蕎麥麵拿來當早餐,真令人昏倒
我則認為那人對早餐的想像過於被台北中產階級制約了。
日本人會吃蕎麥涼麵當早餐。
還有快速立食店可吃。
當然也有名店早上會開。
早上吃涼涼的麵配上噴香的芥末,麥香與芥茉,真是棒。
日本人還會把生魚片,各式蓋飯,拉麵拿來當早餐
例如在築地批發魚市,外面有一排幾乎只做早餐的店家,我在那裡吃拉麵或是生魚片全餐吃到撐。
其實只有坐辦公室的白領,才會要求「早餐清淡好消化」,對於作體力工的人來說,早餐完全不應該是那樣一回事,那可是一大早力氣的來源呢。
我記得舒國治有寫過一篇關於台北早食的文章,還特意剪下來,準備有一天完全按照其上所載錄的地址一一吃過一遍,現在不在手邊,不然可以相呼應一下。
"我最喜歡看榮民老伯牽著一輛腳踏車,停在路邊,掀開棉布,露出蒸籠裡頭白胖發燙的各式厚實饅頭,彷彿他盡心養大的小子。"
這幾句傳神。
感謝Pleiade 和革少提供的異國早食。
法國三寶的其中兩項:起司與棍子麵包,我想很多人的啟蒙同我一樣,是〝阿爾卑斯山的少女〞或者〝小英的故事〞這樣的日製卡通。棍子麵包總是放在竹編的籃子裡,露出一大截。起司切下去時的柔軟度,彷彿可以入口即化﹝後來自己吃起司的經驗倒是硬邦邦地﹞。很有趣的是,這樣的歐式吃食,是經由日本動漫的再詮釋,深耕台灣五、六年級女生的心底。
〝做早餐〞和〝吃早餐〞裡頭也隱含著教養以及生活態度,日本的主婦早起不只做早餐,也做便當﹝不吃隔夜菜﹞,主婦的入門就是從早上的味增湯開始。至於早起吃早餐,這樣悠閒的餘裕,就必須以早起為前提,而這早起又必須以前日的早睡,正常的作息,嚴格的自律為前提。這就是教養了。
事實上今早有想到築地的早市,革少在東京出差的文章裡寫過,印象猶深。電視冠軍也做過〝築地通〞的專輯哩!站著吃的速立食店好多人吃拉麵,討海人、漁獲批發中盤等在築地討生活的行家,很懂得點一些菜單上沒有的私房菜,真正道地的總是隱而不顯。﹝對了,士東市場裡頭也有一家站著吃的日本料理,前陣子因為鯨魚生魚片而惹上麻煩]
這麼說來,舊區大稻埕碼頭從前也是苦力集散地,因此留下了這麼多夠份量的早食。現在回想起來,小吃攤聚集的絕少上班族,大多是一些歐吉桑。
那篇舒國治的文章,記得他四處尋找好吃陽春麵,把此項平淡吃食寫得不凡。也記得他提到的多是福州街、汀洲路、牯嶺街一帶,許多就在我家附近,改天去試他一試。
賣饅頭的孤單老伯最讓我不捨,尤其是在冬日早上,雖吃不完,總是會帶走幾個白胖小子。
忘了說,Pleiade請盡量連一連吧!稍後我也會連過去。
經過革少的提醒,我才想起勞力階級的早餐應該跟中產階級是很不一樣的。
有點不幸,我只是個住在都會區的留學生,生活經驗很有限,觀察也很片面,而且是從自己的主觀經驗出發,各位隨意看看便是,切莫太認真!
而實際說來,這裡的留學生活是很殘忍且艱苦的,從來不是什麼「浪漫美麗的生活」,有時想想,還會痛哭起來。觀光客的眼睛跟在地人,總是會有點距離的,這一點都不假。
不會的,想必Pleiade的異國生活也遠比觀光客深刻,也充滿實際生活的煙塵:)
我現在每天早上五點起床(剛好是運詩人就寢的時間!),然後也真的早起做便當和做早餐呢!
我上次在築地,一大早六點多魚市早已人來人往,語言不通,進得店裏坐在吧台,對師傅點頭微笑,點了生魚片全餐,師傅也微笑的一個一個捏,他們大概覺得這個自己一個人來吃早餐的台灣女生太好玩了(日本女生很少一個人出門消費!),奉送了好多好多魚(我完全叫不出名字),啊啊啊,吃到撐死......
對了運詩人,野台的票你買了嗎?
