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向街

『早上隨意亂轉電視，轉到台灣念真情

入鏡的是兩個推著推車賣麵茶的老伯

在太原街，雙連市場附近

我第一次知道吃麵茶有許多東西可加

牛奶、花生粉、白砂糖、膨餅，最特別的是太白粉

老伯把滾燙的細嘴水壺提得高高地，一古腦沖下去

再用鐵湯匙將結成整塊的糊狀物切開成許多花瓣，一朵小花盛開

賣麵茶的多是宜蘭人

影片拍攝日期是1997年

過了快十年，麵茶攤安在？』

→→2006年6月4日的小學生日記

翻出今年六月四號的日記，有關於麵茶攤的。

為了這流動茶攤，我和貓在暑假去了一趟羅東，在夜市鬧街附近四處繞著，沒找著。我對貓發了一頓脾氣，因為去羅東的當日，我們前夜都沒睡覺，這日又折騰到很晚，我累極，不想找了，在車上補眠，貓一人下去尋覓，找了許久仍未果，於是成了懸念。

今年下半年我們公證結婚，回南部宴客後，貓開始請婚假。婚假中多半時間，我們癱懶在家裏，客廳的棗紅布面沙發，各自落坐讀書，哪兒也沒去。朋友看不下去，給了我們飯店的住宿卷，出門往東部去。第一天在太魯閣過夜，第二天到花蓮市區，沒有衛星導航，我們卻無意間往城市破敗處去，12月5日即將要拆除的溝仔尾，小河兩岸的違建，頗有幾分水上人家的景致，這裡過去是花蓮市的紅燈區，鶯鶯燕燕，棲息地片甲不留。

回程過了千迴百轉的蘇花公路﹝我暈得厲害，成了暈詩人﹞，入雪山之前，我們在羅東稍作停留，上次留下的懸念仍擱著，未解。在非假日的羅東市區，聽到了微弱的汽笛聲，我們被魔笛牽引著，尋聲追蹤，燈火闌珊處，麵茶攤靜佇候著。

靜候著的是守著茶攤的老人，麵茶攤一刻不得清閑。我和貓靠近之後，才發覺燒著熱水的鍋爐之汽笛聲異常刺耳，在旁邊簡直講不得話，於是有了這樣的句子：「古早就用這支滾水機在叫客，那有吵到的所在，敬請多多原諒」。這樣謙卑的句子。

上次的懸念之所以未解，因為我們往夜市去尋。麵茶攤已經很喧鬧了，便不再去惹那喧鬧，安分守己地待在鬧街外圍，汽笛聲嗚嗚響著、咽著、訴著，很是寂寞。

上次的懸念之所以未解，因為已經超過晚間十點，茶攤不忍擾人清夢，沒等我們就走了。我不嫌吵，極想在深夜聽見這樣暖意滾滾，一聲催一聲的叫喚。早晨歸包子饅頭的山東腔，午後屬甜粿、菜頭粿的河洛調，深夜則納入麵茶攤、肉粽攤的管轄，像古早敲更的守夜人，寒夜裡流動的孤燈，微駝的背影，幼時的我要倚在窗邊，望著它漸漸遠去，方能安心睡去。

是夜，貓點了一碗麵茶，我點了太白粉，等著看把戲怎麼變，果然，「老伯把滾燙的細嘴水壺提得高高地，一古腦沖下去，再用鐵湯匙將結成整塊的糊狀物切開成許多花瓣」。

沉默的老者一語不發，太白粉瞬間變成一朵小花，在夜間徐徐展開，我捨不得吃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