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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r阿祥﹕

歐各思坦 • 柏洛斯 (Augusten Burroughs) 今年四十二歲，但是他已經寫了五本回憶錄。《一刀未剪的童年》記載他九到十七歲，因為父母離異，母親又無力照顧他，因此把他送到精神醫師家的遭遇。《滴酒不沾》(Dry，尚未有中譯本) 則是講他成年後，進入廣告公司工作，如何沉溺於酒精，無法自拔，最終去康復中心戒酒，並且如何繼續抵抗酒精的誘惑。《一刀未剪狂想曲》(Magical Thinking) 是散文集，但依然以回憶往事為主軸，2006年出版的《可能的邊際效益》(Possible Side Effects，尚未有中譯本) 也是類似性質的文集。今年，他又出了一本《狼在飯桌邊》(A Wolf at the Table)，主題是他的父親，五卷書一共洋洋灑灑寫了一千五百多頁。

柏洛斯出身廣告公司，所以文筆生動活潑、幽默戲謔，同時腥葷不忌。讀過《一刀未剪的童年》的讀者，應該領教了他如何「一刀不剪」形容自己的性愛經歷。但是這本書的最大爭議，是他筆下的精神與行為都荒謬怪誕的「芬奇」醫生一家人，我在這裡就不贅述，只要看封底文，就已經讓人瞠目結舌。

結果真實生活中的「芬奇」家人一狀告上法院，控訴柏洛斯與出版社扭曲事實、誇大其詞，毀謗他們的名譽，所以求償美金兩百萬元。這場官司最終庭外和解，當事人拿到多少錢，雙方都不肯透露。出版社則同意拿掉封面上的 memoir (回憶錄) 一字，並且在書中致謝附加了作者與書中的當事人記憶可能有出入，而且並無意傷害當事人云云，不過出版社依然能夠以回憶錄的名義促銷這本書。協議達成後，精神醫師一家人與伯洛斯都宣稱「公平」，而柏洛斯更說，由此可見他的敘述是「正確的」，至於既然正確何以要庭外和解，想也心照不宣。一方拿錢封口，一方繼續賣書，當然是皆大歡喜。

柏洛斯的新作《狼在飯桌邊》又冒出同樣的問題。這一次，他筆下的怪物則是他的親生父親——酗酒、陰鬱、冷漠，討厭他的兒子。柏洛斯的父親生前是麻州大學安默斯特校區哲學系的系主任。同事對他父親則懷著完全不同的印象。他們說，老柏洛斯先生在第一次婚姻前後固然曾經酗酒，但始終保持著美國南方紳士的風度，並且與第二任妻子的享受了二十五年快樂的婚姻生活。一個人當然有可能過著雙重生活，正如柏洛斯在書中所說，面具後的父親是個別人所不認識的父親。但同時也有人質問，真的像柏洛斯筆下那麼兇狠無情嗎？他父親真的不肯帶他生病的小狗去看獸醫嗎？

柏洛斯的哥哥也寫了本回憶錄，聲稱父親在弟弟小時候，曾經用香菸燒弟弟的前額。只是他的記憶到底有多準確？因此記者求證於兩兄弟的母親。她否認自己的前夫拒絕帶兒子的愛犬去看獸醫，也不記得他曾經又菸頭燒小兒子的額頭——她自己也準備寫一本回憶錄！！借用一位作者評論柏洛斯的話，他們這一家可真「回憶上癮」了嗎？

如果寫作是一種治療，歐各思坦 • 柏洛斯還要寫幾本書，才能讓他口中的那些「傷痕」痊癒？回憶還要剪多少次，方要理出個頭緒？還是因著他的第一本著作暢銷，如今他只是在販賣回憶，已經與療傷沒什麼干係？

納博科夫的回憶錄書名是《說吧，記憶》。因此，無論出於什麼緣由，「不要再說了吧，記憶」應該更適用於柏洛斯先生….

dannyboy