還沒呀,剛領家教錢,最近會去買。
好像預售票只賣到今天晚上為止唷。
我還在猶豫要不要去(唸書進度嚴重落後呢)。
我也是有事情擱著,不想去動。
不過不去野台,大概還是不想動。
去了野台,會因為玩樂的罪惡感,在白天的時間加緊工作吧!
沒關係的,革少妳還是看自己的情況斟酌看看吧!
﹝現在要出門買票去了..........﹞
對了,革少以及從巴黎風塵樸樸回來的小8
今晚的野台你們會出現嗎?
會啊我會出現。我八點半到。我的手機號碼你問小八!!!或寫信給我。
如果沒有特別想聽的團,大概都會待在山舞台後台。
我好像有妳的手機,傳個簡訊試試看。
我有許多類似的經驗,算是另一種悠閒:)
以前在話劇社常常排戲釘道具塗景片,每天都在地下室幽暗的角落迎接天亮,然後一夥人趕在警衛巡視校園前溜出去,一起到學校旁的早餐店共進早餐。每個人的臉上掛著疲憊又滿足的笑容。這樣的日子已經離我好遠了。
以前大學期中、期末考的時候,也常熬夜唸書到早上,再輪流買All Pass早餐給樓友吃。等到考完,又一群人通宵夜遊,一起去吃永和豆漿大王的鹹豆漿。
這樣的日子也已經離我好遠了:)
不知阿流姊姊說的是否是這篇文章?
我沒啥早點可以建議
因為我的早點是一杯牛奶加蘋果與芒果
倒是我覺得復興南路上的小李子和可口美清粥小菜皆好
那裡的鹹蛤仔老讓我想到當兵的早點時刻
住在何地來吃
舒國治
【2005-03-13/聯合報/E7版/聯合副刊】
早上的:
燒餅油條(如金華街111之4),或
包子、酸辣湯(「康樂意」汀州路廈門街口),或
福州乾麵(「林家乾麵」泉州街11號),或
清粥小菜(南京西路233巷20號),或
蟹殼黃(「張小發」寧波東街2號),或
米粉湯(東門市場內「羅媽媽米粉」),或
碗粿(如彰化市成功路的「杉行碗粿」,或高雄市鼓山區延平街鼓元街口的「碗粿枝仔」),或
虱目魚粥(台南市公園南路忠義路口)。
午餐與晚餐這兩頓正餐自然不在話下。
下午走在路上,餓了,想吃一碗
餛飩(如西寧南路開封街口的「溫州餛飩」),或是一碗
甜不辣(如開封街「賽門甜不辣」),或是一個
蔥燒餅(和平東路二段313號「巧房」),或是一碗
台式餛飩湯、魚丸湯(屏東市忠孝路14之1號「大埔肉圓」),或是一個
菜粽(屏東市信義路8之2號「大埔菜粽」)或是一個
煎蘿蔔絲餅(如信義路四段58號巷子口),或是一張
乾烙的蔥油餅,一個菜蟒(如四維路6巷12號「秦記」),或一碗
蚵仔麵線(如和平西路三段109巷1號,以前萬華戲院隔壁),一兩個
胡椒餅(內湖路二段內湖分局對面「老張碳烤胡椒餅」)兩三個
菜包(如桃源街19號「三味香」),一碗
意麵(歸綏街204號「意麵王」),或一碗
擔仔麵(台南市中正路16號「度小月」),或一盤
炒鱔魚麵(台南市康樂市場113號)或是
渴了,一盤
黑糖挫冰(寧波西街108號「建中後門老攤」),一盤
米苔目刨冰(甘州街近涼州街「呷二嘴」小攤),一盤
綜合刨冰或糖漿熬麻糬(如原雙連街74號「雙連圓仔湯」,今遷至民生西路),一盤
粉圓冰(如忠孝東路四段216巷34號「東區粉圓」),一杯
紅茶(台南市中正路131巷2號「雙全紅茶」),一杯
酸梅湯(「公園號」衡陽路懷寧街口,或「金陵」沅陵街2號),一杯
現打新鮮果汁(羅斯福路三段229號「台大水果吧」、羅斯福路二段81之一號「古亭水果吧」,或長安東路一段53巷24號「喝康」),一盤
刨冰(廣州街168號「龍都」),一杯
牛奶紅茶(高雄市七賢三路150號「阿婆仔冰」)或是一杯
番茄汁(屏東市柳州街51號「大埔番茄汁」),一盤
水果切盤(如台南市府前路一段199號「莉莉水果」或台北市新生南路三段的「台一」)。
饞了,吃一碗
豬血湯(昌吉街46號),吃一塊
