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uedo escribir esta noche:

六十五歲的英國女小說家Margaret Drabble上週宣布，她要拔掉打字機的插頭了。她對友人說：「我發現自己年紀愈大，作品愈重複，所以我決定不寫小說了。」這無疑讓她七十二歲的姐姐拜雅特 (A. S. Byatt) 更下定決心繼續寫下去。兩姐妹經年不和，拜雅特甚至寫了本殺妹妹的小說。

而且拜雅特七月將要推出新作。最近有不少作家邁入七八十高齡依然創作不懈，諸如八十二歲的馬奎茲，費了不少唇舌壓下他要退休的謠言。他告訴記者，停筆完全是假話，因為他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寫作。看起來，這才是常態，Margaret Drabble休兵反倒是少數的例外似的。

其實作家邁入暮年繼續創作，是個新現象。當然，總是有些特例。例如哈代八十多歲還在寫小說，並且偷偷告訴別人，「性」趣也依然不減。不過大體而言，寫作的人——尤其是優秀的那一批——通常都英年早逝。珍․奧斯汀與夏綠蒂․布朗特四十多歲即過世。巴爾扎克、普魯斯特、狄更斯皆於五十多歲休兵，或是過勞，或是靈感枯竭。想想看，莎士比亞也是如此。

美國也好不到哪裡去。費茲傑羅四十四歲就過世，想來依然令人震驚。海明威與福克納固然活到六十多歲，但最好的作品都是多年前完成的。美國的傑出小說家好像都是一早鋒芒畢露，然後常常出於自我摧殘而提早凋零，這好像成了一個模式。

很顯然，醫療保健的進步，是改變上述情況的原因。莎士比亞沒有健保。煙酒曾是美國作家的工作內容一部分。近來，我們則目睹很多作家雖然進入那些前輩的年齡，但是不一定要採取Margaret Drabble的選擇。索爾․貝羅的最後一部作品，是在他八十九高齡過世前四年出版。最近享年七十六歲的歐普戴克，死前創作力依然旺盛。與他幾乎同年的菲利普․羅斯最近顯然掀起另一高潮。


作家跟我們一樣，並沒有打算很快下台。雖然不能以此概論，但耐人尋味的問題是，作品是否會隨著作者的年紀而改變。有些人的確筆力變得更專精，甚至風格漸趨樸實。羅斯的新近作品即是如此，而且無獨有偶，這些小 說都多少在探討死亡與生命短暫的議題。

福樓拜的最後作品《三則故事》也可以看出類似的精簡。不過，他臨死前還在想要寫完”Bouvard amd Pecuchet”這本諷刺人類知識與虛偽的繁複壯闊的小說。這本作品可說是評論家薩依德稱之為「晚期風格」的最佳例證。薩依德的最後一部作品未完成，但在他死後出版，《晚期風格：不協調的音樂與文學》探討作家與音樂家的晚期作品，是否能看出創作過程陰影愈來愈多。他的結論頗令人意外：晚期作品不一定是智慧與洞見所累積的悠遠成果，有時反而流露出食古不化、詰屈聱牙、矛盾不一。


薩依德說晚期風格的意境未必悠遠沒錯，因為晚期作品往往充滿了真切、記憶猶新的熱情。馬奎茲的最新作品《憶我憂傷小妓女》講到一名九十歲的老人與年少妓女的愛情。歐普戴克的最新作品《伊斯威克寡婦》是《伊斯威克女巫》的續集。寡居、更年期的女巫已經失去了她的法力，書中迂迴暗指愛欲與魔法能力的關連。我們不用繼續往下讀也知道，這種魔力在作者的心目中，與文章散發的魔力沒什麼差別。晚期依然有成的作家，應該就是擔心會失去，同時依然回甘自己的寫作能力的那些作家。

dannyboy節譯自："The Artful Codger" , The New York Tim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