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il 10,2008
那麼多的鳳梨哪裏去了?
和舒國治相約見面,尋常日子晚間八點,約在師大附近的咖啡館。第一次「正式」見面,故而不約下午四點,以免話不投機,言不及義﹝【Pulp Fiction】說的〝令人尷尬的沉默〞﹞,還得捱到晚餐時刻,說不準還沒培養出共餐的默契。也不約晚間十點以後,交情不夠,不足以秉燭夜遊,況且,一入子夜就容易掏心掏肺,掏出真心話。我這麼猜想著「晚間八點」的意義,想摸索出獨一無二如舒國治,他特有的思考邏輯。
因為「正式」,無法再垂首低眉,佯裝見面不相識。第一次,眼光著著實實對上了,就在對面,點頭,寒暄,問聲好,同別人一樣喚他「舒哥」。短暫沉入間歇性無言,我再度將目光低下,假裝研究菜單,實則仍注意他的一舉一動。
首先由進門開始。是夜大雨,他沒打傘來,想來不是粗心忘了,而是服膺《流浪集─也及走路、喝茶與睡覺》中〈淋雨〉那篇。一進門先向相熟的店員要了一條乾毛巾,抹了幾下才落坐,也許還餘了一點夜霧水氣,看上去神清氣爽,全無落湯雞的狼狽。卸下後背包,堅持不佔一個座位。不像常人﹝通常是年輕人,或許是個文青﹞,一人據得四人座位,其餘三個給了背包、NB以及可禦寒長坐的薄外套,旁邊一桌,是他/她的朋友,一人一杯咖啡,一個工作桌,說話時並不看向對方,而是盯住NB,亦無礙交流傳訊﹝也許語言也省了,用起MSN﹞。他們並不坐在一起。
再來看怎麼「坐」。咖啡店的椅子是硬梆梆的木椅,使人的坐姿絲毫癱懶不得。舒國治坐在木椅上,硬是將那張木椅,坐成舒服如家中的老爺沙發椅,肌肉放鬆,肩膀平擺,身體自然舒展。使得他可以眼觀八方,經過的,進門的,走動的,獨自神傷的,談興正高的……已歇業的「挪威森林」演繹出一篇〈台北女子之不嫁〉,再也沒有如咖啡館一樣可洞察﹝用〝旁觀〞更好﹞世情的場所,到處存在的場所,到處不存在的我。
他細數咖啡館,或者頹廢小酒館的身世。在小酒館工作的不嫁女子,開店之前,總要到A咖啡館去混上半日。A咖啡館的前任侍應生,另一個不嫁女子,偷得拿鐵鬆餅技巧自立門戶去了,在對街開了B咖啡館,A咖啡館休週一,那麼她便休週二。而A咖啡館的現任侍應生,以前則是A咖啡館的常客,又一位看起來俐落聰慧的不嫁女子,坐久了,屁股尖了,終於坐不住,看老闆忙不過來,自動拿了拖盤收起杯子,順帶將桌子一抹,架勢上身,踰越分際的過程時常是不知不覺,十個有八個,混咖啡館,繼之以在咖啡館工作,或許,有那麼兩、三個,終究自己開起咖啡館來。
以咖啡館為行動3C辦公室,不外乎無線上網、收發傳真,早年回覆call 機,早已不是什麼新鮮事。放在舒國治身上,倒是個新鮮事,不用電腦為眾多皆知。不收發e-mail,不常在家,不濫用手機。那麼,找人的,邀稿的,商量出版事宜的,能網得住他,能耐他何?於是沒從事過一個正經職業的人,卻能有幾個不太正式的行動辦公室﹝確實是行動導向,看今天路過哪間咖啡館﹞,蹲久了咖啡館,不娶的台北男子,沒蹲點成侍應生,倒是和侍應生成了朋友,在不太麻煩人的範圍內,收封信,回回e-mail,我口,假於他人之手,啊,收到舒國治的電郵請別吃驚,他以他的方式,跟上時代了。
席間都聊什麼呢?感覺他有正事想對我說,但多數時候,那些重要的話,話鋒一轉,轉為魏晉清談,或者晚明生活小品,所談不外乎走路、喝茶與睡覺。重要的話,我收在心底。在此且不妨提提那鳳梨,舒國治說到,台式泰國餐廳,將鳳梨削頭鑿肚,中間以炒飯填實,叫做「鳳梨炒飯」。那麼,那些「鳳梨模具」是反覆使用的餐具嗎?為了一客炒飯就要殺一顆鳳梨,鳳梨的需求量極大,用過即丟,划得來嗎?如果重複使用,這「模具」畢竟不是「餐具」,要如何清洗,衛不衛生。以上這些,愛吃鳳梨炒飯的人不常想到,偶然想到,從此便不吃那鳳梨炒飯。然而以下這點,是不吃鳳梨炒飯的人如我,也從來沒想過的,舒國治慢條斯理地接下去說,那麼,中間挖空的部份,數量驚人,用也不是丟也不是,那麼多的鳳梨都到哪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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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遇見舒國治
Posted by bigkat_1012 at
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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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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