茯苓糕(金門街、晉江街口或公館捷運站口不定時出沒小攤),吃一根
米糕冰棒(如彰化縣王功),吃一塊
蚵爹(彰化縣王功,或南投縣草屯市玉峰街92號前攤子)。
半夜餓了,想吃一盤
鍋貼(寧夏路32號前「家樂鍋貼」),一個
肉粽或潮州式肉包(民生西路承德路口「阿桐阿寶」),若想喝一杯
酪梨牛奶(民生西路承德路口),想吃一盤
咖哩簡餐或雲南木瓜雞飯(泰順街16巷39號「巫雲」)。
以上隨手舉些小店,由此見出我人最好住在城鎮尺寸小,卻賣吃的極多、極老、極廉之地。這種地方,台中顯然已漸不是了。屏東、北港、彰化倒頗符合。台南市,其市街核心始終維持六十萬人左右人口,而製吃、賣吃的極多,最是得天獨厚。台北市雖是大城市,然終屬首善之區,故吃景亦甚豐富。
搖說他自己出國都會很想念小吃,問我去巴黎有沒有想念台灣的小吃,我說沒有很想,他說我是外國人。我對全世界的食物都沒有意見也沒偏好,可能是只因為我只分的出來可以吃跟不能吃的,不喜歡中國料理裡面的湯湯水水,所以覺得自己還滿適合啃麵包。
大感謝耀小張!!!
關於早點,昨天跑去吃中西美食的蛋捲和南瓜派,一個禮拜的第一天早上一定要吃得好一點,像是種儀式。
好像不只這一篇,不過光這一篇就可以吃很久。
早餐?我大約是不吃早餐就會亂發脾氣的那一種吧。
運詩人要去福隆
可以順道去基隆廟口吃吃看老舒說的魯肉飯(我也沒吃過~~)
倒是肥前屋確實只能點鰻魚飯來吃
千萬不可多點其他食物(不過那裡吃飯人多.日本人特多.像個大食堂~~)
這樣貼著老舒的作品
倒勾發我按圖索驥
一面吃吃喝喝
一面來勾勒一下老舒的飲食地圖觀之類的論文
不過
也只是想想啦
只宜單吃的飯
舒國治
【2004-11-12/聯合報/E7版/聯合副刊】
台南的「全生小食店」(海安路近保安路)雖以魚丸馳名,它的肉燥飯的米便是頗像有在來米感的。
滷肉飯,台南各路巷所售,稱「肉燥飯」,各家仍用刀切,並非絞肉。雖稱「肉燥」,並無瘦肉。台南的用肉,帶皮及肥過多,近年來,我往往只吃三或四分之一的滷肉。在台南吃肉燥飯,極多極方便,也極有相當水平,但幾十碗吃下來,欲選一家能夠帶領外地人千里迢迢去吃的「最佳之店」,還真不容易。不像說擔仔麵,一提便必須提中正路16號的「度小月」,乃它的湯頭中之「陳酸味」全省各地無人能及。
吃來吃去,全台的滷肉飯最佳者,仍是基隆廟口19號攤晚上七點以後(至深夜二點)的何家滷肉飯(此攤白天是「光復肉羹」,滷肉飯亦很好)。並且配一碟清燒高麗菜,一碗豬腳湯。何家的白煮豬腳,亦是十分好,較之廟口多家自詡名店的豬腳攤,好上不知多少倍,但何家店面窄小,向來低調,是最難能可貴的小吃佳處也,電視台那些東報一家西報一家、什麼皆叫美食的主持者正巧最好忽略這裡,以成全簡吃者的清靜。
鰻魚飯
飯中只置一味的尚有鰻魚飯。它亦不宜有配菜,它與蔬菜不和。就只魚的黏膩恰最與米飯相稠融。人便只是一口一口地吃,頂多偶咬一下醃漬物而已。七條通的「肥前屋」吃客摩肩接踵,好不興旺,然稍觀察一眼,發現大多客人居然在鰻魚飯外還能多點好幾個菜,好厲害。或許他們把「肥前屋」當菜館,而我不知怎麼,一逕當它是鰻魚飯專賣小肆;每次只吃一盒鰻魚飯,吃完便走,停留十分鐘而已。因為只有這樣,我才能專注地將鰻與飯很渾融地嚼吞於齒喉裡。
工作中,不去海洋了。
最想咬一口的其實是在耀小張台前那些肥滋滋,雪白雪白的貓肚腹﹝怎麼很有五花三層肉的感覺﹞。
湊個遲到的熱鬧。在北緯四十七度四十分的 Emerald City 隔著太平洋相望,偶爾會想念的有水果,比較常想到的是很想看的或亟需要的中文書,有時會想到 CD。很久沒買 CD 了,十幾年前比過價,台灣真地可能是全世界幾個最便宜的地方之一。現在大家是不是用 MP3 就好了?
