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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r異次元丹尼

「異次元」到底在哪裡？這是看完《囧男孩》電影之後，浮現我心中的問題。我讓這個問題在心裡面漂浮了幾天，慢慢回想，到底，哪裡才是導演想要告訴我們的異次元？

異次元，頭一個想到的，就是用十台電風扇颳起的龍捲風；再不然，騙子一號發現那滑一百次滑水道，也可以帶領我們通往異次元。聽起來滑稽，但是如果讀過那位以布朗神探出名，打遍天下無敵手的柴斯特頓（G. K. Chesterton），就會知道，這是仙境的倫理。童話故事的仙境，用的是和平常人不一樣的倫理，童話認為，雖然從來沒有人真的因為十台電風扇颳起來的龍捲風，或是滑一百次滑水道而進入異次元，但並不代表這件是絕對不可能會發生。童話的仙子自己便是這種邏輯的信奉者，瞧瞧她是怎麼對柴斯特頓說的：「吹響號角，吃人妖魔的城堡就會倒塌」，豈不正是和滑水道出於同一個邏輯？

不過，再仔細想想，就會發現，好像有點不對勁。咦？為什麼電影演一演，變成是異次元的卡達天王和眾妖怪們，在看著騙子一號與二號的演出？是導演拍攝手法上的創新？還是另有深意？看著騙子一號在騙了全村的人，包括騙子二號都被唬得一愣一愣之後，對著異次元的好朋友們揮手，彷彿演了一齣票房長紅的大戲，你突然發現，會不會，騙子一號早就是異次元的人？

想通這一環，讓我突然有點恐懼。彷彿在那一瞬間，異次元的人全出現在我身邊，在看著我的演出，就像《聖徒叔叔》裡的伊恩，總認為有個攝影鏡頭在對著他拍。原來，騙子一號是異次元來的先知，他的微笑、他的捉弄、他的胡思亂想，全是異次元來的訊息。他與騙子二號之間的情誼，早已經打開了異次元的通道，每一張在空中飄浮的衛生紙（還是棉花？），其實都是異次元的好朋友。只要我們願意，不需十台電扇，不需要有滑水道的門票，和好朋友一起去撿垃圾，就是最美麗的異次元。

異次元在電風扇的龍捲風裡；異次元在滑水道的盡頭裡；異次元在騙子一號與騙子二號間的友誼裡。但是，異次元絕對不在卡達天王裡。這個卡達天王，不是坐在電影院裡觀看著騙子一號演出的卡達天王；這個卡達天王，是那個大人們塑造出來，要欺騙孩子的巨型玩具，毫無生氣的它動也不動，站在店家門口，卻要價3000大洋（後來還變成了4000大洋）──誰才是真正的騙子，現在一目了然。

騙子一號當然也很喜歡這種卡達天王，但是他知道異次元不在這個卡達天王裡面，異次元更大，異次元更美麗，怎麼會是一個塑膠玩具可以窮盡？不過，騙子二號卻有點心動，這心動甚至轉為行動。騙子二號把錢投進了扭蛋裡，落入了大人世界設下的陷阱。結果，騙子二號抽中了巨型卡達天王，甚至不惜與騙子一號反目。

在我們的身邊，也有好多好多表面上看來價值連城的卡達天王。這些卡達天王當然包括了有形的名牌、大把的鈔票、寬敞的房子、讓人流口水的BMW、喜歡的東西；但是也包括了我們內心的偏見、執著、驕傲、慾望。為了這些卡達天王，我們出賣了童年，我們背棄了異次元。我們揮手說「bye、bye」──卻是向著我們身邊的友伴、每一個騙子一號、那些異次元的先知。

騙子一號當然不願意就此罷手。他想要救回騙子二號。他拿起了石頭，往大人世界的櫥窗扔去。他決定犧牲自己，因為只有這樣，才能喚起沉睡的眼目。他要再一次敲開異次元的大門──帶著他最好的朋友。這社會上，有多少像騙子一號的邊緣人，他們一次一次地在告訴我們，我們忘記了異次元，我們要仔細傾聽他們，我們要快快張開我們的眼目。

知名的作家卡謬，在他那本經典小說《異鄉人》（The Ousider）後記裡曾經說到：「許多人從《異鄉人》裡看到一個雖然沒有英雄行徑，卻願意為了真理而死的人，我得承認，他們說對了。……我……曾經說過，我試著透過筆下所塑造的小說人物，來描繪那個我們所渴求的基督。……在現代世界裡，一個像基督那樣的形象，一定會遭受到拒絕，而他的跟隨者，也將會是個異鄉人──因為打從事情的開始，他們就是如此。」也許，我們也該用這樣的角度，思索騙子一號的被拒絕。

讓我們再回到快樂的柴斯特頓吧！看看他在Orthodoxy（中譯《回到正統》，據說，2009年三月會出版）為我們所整理，童話故事能夠帶來的倫理與哲學：「只要細加述說，不難發現很多高尚而有益的原則，都是源自童話故事。『巨人剋星傑克』帶來了隱含騎士精神的教訓：巨人必須殺掉，因為他們是龐然大物。這是人類勇敢的叛變，對抗如巨人般龐大的驕傲，這種反叛精神由來已久……此外，《灰姑娘》帶來了像《聖母瑪利亞頌》的教訓：『叫卑賤的升高』。此外，《美女與野獸》帶來了另外一個偉大的教訓：愛一樣東西，一定要在它尚未成為可愛的對象之前。」

《囧男孩》帶領我們殺了巨人（巨型卡達天王），讓騙子一號從卑賤升起，更提醒我們愛在不可愛的時候。這是一個專屬於我們這個年代的童話，願這樣的童話，如《魔笛》、如《快樂王子》，一直陪伴著我們，一次又一次地去尋找心中的異次元。

甚麼是我們的卡達天王？
哪裡才是我們的滑水道？

阿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