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uedo escribir esta noche:

文／阿祥

過去三年來，我發現自己對「恩典」的觀念，又有了另外一層的體會。這段時間，剛好也是兒子心華出生，慢慢長大的日子。照顧心華的工作，讓我發現，過去那種盡情活出自己的「恩典觀」，開始不夠用了。

最主要是心華因過敏體質，常常生病，只要他一生病，我的「做自己」大業便全盤告吹。我無法再只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我得全時間陪在他身邊，生病時看他有沒有異常，沒生病時要看他做的事情安不安全。

晚上睡了，我坐在書桌前正想看點自己想看的書時，心華的一聲咳嗽，我的魂就像飛了一樣再也定不下來，時時得去看他有沒有怎麼樣。

每天上完班回家，一刻不得閒，我陪心華吃飯，洗澡，大便，玩玩具，累的要死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原來脾氣這麼壞，耐性這麼差。

去急診，心華在旁邊的哀哀叫，就會讓簡簡單單一個掛號的動作，像登陸月球一樣困難；更別提亂哄哄的急診室聲音，還有打針、照X光、打點滴。什麼心如止水全拋在腦後，我才頭一次醒覺到，原來自己這麼靜不下來。

我本來以為我很完美：不易生氣、很有耐心、靜得下來、能夠捨己；這些完美的假象，在心華面前全都碎了一地。這時我才深刻體會到，魏樂德為何在《靈性操練真諦》裡認為：操練是最大的恩典。

魏樂德指出，我們的肉體常有出乎我們意料之外的習性，這些習性會自己做主；如果沒有好好讓肉體養成向善的習性，平常時候還好，若有壓力大難臨頭，我們的理智控制不了時，這些肉體的習性就會成了最大的阻礙。譬如以我的狀況來說，我總以為自己是個很好的父親，但是累的時候、緊張的時候、不知所措的時候，那些平常被壓在最裡頭最裡頭的習性，如壞脾氣，沒耐性，恐懼與焦躁，就自己跑了出來掌控一切。

而操練，就是要鍛鍊我們的肉體，在平常時候就將肉體的習性導向正面的方向，等危急來到，可以助我們一臂之力。

好比操練裡的靜默，讓我們在平常時候就一次又一次練習如何靜下心來，等到了急診室，才能夠有足夠的冷靜去面對各樣診療流程。

好比獨處的操練，要我們練習不要倚賴別人的眼光和關係，當每天只是餵小孩吃飯、陪小孩玩遊戲，自己完全沒有一點時間讀書時，可以不理會其他人正加把勁在成長，自己的競爭力正逐步倒退。

有了孩子最常發生的事是，要忙到很晚才能吃飯，空腹會讓人疲憊沒耐性；而禁食的操練，讓我平常時候就磨練一下，好讓自己不因餓肚子而發脾氣或沒力氣。

操練，真的是上帝給的恩典；因為操練讓我們更有力量去活出自己，也讓我們在出人意料的景況中，還能活出基督的樣式。

這種對「操練」的看重，過去幾年也在基督教界圈子裡越來越受到重視。我自己覺得華人裡把「操練」和「恩典」詮釋得最淋漓盡致的人，當屬更生團契的黃明鎮牧師。記得前幾年在他主持下，一群正接受保護管訓的青少年，開始了學騎單輪車的活動，後來更舉辦了一場騎單輪車環台的活動，受到社會矚目。有次機會，我聽到黃明鎮牧師演講，他在現場播放了單輪車環台的紀錄影片，裡面提到的一件事，非常有意思。話說騎單輪車環台的頭幾天，因為挺風光也挺新鮮的，大家都非常興奮，沒人發怨言；可是當興奮感沒了，想到還要這樣好幾天頂著烈日，汗流夾背地在公路上騎很難控制方向的單輪車，這些青少年開始不耐煩。一個本來都衝在最前面的大男孩，現在反倒醞釀起罷騎的氣氛，眼看整個活動就要告吹。在牧師、領隊的教練一番精神訓話之後，那個大男孩終於放棄罷騎的念頭，決定和大家一起堅持下去。拍攝紀錄片的人曾問他，是不是因為騎單輪車很累，所以不想騎，那男孩回答：「不是因為累，而是懶，我們可能因為懶，就會不想騎下去。」

我不知道這位男孩當初是因為什麼緣故接受保護管訓，但是他那句「我們可能因為懶，就會不想騎下去」，卻深刻地點出了「操練為何是種恩典」的意義。或許，正是因為「懶」，正是因為肉體的某些負面習性，使這個男孩曾嚐過苦頭，在無法控制的情況下，做出某些自己其實並不想做的壞事，因而得接受法律的制裁。而如今，藉著騎單輪車，這個男孩終於有機會好好鍛鍊自己的肉體，讓肉體不再受「懶」、受負面的習性所牽絆，而是能夠成為他的好伙伴，一同往正面的方向，有陽光的所在邁進。是因為操練，讓一個因肉體負面習性誤入歧途的孩子，有力量開始活出正直的生命，還有什麼比「操練」的原理，更能彰顯出上帝的愛和「恩典」的呢？

也因為對恩典有了這方面的認識，我開始改找靈性操練與靈修方面的書來推薦出版。

像是《聖潔，讓你想的不一樣》，畢哲思指出兩種聖潔，一種是外在的聖潔，不偷不搶，另外則是內在的聖潔，不忌妒、不憤怒。基督徒常常只注意到外在的聖潔，其實內在的聖潔更是關鍵。

又好比The Testament of Devotion，作者指出了外在和內在的簡樸。外在簡樸指的是過節儉的生活，而內在儉樸則是訓練我們心不要那麼貪，想做這想做那，結果什麼都做，就什麼都做不好。

還有Becoming Human，范尼雲點出我們常常被恐懼所驅使的情況。因為恐懼所以我們用各式各樣的行動來掩飾、來逃避；因為恐懼所以我們又衍生出各種憤怒和沮喪。如何定睛於愛去克服恐懼，需要一次又一次地練習，也值得我們一次又一次地練習。

至於直接把婚姻家庭當成靈修場合的書，像《婚姻靈修學》和《父母靈修學》，以及盧雲生前一直沒出版的那本《基督的捨己之道》（The Selfless Way of Christ）也是在類似的心情中找到的。

因著明白上帝的接納，恩典讓我們勇於去冒險；因著明白操練是最大的恩典，我們在平常日子就有所磨練，好在危急時刻有力量繼續冒險。

這是我對恩典的體會，也是我在文字的世界裡，學習到的恩典出版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