沒看到這篇,所以才會問藍喵的起居。今天週一,有打了什麼牙祭了?
今天早上吃的是雙連滷肉飯┼竹筍湯┼炸豆腐┼炸旗魚。
CD是我家除了書本之外,另一成災的,嬰兒期玩物的延續。
MP3、電子書、MSN至今仍擋在門外,電影也非大螢幕不可,DVD雖也會看,但總是有一搭沒一搭看著,家裡還堆了一大疊。
舒國治〈麵與油餅〉﹝來源見連結﹞
一個城市之吃趣好否,端看其麵攤多少可定。
在這計較下,西方城市顯然不符合。日本雖愛麵,也有精益求精揉製好麵者,但隨興吃麵並不夠理想。
台北,市容改變恁大,而麵攤麵店仍有那麼多,還真不令人失望。
下午微餓,一碗熱騰騰湯麵吸吸漱漱下肚,額上出汗,再擤它個鼻涕,最是暢快。
通常看起來令人不甚有信心的麵攤,不妨只點陽春麵,並囑免放味精。若瞧見他的豬油桶中是混著肉燥或油蔥的,可以囑咐他連豬油也免了,否則吃了惡心。
麵攤的豬油問題,也至少有十來年了。這說的是豬油渾濁、觸鼻極腥一節。若有用老派餵養、長時長成之黑毛豬某一部位的肥膘自炸豬油渣而結出豬油的麵攤,當然可放心的讓他在碗中擱豬油,只是這樣的麵攤不好找了。
福州乾麵配魚丸湯,我很愛吃,便因拌麵的油汁有上述情況,以前我能吃大碗的,現在只願偶爾吃小碗了。
前幾年因新建「最高法院大樓」才整個撤掉的交通部後面桃源街巷子(實是延平南路121巷)麵攤群,四十年前靜心小學的家長會帶著小孩在此吃小吃,三十年前長到成為北一女的學生則可以自己來此挑找東西吃,多年來賣得好福州乾麵,並且有個好幾家。此巷之小吃攤不存,甚是可惜。它已是存留最為晚近的一例。三十多年前中山南路、公園路所夾、今外交部背後的麵食小攤群,或紹興南街(青島東路、忠孝東路之間)的攤群,以及太多太多陋巷卻佳味之風光,早消逝久矣。福州式乾麵,台北多家已慣稱「傻瓜乾麵」,似是自小南門的老店家而來,的確南區是福州乾麵最豐集之地,牯嶺街、晉江街皆見。最佳者,當是現在泉州街11號的「林家乾麵」,清晨開到中午,高朋滿座,他的福州乾麵,油汁很獨到,是白汁,以白瓷碗盛來,最見店家品味。碗盤,看似小事,店家良莠,在此見真章。林家連洗碗亦用熱汽蒸洗,教人欽佩。魚丸亦甚佳,只是魚丸湯裡有柴魚味,不吃柴魚如我只好勞煩他換成麵湯。
吃得多的,還是牛肉麵。當然,牛肉麵已然是台灣的「國麵」了;香港友人來,指定要吃牛肉麵;日本電影工作者來,也指名要吃它。
尋吃行家總喜在僻巷裡找牛肉麵館。像「商務印書館」背後曲巷中的「劉家山東黃牛肉麵」(開封街一段14巷2號),四十年老店,他的紅燒及清燉皆很有特色。擱蒜苗,所以蔥花、芫荽全免了。好的牛肉麵店,連佐麵小菜也該正宗;這家店的泡菜、豆干、滷水花生、干絲,甚至滷蛋,全都很好。
潮州街六十巷五弄口的「林記」牛肉麵店,人在巷口壓根看不出有店。亦是僻巷老店之例,知音也很多。他的牛肉湯汁裡,有一股濃稠感,想是加了咖哩一味。地緣上,此店最近和平東路老電力公司背後,或許三、四十年前原開在電力公司後牆。至少現開於潮州街82號的「老王紅燒牛肉麵」,民國五十六、七年時便是開在後牆,恰好此二店口味皆有咖哩濃稠感,倘有懷念昔年電力公司後巷吃麵美好歲月之士,今日可再於此重溫也。
