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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r攜家帶眷來參加講座的阿祥：

我們或許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但是往往對他的畫印象深刻，因為他的畫作有一個奇幻世界：牛打著陽傘，魚在拉小提琴，或人物總是在空中飄揚。這些是二十世紀畫家馬克‧夏卡爾（Marc Chagall）的作品，恆常帶領觀者走進他所打造的想像天地。

夏卡爾是出生於白俄羅斯的猶太人，家境清寒，沒什麼藝文的薰陶與環境，更不知繪畫為何物。但是在他少年時期，有一天在學校看見同學描摹雜誌上的插畫，他不禁目瞪口呆。對他而言，猶如看到了異象，是個奇蹟。從此，藝術的種子在他心中萌芽滋長。後來就一直央求父母讓他學繪畫，最後母親抝不過他，就送他去當地的畫室去學畫。但是夏卡爾顯然不滿足於俄羅斯的畫風，或是局限於自己的家鄉小鎮，嚮往能去巴黎習畫。經由賞識他作品的人資助，他終究得償心願，到了他口中「有光、有自由、有太陽」的巴黎。

鄉村與我
他在自傳中雖然曾提到自己迫不及待離開家鄉，但那個地方其實從沒有離開他的心。即使在巴黎，故鄉不時呈現於他的畫筆下。在《鄉村與我》(1911)，夏卡爾運用了立體主義的構圖與野獸派的顏色，以趣味性描繪了故鄉的田園風光。不過，在故鄉令他難以忘懷的還有他心愛的女子蓓拉 (Bella)。兩人當初見面，可說是一見鍾情，夏卡爾非常確定，這才是他未來的妻子。後來也是因著蓓拉，促使他從巴黎回去。他回去以後畫的《生日》(1915)，即是刻劃兩人的愛戀與繾綣。蓓拉在她死後出版的文集詳細記述這幅作品的緣起，並且提到作畫過程中，兩人的感受猶如飛翔，一如畫中的人物。蓓拉不僅是夏卡爾的心靈伴侶，也是他創作的力量與源頭。夏卡爾曾感性地說：「我只要打開臥室的窗，愛、花，還有藍色的空氣便會隨她一起進來。穿著全白或全黑的衣服，有很長一段時間，她似乎飄浮在我的畫布裡引導我的藝術。」


生日
夏卡爾身為畫家，但是他的好朋友多為詩人，他也認為自己的作品是屬於詩的。或許因為這個原因，他的畫作總是像詩一般充滿想像的空間。以《艾菲爾鐵塔的新娘與新郎》(1938~39，)為例，背景的婚禮場面是猶太教儀式，右下角有個拿著燈台的天使，但卻倒立，好像生在樹上，是樹的一部分。伴隨著一對新人的，除了飛翔的天使，還有一隻碩大的雄雞，也是在夏卡爾畫中不時呈現的動物。在他們之上，有一頭牛，但牛的身體卻成了一把提琴！夏卡爾的很多作品，都是如此馳騁於夢幻的空間，帶給觀者無邊的遐思。


艾菲爾鐵塔的新娘與新郎
夏卡爾雖然生長於敬虔的猶太教家庭，但是他對基督教的象徵，特別是耶穌與十字架，特別感興趣。早在居住巴黎的年代，他就畫過一幅立體派與野獸派風味濃厚的《獻給基督》（1912），題裁就是耶穌釘十字架。這在正統派猶太人當中是極為離經叛道之舉，因為十字架與耶穌是他們的禁忌。但是到了希特勒崛起，世界又將引發一場浩劫之際，夏卡爾眼看自己的同胞被驅離家園，受欺凌與歧視，不禁又下筆畫了一系列的基督釘十字架的作品。

《白色基督受難》(1938)是箇中極為突出的例子。相較於繽紛的五彩顏色，白色在夏卡爾的畫作中不常出現，往往代表哀傷。被釘十字架的耶穌居於這幅用色素樸的畫作中央，身上圍著禱告披巾，明顯點出耶穌的猶太人身份。耶穌腳下，是會堂裡的燈台。圍繞著耶穌的，卻是猶太民族歷經的浩劫與苦難。右上角是一座被焚燒的猶太會堂，椅子、禱告書、燈台及其他擺飾散落一地，門口站著一名張牙舞爪的納粹軍人。右下角則是在夏卡爾畫中常常出現的「永世流浪的猶太人」(註1)。左上角則是掌著紅旗來襲的軍隊，緊接著下面是被焚燒的家園，其中有棟房子倒立。左下角有個猶太人抱著律法卷軸倉皇而逃，失去了敬拜場所，也失去了居住之地，真的是「翻天覆地」了。在耶穌經受的苦難，夏卡爾找到了民族苦難的認同。


白色基督受難
除了耶穌被釘十字架，夏卡爾也畫了不少舊約主題的作品。1930年代，法國有人委託他替舊約聖經作插畫，這項工程因為戰爭爆發，直到1956年才完成，總共有一百零五件作品。這些作品先以水粉完成，後來又作成蝕刻畫，到了五零年代末，法國又有人委託夏卡爾作聖經插畫，這次是用彩色石版畫的方式，因此色彩十足，筆觸也更流暢，相較於早期的質樸素穆，晚期的更生動流麗。1969年法國尼斯破土建造「國立聖經信息美術館」(National Museum of the Biblical Museum)，不僅陳列了夏卡爾的兩個聖經插圖系列，也有特別為本館創作的油畫舊約故事，以及其他媒介，諸如掛氈、雕刻、鑲嵌畫等作品。


靈思與畫家的家人
夏卡爾於1947年畫了一幅《靈思與畫家的家人》(1947)，以藍色底呈現了年輕的自己（是企圖挽留青春，還是象徵藝術永遠不老？），在其右邊是他的作品中常常出現的素材與人物，飄浮於故鄉小鎮上。那裡有他心愛的女子，有猶太會堂裡的經卷，有小提琴，有新娘──愛情的代表，也有總不缺席的天使與牛。這幅作品可說是將他的創作靈感齊聚於一個畫面上，讓我們看到，夏卡爾是如何將他的夢境與鄉愁──這鄉愁與其說是思歸故土，不如說是眷戀過往的回憶──化為有形的詩歌，在畫布上吟唱低迴。

註1： 基督教傳說中的人物，由於他在耶穌被押赴釘十字架刑場途中對他進行辱罵，因而被罰永世流浪，直到世界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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