牛肉麵館中,另有一景,便是豪情萬丈之士頗樂於入坐其間,譬似有「大塊吃肉,大碗喝酒」之暢肆奔放,這造成拘謹文靜或講求情調的淑女紳士吃客不自禁覺得所謂牛肉麵館者,竟亦有一襲「江湖」境氛,此亦有趣反應,實也確是。就好像說到老年代成都茶館,則認定必多是袍哥落座一般。吃麵客中會呈現豪意橫生之勢,當也點出某種昔年勞動階層升斗小民好不容易進一趟大塊肉的小麵肆之乍然縱情乍然粗氣、辣料狂擱蒜瓣大嚼的鄉愁油興情狀也。
「鼎泰豐」雖以小籠包馳名遐邇,但他的「紅牛湯麵」也甚好,頗有三十年前成功中學對面那些店的風味,即「甜香式的紅燒」,與近二十年大多店家偏於「黑褐」、大料雜加之製湯法頗不同。之所以點「紅牛湯麵」而不點「紅牛麵」,乃他的牛肉切得太齊(許是凍時來切)也太瘦。「鼎泰豐」全是細麵,不用寬麵,實是恪守江南麵條之舊日一貫制式,可謂深有品味也。其多年之品質嚴求,更令人折服。老老闆前些年猶常侷坐樓下,吃著一碗毛豆澆的乾的麵疙瘩,頗見簡吃卻耐味的風采。至若牆上掛的書畫,雅淨中尤是最佳佈置。此店有一道麵點,稱「原盅土雞麵」,十多年來,常見備供於鄰桌,麵白湯淨,色韻甚佳,然雞隻看來腿粗軀巨,不免揣想滋味會否因此減色。說來有趣,時光飛馳,多年這麼過去,至今猶未點過,不知會不會錯過了佳味。
牛肉麵是大剌剌的製作,老實說,不興弄成精益求精、最後只變出幾碗精品這一套。老饕食官若不信,嚐一嚐那些故作神秘、什麼加拿大進口特殊部位、又什麼這麼熬那麼燉、幾十個小時幾百個鐘頭……何曾能嚐到他過人的好味道?
再說麵碗。
台灣的麵碗文化還不夠世故。麵碗宜大;即使是乾麵(如四川擔擔麵、福州乾麵),也宜用略大碗,並且宜闊口淺底之粗瓷。牛肉麵這類大開大闔的湯麵更應用寬闊大碗。金華街一百一十一號之十四的「廖家牛肉麵」調湯下麵,已頗用心,是後起之秀中燉肉製湯最具天份者,常常座無虛席,每日的蔥花便切出好幾簍;但麵碗口窄底深,麵相不能開展臨人,肉又不時淹沉碗底,取挾扭捏,不自禁透露出湯麵文化之乏薄。而小菜良莠相去懸殊,海帶極好,豬頭肉亦甚好;而泡菜竟甜得可怕,豆干更是以重料蘇打催之使其多孔,狀似「入味」,實則不堪入口。殊是可惜。
「牛肉麵就是牛肉麵,別搞什麼『牛筋麵』這一套!」此前兩日與友人聊時我快句脫口之語,狂妄慚愧。然究之於台北眾多牛肉麵店,恰恰確是凡有賣牛筋麵或半筋半肉者,極少佳店。而凡出佳味牛肉麵之店,絕不見有牛筋也。
吃麵,最感可惡事,是以保力龍盛麵,久久熱燙不散,無法酣肆大吃。而小菜方挾完,一陣風吹得碟掀汁濺。
說完麵再說蔥油餅。
城市之吃趣,也在於油餅攤普遍與否。
台灣很有趣,每隔幾年全島會不約而同把一些舊日原有的營生又復甦流行一番,狗不理包子啦,×師傅鍋貼啦………而蔥油餅,這十年來又興盛了;並且不約而同做成大張(如大張唱片),再切開賣,不同於以前做成小張(如單曲唱片),每人按單個來買。
這些攤子賣餅的,看來不像是原本麵食族群,較像是城市裡新移民臨時起意擺攤維生之權宜計,一如水煎包攤、小籠包攤、米漿飯糰廣東粥早點發財車等之無所不在卻又令人不敢輕嚐。
他們其實頗有條理,在家中已將麵調好,甚至一團團捏妥,車一推到定點,拿麵杖一趕,兩三分鐘後就可以在你我嘴上了。他們攤成大張,對切,摺疊,一落落放好。常把最後煎出的那張覆蓋在先前切好的幾落上,像棉被一樣,為了保溫。這麼一來,餅全不脆了。你是不是馬上聯想到生煎包一出爐隨即放到蒸籠裡的景象?
這種大張的餅,至少要買半張,二十五元,計四小片。午後晃走路上,有時見油脆麵食,真想吃點解饞,卻又不能只買二片;半張下肚,一個月的味精量頓時補足。
但蘿蔔絲餅倒是必須做成小張,乃它的餡比較飽鼓,信義路四段三十八號巷口那家只開下午的小攤,製得最佳,一個售二十五元,價不算低廉,見出店主的篤定自信。生意不錯,但還不見排隊;溫州街和平東路口的油餅攤,永遠排隊,味未必稍勝。台北排隊之肆頗多,師大龍泉街夜市的許家生煎包、汀州路的紅豆餅皆是,其味也,必定合於排隊者,如此而已。
麵與油煎炸一起,照說最是香美涎人,然消受它也需福份。四體不勤、少操勞力者吃不多。數年前在河北唐縣太行山群嶺間偶嘗山民的油炸粿子(有點像短胖的油條,又捲曲像軟膨的麻花),油清(因地勢高爽)麵優(北方麥子歷九月方熟,據云最養人),攀山耗力之下,連盡數個,全不感油脹撐腹。
以上小吃地圖,好像應該按圖索驥,一一造訪才是...
忍著點,馬上就可以到手了,呵!
運詩人抱歉了。
奇怪的是我亦想念北城的人文氣息,就像對舒國治的文字懷有一種鄉愁。
pleiade,
舒國治大概住得離我家蠻近,很多小吃我都有印象。好想吃那個泉州街的《林家乾麵》。等你回來一起去找找。
阿流,
沒關係的,花蓮和妳都跑不掉。倒是希望妳一切難題都可以迎刃而解。
舒國治快出新書了,我們且等待著。
『門外漢的京都』,我因地利之便,已經看了,這書做得夠漂亮,文字也有意思。舒老大就住在金門街,所以阿運得睜大眼睛,注意路上行人,看到又高又瘦,老在東張西望的歐吉桑,就可上前自我介紹,他人很好,一定會指點你最近、最好吃、且經他親自考察過的小吃店:
http://www.ylib.com/readit/tower/default.asp?DocId=DOIT&SNO=243
『只要好好做你自己,這個世界自然會供養你!』
這句話真是太美妙了。。。
在誠品閱讀上已經瞄見門外漢的背影了,這是今年新春最讓人期待的一本新書。
我其實禮拜四下午常在明目堵到舒先生,已經是一幅風景了﹝我偷瞄他似乎常拿中醫的書起來翻﹞。
他一直住在金門街嗎?如果是在那裡長大,那我們大概唸同一所國小:p
運詩人
唉呀呀
妳提到了舒先生呢!潛水中的自己也要探探頭聞聞「早點」的清新氣味。
舒先生「理想的下午」那時候到英國讀書也不忘擺在包袱裡
結果太多留學生爭相傳閱
或許是文字當中解了許多遊子的鄉愁
如今已不知身在何方啦!-_-
舒先生是朋友的好朋友
他的作品許多是醞釀許久卻又不輕易出手
總是很愛他緩慢從容的書寫韻緻
尤其說道「吃食」:p
哈哈!肚子餓了
解饞去!:p
a,
我沒想到舒先生還有這樣的功能,他又要出手了,如果這次有『吃食』,留學生可能會搶得更加的兇吧!傳回來的本子,大概會滿紙口水:)
我也真要去吃粥了,待會可能會去看【斷背山】。
舒國治〈自助餐〉
自由副刊20060821【見連結】
此處說的「自助餐」是台灣到處可見的那種小店,非指大飯店的buffet也。
我自高一起,因學校允許中午外食,若不帶便當,常常在校門口吃自助餐。濟南路、紹興南街、青島東路、林森南路,到處有菜色繁多的自助餐店,可以說六十年代中後期是台灣式自助餐的黃金時期。從那時起,自助餐便成了台灣平民飲食文化中最習見的風景。
自助餐館之優點:一、人各菜只取一瓢,能嘗多味。
二、它的青菜很多,平日家中或菜館不可能一人有如此多選擇。
之所以難能深愛
1962年,襄陽路(約當懷寧街口)開了一家「速簡餐廳」,我父親一來因上班地緣,二來也趕新潮,帶我去吃。算是我見過、吃過最早的規格嚴正、甚具機關「制式」版本的自助餐店。名喚「速簡」自不免採取「新生活運動」所揭新、速、實、簡那種公務員樂於認同之吃飯觀念。每人捧著一個長方大鐵盤,上有幾塊圓形、方形的凹槽,以盛不同的肉或菜(大約亦有一槽可放香蕉)。這種鐵盤直至七十年代初仍有地方沿用;醫院附設的餐堂自不在話下,台大法商學院宿舍附設餐廳似乎也是。看來賣民藝品的骨董店或是將來愈來愈可能開辦的台灣常民生活博物館,除了展出小學課桌椅、老月票票根、蒸便當的學號牌,搞不好連這種自助餐鐵盤也會聊備一格。
有人生活上是升斗小民,但在進餐館吃飯上,堅決不令自己露出升斗小民的模樣。其中最不屑者,是進小店吃自助餐。有時還以「不乾淨」為理由。
旅居外地多年的人,回台見自助餐店青菜恁多,興奮不已,國外何曾一次吃得到那麼多青菜?然吃過一兩回後,便不進了,乃這些種類豐多的青菜,最終仍無法提供人們的食欲,以及對其潔淨的信心。
日本來台的留學生,初見自助餐店有如此多便宜的青菜──須知「野菜」在日本甚為昂貴──原打算從此要做其常客了,然而沒有。為什麼?自助餐店菜的陳設,硬是令人不會恆常地深愛它。
菜的陳設,日本人固深諳此道。先說自助餐。
倘若自助餐普遍做得精潔、做得好,那它必是我吃得最多、最頻去的店。它將也會是台灣最有趣又最有前途、最應當的平民用餐文化。
我一年在外要吃一千多餐,其中大可有不少是自助餐。然而沒有。為什麼?主要它們的菜色太多了;小型的店也有三、四十樣菜(如辛亥路二段171巷的「今一」或羅斯福路一段53號的上群,或如高雄瀨南街218號即「老蔡虱目魚粥」對過),大型的店(如長春路305號的「廷園」)竟有七、八十樣菜。
便因菜太多,便洗得馬虎、炒得馬虎、擺布得必然凌亂令你不能專注並很有食欲地選取菜色。
洗菜乾淨、掐摘菜葉仔細的自助餐店,主要在於店主個人的生成氣質;已遷走不做的辛亥路一段34巷3號(亦是羅斯福路三段269巷)那家小店,便是這種少有例子。民生東路五段212巷的「來來自助餐」算是洗菜仔細、配菜用心的店,而他的甜湯之調製、白飯烹煮之潤透,已可稱自助餐店中難得者。
理想的自助餐
倘一家店只有十五種菜,譬似將三個家庭飯桌上的四菜一肉加在一起、放到一家自助餐館,那麼任何人選起菜來會多愉悅、會多有食欲!索性舉出例子:一、紅燒肉燒豆乾黑木耳
二、炸鱈魚
三、牛腩燒蘿蔔
四、炸排骨
──以上四葷菜
五、醬燒茄子
六、蕃茄炒蛋
七、雪裡紅百葉
八、豆豉苦瓜或苦瓜鹹蛋
九、蒜瓣空心菜
十、清炒花椰菜
十一、清炒四季豆
十二、炒絲瓜
十三、豆腐皮燒大白菜
十四、油燜筍
十五、銀芽青椒絲
傳統上,自助餐店,因為由菜場早飯小攤(在台南,被一逕稱做「飯桌仔」。像屏東市福建路78之1號的清粥小菜,像淡水中山路50號的那家)之形式轉來,菜色中比較不備牛肉。乃牛肉在本省農耕文化與佛教信仰之飲食中原是罕食之物。
菜場早飯小攤,且別小覷,常有極佳廚藝;像南京西路233巷20號(永樂布市對過),像公館水源市場二樓30號攤,極是可口。尤值一提的是,前者雖賣清粥小菜,菜價並不便宜,一小碟高麗菜或冬瓜或茄子,要20元;一小碟地瓜葉或豆豉苦瓜,要30元;一頓早飯吃下來,常一百元。但我仍常去,因它的開店概念很佳:菜不過多,陳設優良;口味清淡,湯湯水水,很有老年代台式農業社會家庭吃飯神髓;蔬菜選擇很合我脾好,如高麗菜、冬瓜、豇豆、刺瓜。至若它價格訂得高,足見店家對自己的飯菜甚有信心,而吃者大多是常客,顯然知音亦極多也。這樣的店,最足讓自助餐業者揣摩。
台式傳統小食舖,猶記一家,在武昌街近重慶南路口,收了好多年了,七十年代初賣得好料理,遠流、遠景、長橋出版社的當時年輕老闆們亦常光顧。吃之前,常已在附近的「明星」喝了許久的咖啡。它的菜亦是先炒好,魚亦先煎好,置案上,任客人選點。飯裝在木桶裡,保其溫潤。這種小食舖菜色不甚多,如同每一樣皆是老闆特地做給客人吃的,不會像自助餐店做一些多到老闆自己都不會想到去吃的菜。
別處吃不到,只有自助餐
自助餐店有幾種菜,平常家中不甚有人做,亦不見於飯館,如甜不辣炒韭菜,頗奇特之發明。如鯊魚炒蒜苗,間襯一些芹菜,這菜滿有趣,也好吃。
豆腐皮炒白菜,這道小菜亦頗聰明,乃它清淡卻又富含滋味。館子裡見不著,家中亦不易見。草菇炒荷蘭豆,此菜之發明亦很妙。韭菜炒鴨血(或豬血),這菜當然家中也做,然館子卻較不做了。最有趣的,是胡蘿蔔絲炒蛋,此菜在六十年代我念高中時便常見自助餐館如此做,卻家庭一直沒人跟著做;家庭做的仍是番茄炒蛋、蝦仁炒蛋、與客家菜館永遠列入菜單甚且近十幾年又流行的菜脯蛋。卻硬是沒有這道胡蘿蔔絲炒蛋。可見選菜習尚與級次認定之堅守也。又這胡蘿蔔絲炒蛋實在太深入自助餐業者的人心了,故居然素食自助餐店(如台大附近「彌勒」)也自然而然有這道菜,只是它的「蛋」用的是豆皮罷了。
煎帶魚,絕不易見於菜館,雖然家中、自助餐店及菜場台式簡易食堂皆常備;乃它被認為「上不了台盤」。餐館之魚,昔日必是帶頭帶尾完整一條者,如黃魚鯧魚鯉魚草魚吳郭魚甚至即使小者如蔥烤鯽魚等是,近日亦賣截成段者如鱈魚等,說什麼也不取帶魚。
大約是因為宿命
番茄炒蛋,自助餐館常勾芡,並製成甜味,甚不好吃;而且不只一家如此炒作,足見台灣坊間之口味頗能相互薰染成習,且常成為陋習。
又國人用番茄,不似地中海國家之尚紅潤熟透,而是連半青半紅的番茄也用上。炒蛋用此,更是韻味不足。
某次見一自助餐店正要煮飯,將生米放入大型電鍋,加水後,又見他自沙拉油桶中倒出一小碗油,將這油注入。我見狀,問他放油為啥?他說:「這樣飯煮出來會顆粒較亮。」噫,這種思想便是最能得小生意人之心。這種「祕方心理」老實說,害人不少。番茄炒蛋這道菜去勾芡並調成甜味,想亦是同樣心理。
後來我又探詢了很多店,竟然連極多有規模的餐館也幹這事。可見這祕方流傳之廣。事實上沒擱油的飯,香潤多矣。
然經營小館的人硬是相信去做上一做某個動作,會心理上覺得比較出奇制勝。
試想自助餐店開得小而菜色少而精美,令人每樣幾乎都想嘗,這種小館,倘讓人覺得乾淨,對老闆配菜的品味又很信任,其實連大餐廳也未必及得上,不是嗎?至於說菜是先炒出來的,常擱冷了,似乎沒有餐廳能現炒來得理想云云,亦是無謂之語。永康街「秀蘭」,玻璃櫥裡事先做好的小菜便極好,如烤菜,如辣椒鑲肉,如烤麩,如蔥烤鯽魚,如四季豆,如油燜筍等,老實說,兩個人進秀蘭,只點四五樣小菜,再叫一碗菜飯,其實最見出秀蘭這店的佳美之處。倒不只是說避開敲竹槓而已。
說了這麼多,其實自助餐原本是極有可為的吃店形式;然自六十年代至今,四十年了,仍然沒有像樣的自助餐店,顯然它有某種如宿命式的難處。也就是,想把自助餐弄好的人恰巧就不是現下在開自助餐的人。可以說如今坊間的千家萬家自助餐店,店東認為自助餐就該是現下的樣子。你說它不乾淨也好,你說它菜色太多也好,你說它為什麼一定要放味精也好,你說它飯裡放一瓢油也好,總之它就只能弄成現在這樣子,不是才說了嗎,大約是因為宿命。

舒先生是朋友的好朋友
他的作品許多是醞釀許久卻又不輕易出手
總是很愛他緩慢從容的書寫韻緻
尤其說道「吃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